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4、第124章 大婚当日 那 ...
-
天蓬宗从山门到主峰的大殿,约莫万里距离,沿着云阶铺满了红绸。殿宇、灵树上缠满了龙凤绣样,正随风翻飞,若赤霞若流霞。
前来参加喜筵的人络绎不绝,今日乃是天蓬宗少宗主纳侍妾的大喜日子,虽不是正侣,但今日这排场却办得比普通宗门结正侣的排场还大。
主峰大殿上参宴宾客话语声络绎不绝,严云洲乘着霞云红辇,辇前由八名结丹弟子执红绫宫灯引路,身后还枕着数名捧冠、捧袍、捧灵器的侍女。
礼官高声唱喏:“新君到——”
云辇乘着祥云缓缓落地,一袭云锦喜袍的严云洲轻步从内迈出,仪态端方,一双桃花眼望向四周,直把筵席上的女修们看得心怦怦跳。
众人不由都在心中想到,是何等女修能嫁给这般人中龙凤为侍妾?
严云洲嘴角含笑,一步一步迈上铺满红绸的云梯,走到主殿上的严桓身旁。
他微微冲严桓俯身,“父亲。”
严桓看着俊逸出尘的儿子,听着满座修士的赞叹之声,满意至极,颔首应下严云洲的唤声,随后朝着一旁的礼官抬头示意。
严淳却在贵宾席上端坐着,不断掐指演算着什么。随后向旁轻轻招手,一男子便渐渐隐在了人流中。
礼官高声唱喏:“请新侍——”
这一道声音直从大殿传入了清絮的洞府内。
十二名侍女围在清絮身旁,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她的穿戴,见无异后,领头的那位着粉绛衣袍的侍女才福了福身道:“仙子,请——”
因是侍妾,所以清絮无须穿戴凤冠霞帔,简单绾了个流云发髻,头上插着几根赤金缠枝簪,点缀着细碎红云步摇。
面上覆着薄薄一层红纱面帘,容颜尽藏于内,只露出一双圆润流盈的杏眼。
身上穿着胭脂红的交领襦衫,锦料轻薄,下摆还绣着几朵海棠花,随着清絮起身的动作晃荡,好似花瓣绽放。
清絮嘴角挂着一抹讽意,她穿的戴的无一不是妾侍该有的,连腰间系的细玉带,也是妾室的规制。
随着侍女引路,一行人来到洞府前。只见前方正停着一小巧封闭的雕花软辇,辇上雕刻着缠枝海棠与细碎莲纹。
这些标志着妾室的东西,看得清絮直冒火。若不是只为走个过场,她当真要被恼得掀场子。
雕花软辇行至大殿,身着粉绛衣袍引路的十二名侍女纷纷祭出一小花篮,篮内装着海棠花瓣,侍女们抬手捻起花瓣,按规按序向空中洒去。
海棠花瓣夹杂着淡淡的灵香,缓缓自半空飘落,漫天花雨,层层叠叠铺洒而下,场面如梦似幻。
好些宾客不由仰起头伸向空中,想要嗅一嗅那花瓣的味道,更有甚者还捻起半空的花瓣,凑在鼻尖闻。
程念初看得一阵嫌恶,总觉这一幕像是亵渎了她的师妹,不由低声怒道:“这也太没规矩了,当日宗主说来者是客,我就觉得不太好。这种无须请帖便可入内的…”她扭头抱怨道:“你瞧瞧,这来得都是些什么人啊!”
一直执行任务的杨赋也前来参加喜筵,听着程念初的抱怨,安慰道:“程师姐莫恼,他们都坐在最外围,根本影响不到里面,清絮师姐估摸都看不见。”
程念初又怎么不知道呢。这些人之所以敢如此,便是觉得清絮只是少宗主娶的侍妾,倘若是结为道侣的大殿,今日断不可能出现这一幕。
便是给这群人十个胆子,也不敢!
程念初隐忍着怒意,又听得远处人的声音。
“诶诶诶——要出来了,要出来!”
“快看!快看!”
“哎哟哟——怎么把脸给挡住了!”
“哎呀!不是说貌若天仙嘛,怎么给脸挡住了!?”
程念初皱着眉,狠狠向发出戏谑声音的那一角看去,那几人感受到寒冷的眼刀,意识到自己话语不端,也忙噤了声。
她狠狠回过头,冲杨赋道:“真是可恶!”
杨赋也觉得这群人太过无理,但大喜之日却不好与外人起争执,只得安慰程念初道:“程师姐,你看——”
礼官高声唱喏:“新侍到——”
程念初应声抬头。
只见半空身姿婀娜的女子缓缓抬步,在脚下每踩下一步,便绽出一朵海棠花。海棠花瓣凌空旋舞,轻扬四散,她在那烂漫旖旎的花瓣下缓步向下。
落英缤纷,芳华漫天。
活生生一幅美人出行的画卷。
严云洲在此一瞬,眼睛里似乎只看得到她一个人,耳畔嘈杂的声音瞬间消散殆尽。
他只看到她缓缓向他走来,周遭一切已尽不入他眼…只看得到那双莹润的眼含着笑意,似弯非弯,醒目耀眼。
严云洲没有哪一刻似现下这般急躁,他半跃而上,迫不及待迎上前,向清絮伸出手。
清絮看着严云洲这一身绯红喜袍,垂下眼睫,似羞涩般地将自己的手放入他手心中。
在万双眼眸的注视之下,严云洲携揽着清絮飞下,落在礼官与严桓的中间。
严桓看了看兴奋又急躁的儿子,沉默不言。虽略微不满,但今日怎么说也是严云洲大喜的日子,他一个做父亲的总不好在这时泼儿子冷水。
他冲着礼官颔首,示意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礼官望了望天色,万千海棠花还自半空坠落着,待散得差不多了,他才唱喏道:“奏——瑶池仙曲!请——灵姬献舞!”
话落,数十位灵姬自半空携花瓣而入,仙乐响起,如临仙境。灵姬们长袖翩翩,舞姿曼妙。
清絮向严桓福了福身,正在此时,严淳日渐苍老的声音却传来:“动手。”
她直接忽视了这一指令,严桓此刻才一落座,眼神哪有一丝一毫放松的样子,她若此刻动手就是找死。
严云洲半扶着清絮落座,一起静赏台下灵姬舞姿。
他声音缱绻,低声问她:“今日是不是起得很早?累坏了罢?”
清絮轻轻掀开眼,看向严云洲的眼神仿若能拉出丝来,娇声道:“不累。这一天我等了好久了……”
严云洲那双桃花眼荡起一层涟漪,把清絮的手握在自己手中,一时舍不得放开,就这样握着她的手看着跳舞的灵姬。
严淳将手中的仙酿嘭地磕在桌上,现在不动手,待会儿就只有严桓献助酒词的时机了。
他的目光在天蓬宗四处扫过,这一一扫过的地方都埋伏着严淳提前安排好的暗卫,乃是他养到现在的死侍,一切只为今日!
严淳的目光扫至一处灵光升起的云台时,忽然顿住,随即轻笑出声。
他道是为何严桓宴请四方,还不谈礼呢!原来是做了这聚灵吸气的阵法!
严淳再闭目探去时,只见外围那些无名小修们体内的真元正源源不断输至那方云台。
严桓啊严桓,那些坐内围的贵宾你不敢招惹,这些外围小修你倒是一个不放过!竟是筑基的真元都要吸纳了!
恐怕这些修士今日从天蓬宗离去后,要不了多久便要坐化了!
借着喜筵的名义行这等污遭之事,手段当真残忍!
严淳指尖凝诀,也不怪责清絮之前不听令一事,只道:“待会儿祝酒词是最后一次机会,倘若失去这次机会,切莫怪老夫不帮你!”
随后他抬眸一看,正坐在上方的兰清絮冲他微微点头,严淳便端起仙酿放入嘴边饮下。
席间还有好几位之前的老部下向严淳敬酒,口中皆是问道怎么不见严朔亭。
严淳心痛如绞,却只能面色如常地应声,答他去了一方秘境试炼……但转眼间看向严云洲与严桓的眼神却更狠厉了。
大殿设下的筵席数以万计,玉案金盘,铺着红绸锦缎。
便是连内围的大宗门派修士也都啧啧称奇,道天蓬宗如今果然豪横,严云洲连纳个侍妾都搞这么大章程!
而在外围的修士们则更艳羡了,平日里他们哪里吃得起这等仙酿甘露?连石案上放的灵果都是往日未见过的好东西,好些穷怕了的修士趁着大家不注意,时不时偷塞一些进储物袋中,寻思着之后还能吃。
毕竟只要他们石案上的东西一旦用光,马上就有美貌侍女来添上,唉!他们何等享受过这种待遇呀!
随着灵姬的长袖舞过,身影也一个接一个的消失在半空。
礼官高声唱喏:“请宗主为新人祝词——”
严桓起身走到云阶前,看向大殿外坐得满满的案几,笑容掩也掩不住。
就在此时,严淳抬指,正欲让清絮动手——
然上空突然大片大片霞云袭来,一条金蛟浑身散着鎏光,盘旋前行,而那金蛟头上还站着一位身着红袍青年。
那青年身着的红袍比严云洲的还似喜袍,衣袍用金丝绣着兰花,衬得人清雅俊逸。他手上端着一套凤冠霞帔,其上镶满了东珠、血玉,垂珠旒遮面,鎏光四现。
金蛟行至半空顿住,只闻那青年清冷的声音传来:“五月初五,乃是我妻兰清絮与我宴鹤结为道侣的大典之日,今日凡祝福者,同享道运荣光。”
大殿上下的议论声轰然炸开,兰清絮不是严云洲要娶的侍妾吗?怎么这宴鹤说是他的妻子?!
不是…宴鹤?!
宴鹤?!这大魔头不是结丹修士吗?还有还有!他不是躲在尘朽树中不敢出来吗?!
这灵压——宴鹤当真是结丹修士?!
众人被这连连冒出的事儿惊得一时连妻子二字都没觉出不对。
但还是有胆大的修士在一瞬便朝着青年恭贺道:“佳缘天成,道心相契!晚辈祝您二人朝夕相伴,携手长生!”
“恭喜两位前辈结成道侣,祝您二人岁岁相依,共证大道!”
……
祝贺的声音全都来自外围那些微不足道的筑基修士,里面甚至还有些是炼气期的修士,于他们来说,便是想搏一搏宴鹤所说的同享道运荣光。
青年玄靴点地,轻抬下巴,绯袍一挥,无数灵石挥洒自那些祝贺修士的手中。
外围的修士们受宠若惊,没想到宴鹤出手这么大方!居然是上品灵石!上品灵石啊!
灵光氤氲,灵气纯洁无杂质的上品灵石!!
收到灵石的修士们在这一刻,祝贺的话语更是不要钱的往外吐,什么有的没的,只要是好的全都说了出来。
宴望之自然不吝啬,有人祝贺他便不停挥洒灵石。
只是那双眼却直直看向殿中那个令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那双看向自己的凤眼里分明盛着恼怒,眼尾那抹戾气重得让清絮心中一梗。
直在心中大喊两个字——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