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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1 章 林穆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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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穆生不是人。
洛漫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他曾经猜过,林穆生可能是神,鬼,也可能是怪物。
不要随便收养路边的小动物。
如果有再一次机会,洛漫一定会这样劝诫五年前的自己。
五年前,高中刚毕业,因为高三时间紧,在市区住了将近一年,从没回过家的住宿生洛漫高高兴收拾好行李上了母亲开来接他的车。
洛漫老家在浙江山里,浙江的山不高,上山的路却很崎岖,开着车过十几米就转个弯是常态。这就需要非常小心,一旦不注意,就可能和下山的车子碰上。
在山上碰车,要等好久,城里的拖车大队才会慢慢悠悠赶上来,点着一支烟,探出头,很不耐地叫声,“来了。”
或许是太激动,回家的路上洛漫一直和母亲笑笑闹闹,一个不注意,就和下山的车子擦到了,奔驰车被擦掉了一大块皮。
母亲挂完电话,悠闲地靠在车旁,点燃一根香烟,温柔又无奈地笑着和他说,还有两公里,你自己先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他兴致冲冲地看着路边的一切,感觉心旷神怡,一切都很美好。
直到一声响亮的,物体划过树叶的声音,紧接而来的沉闷落地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跨过路边的围栏,迈步到草丛里,看到草堆有块陷下去的小坑,里面躺着一个黑漆漆,毛茸茸的东西。
哎呀。
洛漫吃了一惊,小声叫了出来,那个毛茸茸的东西扑闪了一下翅膀。
他把那个东西抱了出来,这下可以确定是一只超大号乌鸦。很神奇的是,一只乌鸦居然可以和一只三十斤的狗一样胖,更神奇的是,一只又大又胖的鸟,从高空里掉下来,居然一点也没受伤。
“你能走吗?”他把大鸟放在地上。
“喂。”他用手推了一下它,然而这只肥美的大鸟只是懒懒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
“?”洛漫说,“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看看。”他用两根手指捏住乌鸦的右翼,轻轻往上掀起来,又用手捏住左翼,前后甩了两下。
“兄弟你好的很啊。”
“那我走了,您慢慢飞,再见。”
到家之后,他还没和家人打招呼,屋内的妹妹就开心地拍手,奶声奶气地大叫着跑出来,绕过他准备迎接她的拥抱而展开的双臂,“耶妈妈同意我养小小鸟了!”
洛漫瞬间石化,猛地转头,看见妹妹抱着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小鸟”。
那个时候的洛漫想不到,这只被阴差阳错收养的乌鸦会成为五年后囚禁他,给他带来一切麻烦的怪物。
回忆被拉回,洛漫叹了口气,把摆在木床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摊开,再折起来放进行李箱里。
箱子已经掉漆了,深紫色的,上面还雕着几多大红大绿的牡丹,是林穆生两年前从山下带回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外面流行的款式,或许是复古回潮了,毕竟在五年前,街上都很难再找到这种箱子了。
凉风从门框外吹进来,林穆生慵懒地靠在门框上,双手交叉环在胸前看着他收拾,洛漫感觉有点不自在,他回过头,两个人静静相视。
他看到林穆生眼底最深处的即将涌出的浓厚的情绪,他想到一片中央燃着火堆的欲海,危险却迷人。
洛漫听到树叶上挂着的铃铛敲击响起的,有节奏的叮铃声。
盖过了他强有力的心跳,除了风铃,他甚至连自己的呼吸也听不到了。
他最后败下阵来,站起身,一只手从林穆生下巴缓缓滑上去,林穆生顺着他的手垂头,他们靠得很近很近,近到都能感到对方眼睫的颤动,他听到林穆生逐渐急促的呼吸声。
林穆生的唇在洛漫脸上探索着,他小心翼翼地,庄重,缓慢又温柔地一次次轻触洛漫的脸,洛漫抬眼,一双浅褐的瞳孔里溢出的爱意撞进他的心里。
他们纠缠地吻着,边吻边认真地注视着对方的眼睛,鼻尖。
洛漫知道林穆生喜欢在和他亲热的时候观察自己。
他让他观察着,假装享受着,他知道,只要把这个男人哄开心了,对方就可以顺着他,答应他的要求。
他配合着投入着演戏,有时甚至分不清自己的心在剧烈跳动的时候,究竟是为了即将达到的目的而开心,还得为了林穆生。
他们分开的时候,洛漫的嘴唇被舔咬地鲜红欲滴出血来,他听到林穆生低低叹了声抱歉,眼神却无一丝抱歉之意,只有将他吞吃入腹的野心。
“你要出去住。”
林穆生不是在问他,而是在陈述一个自己看到的,并且非常笃定的事实。
因此洛漫没有做出回答,只是看着他。
“几天。”
“你能让我出去住几天?”洛漫向前一步,睁大眼睛看着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又无辜又期待,最好再带点楚楚可怜。
“两天。”
林穆生说的话总是很简短,几个字就可以结束。有时他都怀疑是不是因为他学会人类社会的语言不久,不太会表达。
得到这个不太满意的答案,洛漫掩饰不住的失落,不过也算是林穆生对他纵容了一次。
他已经从不允许他下山到允许几个月下山一天,再到现在可以住两天。
已经很好了,人要懂得知足。
林穆生扯了扯嘴角,笑意不达眼底,他假装没看到洛漫那一瞬间的怔愣,按住他的肩,头偏向他,薄唇凑近他的耳朵,很轻但很清晰地加上三个字,“我陪你。”
已经快晚上了,考虑到夜间出门不安全,又难订到旅馆,于是林穆生提议明天一早再出发。
第二天一早,洛漫在林穆生的催促下从床板上坐起来,初冬的暖阳洒在他身上,映在他红扑扑的脸上,形成橘黄的影子,淡化了他本精致大气的五官,显得朦朦胧胧的,又多了几分俊俏的少年气。
无论多少年,林穆生看到这张脸还是会心跳地飞快,他阴差阳错地凑过去,轻轻地在少年脸上印下一个带点凉意的吻。
洛漫鼻间传来一阵沾着雨露的檀木味,左脸微凉,他睁眼,带着倦意看向林穆生,“这么早?”
自从来了山上,林穆生便没收掉了一切能记录时间的工具,洛漫抗议过,表达严重不满过,甚至离家出走过,都被林穆生以铁血手腕控制住了。
从此,他就妥协了,自我说服是尊重自然习俗,当然主要原因还是无法违抗林穆生的决定。
在那以后,时间就变成了一个模糊的概念,时刻,年份,都是林穆生告诉他的。
时间久了,洛漫也就习惯了,他已经能凭借阳光,自然,温度来判定具体的时刻了。
“八点。”
“那也还早啊,让我多睡会儿吧。”洛漫不满地瞥了他一眼,脸上的神情病殃殃的。心里嘟囔着还不都是因为你害得一晚上没睡。
“宝贝,抱歉,昨晚我过分了。”林穆生看着他,罕见地露出局促的神色,耳根上爬起一片潮红。
“你知道就好!”洛漫一屁股从床上蹦起来,扑到林穆生身上,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毫不怜惜地抓住他的嘴唇,揪成一个嘟嘴的样子。
其实他是不想让林穆生和他一起下山的,对于一个喜欢独处清净的人来说,有人跟着总归是烦,特别是林穆生这样的。洛漫知道他老是喜欢无时无刻地盯着自己,一双眼球跟着自己移动的方向乱转,就像中间带着红点的监控摄像头。
他已经说出口的三个字不可能收回,不然不知道他又会发什么疯了。
洛漫眨了眨眼睛,努力把第一次逃跑的时候,午夜挡在车前,路中央突然出现的鬼影从脑海里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