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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温暖小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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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肠粉、油麦菜、松花小肚…这些东西是费长风看到张家屋子的唯一念头。
温暖的东西总是勾起人的回忆的,在这个奇怪的雪域,有这样一间温暖的小屋子,向自己敞开大门,无疑让人热泪盈眶,并在白花花的眼泪中,模糊了眼前的风雪,望见了自己来雪域寻短见前爱吃的爱玩的。
这里风霜铺面,尽管来前已经做了十足的准备,比如游玄斋的提神醒脑鼻烟壶、防风的崔字厚衣,以及指南与手册…但那是应付寻常的雪域的。在这有些左支右绌。
想到这,他不免高看了张家兄妹一眼。
什么人能在这里讨生活。
“张洼”,张百里说,“这是我妹妹的名字”
刚才还在世故来世故去的费长风顿时熄火,想起自个在门前那句哆哆嗦嗦的“姑娘贵姓来”,再兴不起一点混迹市井养成的、掂量人的臭毛病。转而服从风雪域的规则来。
这地方这样看来奇怪的很,也可亲的很。
费长风竟然产生了在这里常待下去的念头,所幸,冻僵的四肢还没有忘记这里的厉害。
“这是几片海”,有个草叶子被递了过来。
妹妹示意他吃下去。
草叶子黄不拉几的,没有一点神奇的感觉,甚至不如刚才马嘴里的胡萝卜。可是在这片土地上,有人给吃的,哪怕还没有能塞牙缝的量,也是不小的善意了。费长风赶忙接过,往嘴里塞去。
嘴里的感觉告诉他,这玩意可不是普通的叶子。吃时有些粘稠,越嚼越多汁,越嚼越多汁,最后汁液险些将他的喉咙呛住。
可是不知为什么,当这哗啦啦的水流,或者说汁液从齿间榨出,流入喉咙,再进入肠胃,竟然有点暖意从四肢百骸上升起。冷还是冷,不过不是透骨的冷了,僵还是僵,也不再是冻的无知觉,而是麻酥酥的了。这真是让人可喜的变化。费长风用舌尖舔了舔嘴唇,上面还有刚刚差点呛出来的汁液,算是搜刮尽这兄妹的最后一点好意。
他突然不说话了。因为一旦返过劲来,就开始不好意思白吃喝。白吃喝也没事,只是在这个雪域,是在没处可还。一个人来这里一次也就够了,谁还会带着金山银山再来一次。再来一次也没事,可是估计到了这对兄妹眼前,金山银山也成了废铜烂铁,人家可能不稀罕。
就说这根草吧,费长风就没见过。
想到这,费长风叹了口气,“我能为你们做什么吗”
张百里那边早数着数呢,一、二、三…果不其然,数到了五,对面这个衣衫厚但破的人就开了口,就像以往那些人一样。
固定的台词,按理说应该有固定的话。但是张百里不愿意,不仅不愿意,还做了一件违背常理的事,侧身让了人,请人进屋。
屋子里是很干净的。妹妹这些年为家里做了不少。
费长风刚要进屋,正迈步跨过那道木头门槛,回头望了一样,发现妹妹不在这里。
顺着张百里的视线往雪地里延伸而去,之间一个小小的身影,拖着一个庞大的树木,往院子里走去。
院子里本来被雪也盖着,不同的是,院子外的雪盖的厚厚的,院子里的雪只是薄薄的一层,一看就是勤打扫的缘故。
只见张洼一手拎着一根枝桠,把整颗大树往回拖,地上还犁出了褐色的土壤,活像拖了个百倍大的扫帚似的。费长风想,如果这姑娘早一些烧柴,早一点拖木头,自己跟在这姑娘后边走,也不至于来的这般狼狈。张洼的另一只手,擦着额头上的汗水,热气混着冰雪气,总算有点寻常人家姑娘的感觉了。
费长风眼见着,这姑娘拖着的树冠要卡在院门口,正要出声提醒,却见她转了个弯,把门口地下的盖子打开了。
盖子上是个金属盘扣,雪色的大地上,金金的格外好看。果然张洼打开扣的时候多看了好几眼,越看眼越亮。
但是,该干的活还是要干的。她轻轻的把盘扣扣到一边,咔的一声,严丝合缝,声音还有些清脆的厚重,显得悦人心目。
张百里看到妹妹因为好看耽误了干活,嘴角也抿出了笑意。
也不招呼人进屋了,就在门前看了起来。也别有意趣。
只见张洼拿手轻轻的往前一递,那碗口粗的大树就连根带叶、干脆利落的投进了那个刚打开的洞口。
呼的一声,费长风身后的火甚至开始高涨。
要不要这么听话。
整的他不敢进门了。
可是他走不走也不由他定。就像当时进门一样。
“我知道你们来是为了什么”。张百里边跟他说话,边往里屋走去,不由得他不跟上。费长风长叹一口气,不由得想起自己来之前的模样,再想想为了那个东西,自己的奔波,乃至于刚刚在这个雪域差点被抹平了的经历。
“这里只能暂时歇脚,喘口气罢了”出乎费长风的意料,小孩张百里没有劝他原路返回。
这些年他见过的人太多了,这些人都是偶然间得到了什么消息,只因为内容玄之又玄,就对此坚信不疑,奔向了这个奇怪的地方。这些人来这里本就是为了一点渺茫的希望,更不可能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劝回去。
“从这里向东南三十里,有一座城,灯火通明,熊熊整座城池。”张百里想了想妹妹,“我们有时候看着,觉得真是个好客栈”
费长风明白了他的意思,可是一旦包袱细软都丢在了半路,是在没钱住什么客栈了。
人在逼上绝境时,往往忘了面子,忘了社会的规则,就像是青藤一样攀附在能救他的人身上。他看着张百里,嘴微微张着,魂儿似乎比人跟更贴近。
看着此刻的费长风,张百里一瞬间想起了戏文里的聂小倩,或许不是她吸人魂魄,是魂魄攀向他呢。
这又是一桩难断的公案。
难断也要断。“这里可以留你一晚上,歇过了就走吧”张百里拍响了惊堂木。
“诶诶好”费长风忙不迭的点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不过,你要留下些什么”张家兄妹的眼睛望向了费长风,黑和绿,闪着光。
那匹马还是用后屁股对着他。
“比如胡萝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