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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69章 初醒之日 巧 ...

  •   巧杏守在床榻边,听见榻上的声响,忙不迭凑上前:“兰小姐,兰小姐,您醒了?”

      清絮头上浸出汗珠,发丝黏在脸侧,唇色发淡,微微翕张,细声呢喃:“奶奶…”

      甜杏也忙凑上前,轻轻唤道:“兰小姐,兰小姐…”

      雁归见丫鬟们唤她,声音冷肃道:“不要吵她,让她自己醒过来。”重伤者初醒时神识虚浮,若她身陷梦魇,被外力强行惊觉,必损根本。

      巧杏和甜杏惊觉自己做错了事,赶忙捂着嘴,立刻乖乖地守在床榻边等待床上的兰小姐醒来,期间一言不发。

      在床榻上昏迷已有半年之久的兰清絮猛地绷直身体从床上坐立起来,动作突然,把榻边的两个小丫鬟吓了一跳。

      巧杏最先回过神来,望着床上的清絮道:“兰…兰小姐…您醒了。”

      清絮闻声眼神发空,瞳中好似蒙着一层雾气,动作呆滞地转过脸看着一旁出声的人。

      听到“兰小姐”的称呼,清絮一张脸淡然无光,好似三魂被抽走了一魂,颇有些从梦境中醒来后失魂落魄的感觉。

      半晌,她才开始细细打量眼前两位陌生的少女,声音虚弱地“嗯。”了一声。
      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时,少言少语总归不会错。

      巧杏揪着床单的手松开,面上满是笑意,扭头冲着一旁的雁归恭贺道:“恭喜郎君,贺喜郎君,兰小姐醒了。”

      雁归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轻轻“嗯”了一声。

      床榻边的巧杏和甜杏都不由一愣,这还是她们第一次见郎君如此温和的样子。

      月白的纱帐遮挡住清絮的视线,她一时没瞧见外侧的雁归,那一声‘嗯’清絮也没听得真切。

      那日在画卷中她昏迷之后都发生了什么?白米又去了哪里?
      清絮看着床榻边两名陌生的少女,正想着如何开口,雁归大步迈过,手中施法传信给白米道:兰清絮已醒,速归。
      他到床榻边坐下,问道:“还有哪里不舒服?”

      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落进清絮眼中,她愣了会。
      雁归?

      “呃,”清絮看着那双平澜无波的凤眸顿了顿,“好得差不多了。”

      想来她会出现在这里,理应是雁归出手救了她,可雁归是筑基期,他如何斗得过隐藏修为的严朔亭?

      重伤初愈后的人总是显得有些呆滞,雁归并未察觉她哪里不对,他斜坐在床榻边,朝清絮伸出手又道:“手给我。”

      清絮眼睫垂了垂,滴溜溜的眼睛在眼眶里转着,下意识抬起右手递给雁归。

      雁归面无表情道:“另一只。”

      清絮瘪瘪嘴,那你早说不行吗?非要别人伸错了才讲?

      反正雁归也不认识那道符印,想来递过去也没事。清絮收回右手,重新伸出自己的左手递给雁归。

      雁归指尖轻覆在她的手腕上,带着丝丝凉意,她腕间的符印已变为了黛青,而他手腕上的与她颜色一致。
      这道符印藏着的秘密,到现在仍然无解。

      清絮蹙着眉,看着自己洁白无任何印记的手腕,目光涣散,不知在想些什么。

      雁归放开她柔嫩的手腕,道:“身体已无大碍了。”

      清絮怔愣地移开目光,朝雁归点点头,她的身体带着重伤初愈的疲乏,总觉得有些累。

      雁归见她十分不自在的模样,起身便走,临走时叮嘱巧杏甜杏道:“好好照顾她。”
      清絮抬眼看着雁归直挺的背影,这就走了?也不告知下她是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的吗?

      待雁归离去后,清絮抬眸望着前边摇晃的布帘子,随口对着床榻旁的巧杏问道:“你…”揉了揉发昏的额头,“你叫什么名字?”她轻声问。

      巧杏道:“我叫巧杏,”她又拉过一旁的甜杏介绍:“这是我的妹妹,甜杏。”
      甜杏躬了躬身,道:“见过兰小姐。”

      清絮蹙着眉,点点头又问:“雁归何时把我带过来的?”

      “雁归?兰小姐是说郎君吗?”巧杏疑惑道。

      清絮眨了下眼,想起她们对雁归的称呼,道:“是,你们郎君带我来这里多久了?”

      “郎君何时带您来这里的…这个,”巧杏老实答道:“我不知道,但是我来这里照顾兰小姐已有半年多了。”

      “半年?”清絮蹙眉,照着巧杏的话来说,她们二人是雁归半途中找来专程照顾她的?
      所以那日在画卷中昏迷后都发生了什么?她怎么会一昏过去就是半年。

      巧杏点点头,又道:“是,您这半年来都躺在榻上,平日都是我和甜杏贴身照顾您。”

      清絮又问:“这里是哪里?”

      巧杏道:“兰小姐,这里是紫郡城。”

      紫郡城?从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叨叨——!!!!”白米的声音?

      一个身着白衣、莹雪玲珑的瓷娃娃钻进室内,脚步一跨,趴跪在床榻旁开始大哭大叫。
      “呜呜呜,你终于醒了,叨叨——”

      白米脸上脏脏的,挂着些泥点子。待它走近后,清絮才瞧见它全部的样子,哪里只是脸上脏兮兮的,连身上也是脏兮兮的,衣服上到处都是泥点子。

      合着她交代的话白米根本就没往心里放,当着巧杏甜杏就唤她小名,罢了,她二人瞧着都是凡间女子,无碍。

      清絮还未说话,身旁的甜杏忙不迭将白米从地上拉起来,轻轻拍了拍它身上的灰,“白小姐,您仔细地上脏。”
      白米顺着她的手站起来,“哦”了一声,拿起脏兮兮的手就要往脸上擦。

      清絮一把抓住它的脏手,“你上哪儿弄的?这么脏。”

      白米毫不在意道:“在外边玩的时候不小心弄脏了。”

      甜杏心想:哪里是不小心弄脏了,分明是每日回来都这样。

      巧杏比甜杏会看人眼色,方才白米进屋时她便悄悄到外面打水去了,这时正端着铜盆进来。

      “白小姐,我给您擦擦。”巧杏拿着浸湿的帕子,走到白米身旁。

      待巧杏将白米露在外面的脏兮兮皮肤都擦干净后,清絮轻声道:“你们先出去吧,我和…”她看了看粉雕玉琢的白米,才道:“我和白小姐说会儿话。”

      俩丫鬟行礼后端着铜盆出屋,轻轻将门掩上。

      等外面没了声音,清絮便不顾身体的酸乏无力,一把掀开身上的被子,边下床穿鞋边对着白米道:“你怎么敢变成人形到处乱跑?”
      说着人就抬手捏着白米肉嘟嘟的脸,又道:“你不怕死是不是!”

      “这里没有危险,没有坏蛋啊!”白米嘟囔道:“…我变不回去了嘛。”哭丧着个脸,它真的变不回去了!自那天睡醒变成人后,它就变不回猫了!呜呜呜。

      清絮满眼的不相信,怎么可能变不回去?她手摸着它的头问:“耳朵呢?”

      白米动了动头上的毛茸茸的猫耳朵,抬起肉嘟嘟的手摸了摸,“在这里呀。”

      清絮心中一窒,白米抬手对着空无一物的地方摸着,她怎么会看不见它的耳朵?

      白米转过身子对着清絮撅起屁股,摇了摇自己毛茸茸的尾巴,“尾巴也还在!”

      清絮正被脑中想法愁闷到,见它这臭屁样直接一巴掌拍在它的屁股上,闷闷道:“行了。”

      饶是白米心绪如孩童,也知晓清絮此时有些不对,它也像她那样皱着眉,问道:“叨叨,你怎么了?”

      清絮不言,闭眼感受神识,神识没有丝毫的波动,她抬手掐指,默念法诀,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脑中想到那日雁归所说的话,严朔亭将她的修为都废了…可她既然能感受到自己的神识,定然还能重修回去!

      清絮一屁股坐在临窗的花梨凳上,双手摊在腿上,喃喃道:“严朔亭。”她跟他无冤无仇,他为何要这样对她?好说歹说两人有点同门情谊,竟这样把她的修为全废了!

      白米没听清,屁颠屁颠跑到她腿边,仰着头问:“什么题?”

      清絮摇头,让白米将她昏迷后的事一一告知,听完后她便眼神发直,失了神。

      临窗桌上摆着一盆兰花,叶片半垂,线条优雅。可清絮却无心欣赏,只觉得这盆素心兰看得她心中泛苦。
      她脑子里第一时间想的不是如何找严朔亭报仇,而是方才她梦境中的奶奶。

      也不知道奶奶的病情如何了?
      她来了这里这么久,还能回到自己的故乡吗?

      清絮耷拉着脸,声音低低的给自己下了死刑:“我们回不去了。”虽然传言经脉被废有各种神通可救,但其耗费时间极长,她如何等得起?

      这次的梦境就像是三清道祖给她的一种警示,不然怎会平白无故梦见上一世的事。
      她必须要尽早回到蓝星。

      白米一见她情绪下落,也皱着张小脸,眼中蓄着泪,“叨叨不哭,可以回去的,可以回去的。”

      它以为她说的是回灵枢古木,“叨叨不哭,等我们回去,我把那个男的咬死给你报仇!”

      清絮抬起眼看着白米义愤填膺的样子,在她眼中,它和平常的人没有两样。
      但她知晓,实际上的白米头上顶着一对毛茸茸的耳朵,屁股后面还长着一条尾巴,它的发丝也不是黑色,而是银白色。

      可失了修为后,那些她都看不见了。

      清絮抬手捂着眼,闷闷道:“怎么回去?我的修为都没了…还怎么回去?”
      二十年才修来的灵力,还有好些是靠储物袋中的丹药投机取巧修上去的,现在全没了!

      严朔亭,严朔亭,真是该死的东西。

      白米垫着脚,将她挡眼的手拉下,仰头看着她的眼睛道:“可以的,叨叨,我多吃一点就可以了。”

      清絮垂头凝着白米,知晓它说的‘吃’是吸食宝物的灵力,她问道:“你上哪里吃?”

      白米糯糯道:“我把那条大虫的东西都抢来吃了!到时我们一定可以回去的,我肯定帮你报仇。”说完还认真地点着头。

      “大虫?”清絮蹙着眉,她担心它的安危:“你身上弄得这么脏,是在跟别的妖修抢吃的?”
      她忙拉过白米,上上下下检查着它的身体,它身上没有伤痕,清絮仍旧问道:“没受伤吧?”

      “没呢,”白米摇摇头,“是雁归养的那条大虫。”

      清絮听见它的称呼倒吸一口凉气,伸手连忙捂住白米的嘴,声音压得极低:
      “你怎么敢直呼他的大名!”在修仙界,最忌讳的便是尊卑不分。她现在没了修为,他们怎能对救命恩人不敬?

      白米也跟着她一起紧张,肉嘟嘟的手覆在她的手上,学着她倒吸一口气后压低声音道:“不能叫他雁归吗?”它想了想,睁着圆圆的眼又说:“可是他说他叫雁归呀。”

      “当然不能叫!”清絮强调道。她放开手,唇瓣翕合以气音说道:“至少现在不能。”
      她又问它:“雁归养了条大虫?”

      白米点头道:“嗯嗯,特别大,头上还长角了,说话凶巴巴的,每次吃它一点东西就吼我。”它拉着清絮诉苦道:“你不知道,它总欺负我。”

      清絮心疼地摸了摸白米的头。

      她哪里知晓白米抢了金童多少口粮?那些东西往常都是金童独享的,现如今却得分一半多给白米吃,金童如何能依。

      “没法子,你忍忍吧。”清絮轻叹。心想当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唉。

      视线一移,看见白米脖子上挂着的状似五行铃的铃铛,落在她眼里平平无奇,没了往日灵光。
      “这个没被雁归拿走?”她暗自疑惑:雁归见了五行铃竟能走得动道?

      “没有,他拿这个干嘛?”白米低头看着自己微微泛着金光的脖子,“这个可是叨叨的,他要是想拿,我肯定咬他!”

      “他若是想要,你就给他吧。”清絮沉声道。
      毕竟人家可是救了他们主宠两条命,她打从心底里感激。最主要的是,以白米的修为肯定斗不过雁归。
      雁归能从严朔亭手中救下他们,应该不平凡。

      白米闻言却跟护崽子似的护着五行铃,“不行!这是叨叨的!”

      “不懂感恩!”清絮见它这吝啬样,也不知学的谁,她抬起手敲它两下,“人家救了我们,我们要感恩,知不知道?”
      她伸手捏着白米颈子挂着的五行铃,却没将它扯下来,接着教育道:“奶奶不是说了,做人要懂得感恩,你怎么不懂?”

      “我是猫,又不是人。”白米嘟囔着,“我们拿别的感恩嘛,”它似乎也很喜欢这枚小铃铛,掏出一个玄色储物袋递到清絮面前:“袋子里不是还有好多嘛?”

      说起储物袋,想到引起纷争的镇元珠,清絮拉过它的手,“你之前吃过的那串珠子呢?去哪里了?”

      白米指着储物袋。

      镇元珠就放在内里,还散着没有认主的金光,但落在清絮眼里却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钱袋子和一串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珠串。

      白米将那串镇元珠拿出,递到清絮眼前,“在这!”

      浑若天成的九颗圆珠以红线串在一起。
      见到它还在,清絮松了口气。好歹这罪魁祸首还在她手里,想来有这样的宝贝,将来也能助力她修行。

      凝着镇元珠的眼旋即又沉下来,严朔亭在画卷中说起她的身世…她之所以会从蓝星来到这里…难道这其中有猫腻?

      清絮眸色骤冷,她静静望着自己的掌心,张合,合张…

      重回天蓬宗是必然的,那里不仅有她的身世之谜,甚至极有可能有关于她回家的信息。

      而严朔亭断她经脉之仇,也必须报!既然他不顾同门情谊,那也别怪她心狠。
      清絮目中闪过一丝狠色。

      忽而想到什么,神情一瞬又软了下来。
      也不知道奶奶身体怎么样了,她来这里十几年,蓝星的时间也过去了十几年吗?
      倘若是这样,奶奶生病吃药的钱谁掏?小澄的学费又有着落没有?

      白米凑到清絮腿边,看着她变幻莫测的面庞担忧道:“叨叨,你怎么了?”它虽然看不透她的眼神,却能看清她眼神中蕴含的悲伤之色。

      清絮恢复神情,摸着白米圆圆的脑袋,喃喃道:“我们必须要抓紧时间回家。”
      不计一切代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69章 初醒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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