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羊之母》星岚岚澜澜澜澜

2、黑山羊之卵（下） 进入夏季的

　　进入夏季的马萨诸塞州天气逐渐闷热起来，如同长久没有通风的地下室一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炎热的水汽一种烦闷感萦绕在心头难以消解。原本沉寂的小山村似乎也因为这样的炎热有些躁动，汤姆注意到那些奄奄一息的老人好似获得新生一般，影影绰绰交流着，一种贪婪的黏腻的目光黏在自己身上让他很不悦。

　　在和拉薇妮娅的交流中他知道了这个小村过去“辉煌”的历史。敦威治的风景其实十分优美夏季虽然有些闷热但总体相对其他地方还算凉爽，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山村或许会成为避暑胜地或者有蜂拥而至的艺术家前来采风。但两个世纪也可能是更久之前这里还有“女巫”的存在以及森林中的精怪都让人们对这里避之不及。据说那位在塞勒姆被烧死的女巫Abigail并没有真正的死亡而是带着自己的家人来到敦威治并在这里延续血脉。除开沃特雷家族敦威治还有其他几个贵族，不过这些家族早已落入平民的泥潭，他们身上与出身门第有关的只剩下被自己辱没的姓氏以及那腐朽的复斜式房屋。

　　在两百年前敦威治曾在地图上神秘消失又在几十年前神秘出现除开在这里扎根已久的沃特雷家族或许没人能过讲清敦威治究竟发生了什么。在拉薇妮娅的叙述中汤姆知道了这里曾经举办着亵渎神灵的仪式，这巨大的圆柱就是那禁忌的造物，教会曾经也曾派遣正统教士试图将这群走上歧路的人引领回上帝慈悲的名下，但来到这里的教士不是莫名消失就是精神失常久而久之敦威治就称为众人避之不及的地方。

　　在这里居住的几个月汤姆不得不承认敦威治确实有一些怪异，石柱周围褪色的暗沉血迹，不知留在这里多少年了，临近傍晚时山谷就会传来如同啼哭的呼啸声还有大量北美夜鹰停在石柱上端。拉薇妮娅告诉他北美夜鹰在当地时极其不详的象征，如果汤姆随意去找一个上年纪的老人他们都会对这个话题谈之色变，传说中它们是死神的化身，每次出现配合着诡异的嘶鸣就会带走人类的灵魂，但被带走的灵魂并不会自入轮回而是成为那邪恶的黑鸟的盘中餐。

　　或许是见汤姆对这些故事的真实性存疑拉薇妮娅时常带着他前往敦威治的各处遗迹，甚至于带他去了一处山洞，漆黑的山洞中煤油灯亮起的火光仅仅能够点亮以二人为圆心周围两三米处，当汤姆将灯高举过头却在头顶看到了类似于人头大小的怪异昆虫，它们反射着用语言无法形容的诡异金属光泽，试图攻击汤姆时却在他身前一米左右停止，他有一种这种虫子似乎拥有人类思维的错觉。

　　……怎么可能？看着旁边依旧淡然的拉薇妮娅他想着。

　　穿过崎岖狭小甬道他们来到一处较为开阔的洞窟，汤姆仔细一看这里竟然堆满人的头骨，拉薇妮娅裸露的脚踩在这些头骨上让汤姆无端想到关于吸血鬼的传说。但他又摇了摇头，每一次她都能过沐浴在阳光下怎么可能是吸血鬼？

　　“这是敦威治曾经的居民。”拉薇妮娅拿起一个头骨面对面细细看着，一向涣散的瞳孔此刻终于有些凝聚了，“准确说它们是祭品的遗骨。”

　　“祭品？”

　　“……这就是黑山羊之卵。”拉薇妮娅漫不经心将头骨丢在地上，转过头走向汤姆见他因为穿越甬道脸上沾染了一些污泥，用大指指腹帮他抹去，“但你不一样，你是我的。”

　　……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黑云在天空中翻滚，空气中时不时传来电荷摩擦的闷声，汤姆从家里拿出一本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他发现拉薇妮娅的生活实在是太无趣了一直在阅读那些老化散碎蛀满虫洞在沃特雷家族代代流传的书，看到这本诗集她显得有些兴奋，虽然汤姆对于这些文艺作品并不感兴趣，不过为了讨拉薇妮娅欢心依旧与她共同阅读着。

　　环境一下子暗了，天空中划过一道崎岖的雷光，“噼啪”一滴雨水落到汤姆挺翘的鼻尖，豆大的雨珠随之落下，一场大雨随闷雷声不期而遇。拉薇妮娅将书藏在衣摆下汤姆拉起她的手牵着她往他暂居的二层小楼跑去。沃特雷家族在村子另一侧，她总是孱弱的经常让汤姆连呼吸都感受不到，如果淋雨着凉感染肺炎他认为拉薇妮娅或许撑不过这个夏天。

　　待他们踩着羊毛地毯用毛巾擦拭着有些湿润的头发时老汤姆 Riddle从旋转楼梯下来，看到拉薇妮娅的那一刻他的瞳孔紧缩，脸上沾染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老汤姆和汤姆很像，即使他因为常年的酒色熏陶已经有些发福但五官依旧可以看出年轻时的俊逸，他总是自持贵族身份像一只孔雀高高扬起自己的脖子此时却失去了往日他所维持的“礼数”，匆匆走到拉薇妮娅身旁推着她向外。

　　“出去，你这怪物，出去，出去，出去！”

　　“父亲！”汤姆有些咬牙切齿，他一向憎恶这个除开败家一无所成的父亲，只待自己长大顺利继承家族后用一个意外送他前往死神的怀抱，为了避免自己继承发生问题这些年他的各个情妇怀孕总以意外流产，加上他聪明伶俐又极像老汤姆，他对于汤姆一向是溺爱的，这么对待他的朋友即使是白化病也有一些过激了。

　　老汤姆好似魔怔了一般，并不回应汤姆的反抗只是将拉薇妮娅关在门外的暴雨中，在汤姆决定更为激烈的反抗时看到拉薇妮娅微不可查的摇头时停下了动作。从那之后他就再没见过拉薇妮娅。

　　确切地说汤姆被禁足了，被关在自己的房间，窗户，门都被封死，一日三餐时那个雇佣的哑仆送来，他根本无法和外界有任何沟通，这让他十分烦躁。每一次想逃跑都能被忽然冒出的村子里的人抓回，无论男女老少似乎都像是收了老汤姆的好处，他像一只困兽一般与他们缠斗着，而拉薇妮娅好似销声匿迹了。

　　这样被管着不知过了多久天，可能只有半个月也可能过去了几个月，不见天日的日子将汤姆的皮肤养得类似于结核病人的白，忽然有一天那些带着面具的人钳制着他前往石柱附近，虽然戴着面具，但他根据耳廓的走势还有干瘪的躯干能推测出他们都是村中的老人，但此时他们好似拥有无尽的力气，汤姆年幼的身躯根本无法挣脱。

　　夜鹰在石柱上围绕成一圈，地上画着看一眼就让脑仁刺痛的图案，红色的蜡烛发出诡异的火光，汤姆被放在中间忽然出现的石台上他四肢头颅都被锁链固定，他扫视周围一圈从人数看几乎镇上所有的人都来了这里，从身形看他找到混入人群中同样戴着面具的老汤姆。

　　他还未来得及反抗，领头的人开始高声念着令人作呕的音节，汤姆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要脱离身体，自己周围的空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感觉自己如同孩童手中的橡皮泥般被随意把玩，拉伸，揉捏，收缩……他胃部抽动着几欲作呕，汗水在他扬起头时回流进自己的双眼，疼……很疼……领头人拿出几把匕首，先是插入他的喉咙，汤姆感觉到倒灌的鲜血流入自己的喉间，鼻间……带着铁锈味的血从他的七窍中缓缓流出，接着是腹部，四肢。匕首插入骨缝间时甚至能听到嘎吱嘎吱的骨头分离声。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存活着甚至不敢相信自己能有这么多血液，血浸满了地上的凹槽那恶心的咒语在他耳边挥之不散。

　　实在是太疼了……汤姆甚至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从躯壳中脱离。

　　“啊……”，一声如同从星空传来的叹息声制止了所有人的动作，“我记得我说过了他是我的。”

　　是……是拉薇妮娅，汤姆艰难转过头，见到那雪白的身影，她今天穿着一件没有任何花纹的素白长裙，像吉赛尔中的幽灵一般翩然而至，但人群似乎并不欢迎她，刚才将匕首插入汤姆身体的人开始念叨着另一串音节，拉薇妮娅只是摇摇头抬起手做了个握拳的动作，顷刻间他的头如同炸开的烟花，喷出的脑浆和血沫如同喷泉一般源源不断，人群发出惊恐的尖叫，拉薇妮娅皱着眉：“我不喜欢吵闹。”

　　藤蔓，墨绿的生机蓬勃的藤蔓从每个人身体里发芽如同种子落入肥沃的黑土地，每个人都以扭曲的姿态被藤蔓固定，生前瞳孔收缩带着极致的恐惧，藤蔓上甚至长着含羞带怯的洁白小花，顺着晚风轻轻晃动着。拉薇妮娅踩着满地的血液却并没沾染分毫，她几乎及地的白发此时也舞动着，将血液吸入体内。汤姆看着拉薇妮娅的面容逐渐暗淡，身体开始扭曲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内跑出，他张开口想说什么却只能吐出血水。

　　“睡吧……”

　　……

　　再次睁眼他是在阿卡姆的精神病院中醒来，医师告诉他他和父亲来到这附近的一个小山村度假时遇到劫匪，或许是受到过于强烈的刺激他有些精神失常，所以被送进附近远近闻名的精神病院。

　　这座称之为阿卡姆的小镇原本也只是马萨诸塞州平平无奇的一部分，直到一座名为密斯卡托尼克大学以及阿卡密精神病院出现它成为了最为富庶的小镇之一。汤姆试图和别人说起关于敦威治的一切，但这个地方似乎从历史上从众人的脑海中抹去，见他一脸焦急的模样医师以一副了解的神情告诉他因为失去父亲过度的刺激产生幻觉很正常。

　　不，他并不在意父亲，并且记得拉薇妮娅，那个白化病女孩。但见医师的模样张了张嘴，最终将这些话语咽了下去。

　　他得偿所愿继承Riddle家族的一切，却并没有回到伦敦，而是将产业迁移到阿卡姆，并且在几年后进入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医学系。

　　汤姆在沐浴时发现腰际留下一个暗红的刻入骨血用到都无法抹去的类似于五芒星却更加扭曲的图案，他知道这是拉薇妮娅留下的。

　　某一天进入傍晚进入书房，天空中的蓝调时刻为世界覆盖了一片浪漫的底色，汤姆发现窗户被打开了，风吹动着书页自己翻动着，他走过去翻到那本小说，被圈起来的一句话。

　　他先将忽然出现的挂坠拿起，一把银钥匙，随即看到那句话。

　　“我在落日之城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