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烬明》》陆寻棠

53、立夏 过了谷

　　过了谷雨，便是立夏。
　　天气一天天热起来。院子里的杏树已经长满了绿叶，层层叠叠的，在阳光投下一大片阴凉。知了开始叫了，起初只是零零星星的几声，后来便热闹起来，从早到晚叫个不停。
　　小承煦半岁了。
　　这孩子长得快，刚出生时皱巴巴的一小团，如今已经白白嫩嫩，眉眼长开了，活脱脱一个小萧烬。只是那双眼睛，像极了沈寂夜——琥珀色的，亮晶晶的，看人的时候能把人心看化了。
　　陆先生最爱抱着他四处炫耀，逢人就说：“瞧我孙子，多俊！将来肯定比他爹有出息！”
　　崔嬷嬷在一旁笑他：“你天天说，也不嫌腻。”
　　陆先生瞪眼：“我孙子，我乐意！”
　　这日午后，沈寂夜把小承煦放在院子里的凉席上，让他自己趴着玩。那小东西如今趴得很稳，能撑着胳膊抬起头，四处张望。看见什么新奇的东西，就咿咿呀呀地叫，像是在问“这是什么”。
　　沈寂夜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针线，一边做活一边看着他。
　　崔嬷嬷端了一碗绿豆汤过来，递给沈寂夜：“王妃，喝点绿豆汤，解解暑。”
　　沈寂夜接过，喝了一口，凉丝丝的，甜而不腻。她抬头看着崔嬷嬷，笑道：“嬷嬷，您别忙了，坐下歇会儿。”
　　崔嬷嬷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凉席上的小承煦，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小世子长得真快，”她说，“一眨眼就半岁了。”
　　沈寂夜点点头，心里也有些感慨。
　　是啊，一眨眼就半年了。
　　半年前，这个小东西还在她肚子里踢来踢去；如今，他已经会笑、会叫、会翻身、会趴着抬头，还会伸手抓东西了。
　　时间过得真快。
　　傍晚时分，萧烬下朝回来。
　　他先去换了身常服，然后到后院找妻儿。沈寂夜正抱着小承煦在廊下看夕阳，那小东西盯着天边的晚霞，眼睛都不眨。
　　萧烬走过去，在沈寂夜身边坐下，伸手将母子俩一起揽进怀里。
　　“看什么呢？”他问。
　　沈寂夜靠在他肩上，轻声说：“看夕阳。”
　　萧烬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天边一片橘红，层层叠叠的云被染成各种颜色，好看得不像真的。
　　小承煦在母亲怀里动了动，伸着小手去够那些云，当然够不着，急得直哼哼。
　　萧烬低头看着儿子，唇角弯了弯。
　　“傻小子，”他说，“那是够不着的。”
　　小承煦听不懂，只是继续伸着手，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沈寂夜笑了，轻轻握住他的小手，说：“煦儿乖，等你长大了，就能看得更远了。”
　　小承煦安静下来，靠在母亲怀里，继续盯着天边的晚霞。
　　夕阳慢慢沉下去，天边的颜色越来越深，最后变成一片深蓝。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月亮也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洒下一地清辉。
　　崔嬷嬷来叫他们吃饭。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陆先生抱着孙子，一边吃一边念叨：“煦儿啊，今天立夏，要吃蛋的。你太小不能吃，爷爷替你吃……”
　　小承煦在他怀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像是在回应。
　　崔嬷嬷在一旁笑他：“你吃就吃，还替孙子吃。”
　　陆先生瞪她一眼，继续吃。
　　周砚闷头吃饭，偶尔抬头看看这一家子，嘴角带着笑。
　　沈寂夜和萧烬对视一眼，都笑了。
　　吃完饭，陆先生和崔嬷嬷抱着孙子回自己院子。周砚也告辞回去。剩下萧烬和沈寂夜两个人，坐在廊下乘凉。
　　月亮很圆，星星很多。晚风轻轻地吹着，带着白日残留的暖意和草木的清香。
　　沈寂夜靠在萧烬肩上，轻声说：“萧烬。”
　　“嗯。”
　　“今天立夏了。”
　　萧烬点点头。
　　沈寂夜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冬天的时候，咱们还在边城。那时候想，要是能活着回来，一定要好好过每一天。”
　　萧烬将她揽得更紧了些。
　　“现在，”他低声说，“我们好好过每一天。”
　　沈寂夜抬头看他，眼中映着月光。
　　萧烬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
　　月亮在天上，静静照着这对相依的人。
　　远处传来蛙鸣声，此起彼伏的，像是在唱一首夏天的歌。
　　这一年立夏，就这样过去了。
　　往后还有很多很多个立夏。
　　他们会一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