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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脱困 此人手段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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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抬首,月光还是那片月光,二人对彼此的心意却已是大大不同。
玉川面上瞧来应付交际游刃有余,实则是表演得格外亲切;此时面对赤裸裸真切情谊,却有些手足无措。
即便是家人,也惟有老三总亲热地缠她,然手足之情总有些天经地义的缘由在,对外人一切“君子之交淡如水”。
你瞧着她总是微笑亲切罢,可那就像水中月亮,伸出手去触碰,只搅得水面波影粼粼,月影幻作一团碎金。
待心灰意冷再瞧,却仿佛又恢复如初。
她只是泠然地、微笑地看着你,明明白白告诉你:月只应是方外物。
霍圆笑道:“今后你我便只以姊妹相称,你随哥哥,今后在人前也只唤我‘阿圆’便是。”
玉川道:“我想,小庄主的威严还是要给足些。”
霍圆道:“若有人因你我情谊便对我不尊,留他作甚?却莫讲这些虚礼。”又摸了摸散发,懊恼道:“可惜!可惜!你雕出来的簪子才戴了几天,便丢了。”
玉川道:“不值甚麽,过后再与你做两支便是。”
二人又翻了翻那汉子身上,并无甚麽财物,腰里只挂着一个令牌,上头刻着“瑗”字,似是某地军府里的号牌。
玉川道:“竟是位亲兵,寻常兵卒是不持有这等号牌的。瑗字……”
霍圆与她对视一眼,同声道:“幽州都督。”
霍圆自顾喃喃道:“你说的那名白衣女子,难道竟是叛逃之人……?”
重新靠回石壁,此时正是黎明前最暗的时候,两人俱是疲倦极了,然而谁都没有睡意。
霍圆又道:“不如讲讲你在快剑门的事情,有人欺负你没有?”
玉川心想,既已结为姊妹,有些事情说说也是应当,便隐去姓名,将孙光明等事一一说了些。
霍圆听后怒道:“岂有此理。这等小人自是处处都有,只是那李忠君竟将你放在外门,亏我特地寄书教他关照你!”
玉川只是笑,道:“他确是关照了我,只是有些粗鲁,今后只是敬谢不敏。”
霍圆思量片刻,道:“出去以后,我想快剑门你不必回了。我金鳞叠翠要甚麽没有?若想练剑,有的是好师父。再不济待我养好伤,亲自传几套实用拳术。他对你是有救命之恩,今后用到之时还报就是,却不该以平日的磋磨来抵。”
玉川亦沉默一瞬,轻叹道:“实则他与我有一年之约,我应在快剑门待上一年,过后再说。既应了他,不好食言。”
江湖之人向来轻生死重承诺,此时霍圆亦不好再说甚麽。
转而又道:“至少在我庄上养伤,好完再说。快剑门出名的消耗人,便是这样回去,也难挨磨炼。”不待玉川应声,她又笑道:“在我看来,那块木头似是对你有情。”
玉川险些一口气没倒上,忙拦道:“休要胡说!”
霍圆道:“怎是胡说?你知不知他看你是甚麽眼神,看别人又是甚麽眼神。此番正好将他试一试,若他回来亲自来接人,便是我说的准。若是不来,你便慢慢地将伤养到年后,过完年回去虚晃两天,也算应了诺,谁还能说你不成?届时再回来,咱们自顾玩耍。”
远方渐渐显出鱼肚白,天快明了。
玉川笑一笑,转而问道:“天色将明了。渴不渴?我去找些水喝。”
霍圆也朝外面一望,道:“还是等天色大亮再说。好容易挨到现在,莫要横出甚麽事情。”
二人便互相支撑着又说了会儿话,待到天色大亮,玉川在洞口处走了一圈。
此洞面朝东南,悬在断崖上,背靠山腰里幽密丛林。
唯有洞旁一根枯藤上正望下断续落着露水。唯恐太阳大出之后将水蒸干,玉川连忙摘片叶子耐心盛了些,先去喂给霍圆喝。
失了许多血,又强打精神挨过一夜,便是铁打的人物也将熬干了,此时便谁也不推辞,只就着手将些水喝完。
玉川见她嘴唇十分干涸,问:“再喝些可好?”
霍圆点一点头,如此又喝了两回,她道:“我够了,你也喝些。”
玉川便也接了一些喝过,身上勉强有了力气。
太阳渐渐南移,明晃晃地挂在天上。
玉川立在洞口望上看,对霍圆道:“咱们需不需想法子上去?若霍大哥的人一时寻不到,窝在此处,你我怕是熬不过今晚。”
霍圆默了一默,道:“待到午时罢。午时过后他们再不来,咱们只好自寻出路。”
及至快到午时,霍圆饿得眼睛有些发绿。
她幽幽盯着那死去的汉子,对玉川道:“我瞧,咱们一时倒也饿不死。洞内寒凉,这汉子的肉一时倒是坏不了。”
玉川皱起眉,道:“不可。人肉怎能吃得。”
霍圆哈哈大笑,道:“顽笑罢了!这帮人不知吃了甚麽药,你瞧死前神志早疯魔了,肉皮里不知藏着甚麽。”
二人正说话时,便听头顶有猎犬汪汪地吠,有几名人正喊着“少庄主”,寻她们的人终于来了。
玉川便在洞口喊道:“小庄主在此处!”
猎犬在断崖上呜呜地叫,几名弟子行色匆匆的,神情已是焦头烂额。
他们几个那里认识玉川,又见这女子满身干涸的血,立即有人搭弓射箭道:“兀那女贼!我们小庄主在那里?!”
霍圆在洞里头用尽声音喊道:“这是我救命恩人,莫要伤她!”
弟子们听到声音便缓了神色,朝玉川拱了拱手,只跳下来接应。
且说众人寻至道观时,只见满院的死人,连会些功夫的道士都死的死,逃的逃。
然而不见小庄主身影,各个那里甘心,只管顺着痕迹寻来。猎犬一路嗅到此处,见了霍圆真人,各个才放下心来。
然而洞内又是何种情形!
一粗壮的汉子横在洞口,洞内地上壁上尽是干涸的血,小庄主也受了伤,脸色惨白靠在里头。
七八名弟子此时简直吓破胆子,齐刷刷地单膝触地,领头的垂头拱手道:“属下来迟该死,任小庄主责罚!”
霍圆笑骂道:“此时讲甚麽礼节,还不快将我们抬上去!”
众人便将二人及汉子尸首抬上去,又将马车拉过来。
上车前,霍圆搭着玉川胳膊,对众人说道:“你们各个是哥哥的好弟子,如今且看准这张脸。这位女郎叫做玉川,是有胆识的女侠。此番因救我性命,我已认她为义姊。今后你们如何尊我,便如何尊她;人前人后凡是对她不敬,便视作对我不敬,可听清了?”
众人拱手称是,一行人自去道观中取了行李、掩埋了众人,又行了几日回庄,路上歇息梳洗疗伤等不再多提。
及至庄上,玉川仍住在歇山精舍。
霍圆认她做义姊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此时这院中竟是一刻不得安宁。
除冯若晴、花好月圆姊妹两个外,记不清名姓的旁支家人也纷纷来探望;更有些有名望的弟子,不分年龄,不拘男女,一口一个“玉川女郎”叫得极其亲热,各类补品药品流水似的进。
她本说不许人在旁侍候,然而东西太多,不得不借来四五名侍子应对,饶是如此,几日里仍未能打理清楚。
玉川只觉这几日里脸都笑僵了。
夜深之后,她不禁靠在窗前叹气:所谓江湖,缘来人情世故却不比世家清减多少!有人的地方便总有纠扯,世上究竟有没有真正清净之地?
隔日霍圆好了些,她便去霍圆院子中坐了坐。
霍圆笑道:“他们总这样烦人!你将门一封,自顾睡觉便是,无需甚麽阿猫阿狗都见一见。无非想借你望我这里攀,你却得教他们知道,你的门槛可不是谁都能踏足的。”
玉川抿口茶,笑道:“先前在家中,亦有些叔伯同住,却也没这样热闹。”
霍圆道:“我们虽不是甚麽权贵之家,人丁却多。今后你便知道了,庄内之事花的心思却不比外面少!幸亏有大嫂嫂操持,否则不知该有多乱。”
正说着话,便有七八名侍子寻来,人人手上提着些木盒。
霍圆问道:“甚麽东西?送来这些。”
侍子便道:“是快剑门李少主为玉川女郎送来的,说是些常安的点心。我道女郎既与小庄主在此处,便拿来了。”
霍圆朝玉川眨眨眼睛,笑道:“他人呢?”
侍子怔了怔,只道:“未见少主,只是几名弟子送来的。”
霍圆将桌子一拍,那侍子一个激灵。
她道:“不干你事,去忙罢。”
侍子便退下去,桌上案上齐齐整整码了十来只大小木盒。
玉川一笑,问道:“你怎的?忽这样大气性。”
霍圆道:“此人手段了得!如今看来却不是木头。你再着急回去,我瞧不起你。”
玉川道:“甚麽手段,我却没瞧出来。这些原是我托他寻的,各个好味道,送了来咱们正好配茶吃。”
霍圆道:“你这个人真是半点脾气没有?”
玉川道:“我该有甚麽脾气?”
霍圆哼道:“若是我,便将这些点心扬了!”
玉川道:“作甚麽。都说‘粒粒皆辛苦’,点心又有甚麽罪过?阿弥陀佛,我也只是他顺手救下的人,好妹妹快别为莫须有的事情生气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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