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烬明》》陆寻棠

19、前夕

　　萧烬的伤不重，却让沈寂夜紧张了整整三日。

　　每日换药、煎药、把脉，她寸步不离地守着，连周砚都被她挡在门外。萧烬由着她，甚至有些享受这种被她紧张的感觉。他靠在床头，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地弯起。

　　“笑什么？”沈寂夜回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没什么。”萧烬敛了笑，“只是想，若日日如此，这伤倒也不亏。”

　　沈寂夜脸一热，瞪他一眼，继续低头捣药。但耳根的红晕出卖了她。

　　萧烬看着那抹红，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第四日，军情急报。

　　突厥大军开始移动，前锋已抵边城百里之外。漫山遍野的骑兵如蝗虫过境，所过之处寸草不留。斥候来报，敌军总数不止八万，至少十万。

　　萧烬披衣而起，召集众将议事。沈寂夜守在帐外，听见里面争论声、争吵声、拍案声，一直持续到深夜。

　　散帐时，萧烬脸色铁青。沈寂夜迎上去，什么也没问，只是将手中一直温着的参汤递给他。

　　萧烬接过，一口气喝完，握住她的手：“城里粮草只够支撑一个月。援军至少要二十日才能到。这二十日，得靠我们自己。”

　　沈寂夜点头。

　　“接下来会很苦。”他看着她的眼睛，“你怕吗？”

　　沈寂夜摇头：“不怕。”

　　萧烬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心疼。他将她拥进怀里，低声道：“我会护你周全。”

　　沈寂夜靠在他胸口，没有说话。

　　她知道，战场上的事，谁也说不准。但她不怕。从他握着她的手说“活着”那一刻起，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五日后，突厥大军兵临城下。

　　站在城墙上望去，黑压压的军队铺满整个荒原，旌旗如林，刀枪如雪。战马嘶鸣，号角震天，那气势仿佛要将这座孤城碾成齑粉。

　　城中守军不到两万。敌我悬殊，五倍有余。

　　萧烬站在城楼上，银甲在日光下闪着寒光。他望着城外那无边无际的敌军，面色平静如水。

　　“怕吗？”他问身边的周砚。

　　周砚摇头：“殿下在，属下不怕。”

　　萧烬又看向另一侧的沈寂夜。

　　沈寂夜也摇头。

　　萧烬点点头，转身面对众将士，高声道：“诸位，突厥人欺我大胤无人，犯我疆土，杀我同胞。今日，他们就在城下。你们说，怎么办？”

　　“杀！”众将士齐声高呼。

　　“杀！”萧烬拔出长剑，剑指苍穹，“让他们看看，大胤的男儿，是不是好欺负的！”

　　“杀！杀！杀！”呼声震天，响彻云霄。

　　城下，突厥人的号角再次响起。进攻开始了。

　　第一波攻击从巳时持续到申时。突厥人如潮水般涌来，又被守军一次次打退。城墙下堆满了尸体，护城河被染成红色。

　　沈寂夜在城墙下的伤兵营里，一刻不停地救治伤员。缺胳膊断腿的、胸口被捅穿的、满脸是血的……惨状触目惊心。她顾不上害怕，顾不上恶心，只记得包扎、止血、喂药、缝针。

　　手在抖，但不能停。

　　因为每停一下，就可能是一条人命。

　　天黑时，突厥人终于退兵。沈寂夜从伤兵营出来，浑身是血，脚步踉跄。她抬头看向城楼，看见萧烬还站在那里，银甲上沾满了血，却依旧站得笔直。

　　他回过头，看见她，朝她伸出手。

　　她走过去，握住那只手。他的手很暖，很稳，像这座城一样，让人安心。

　　“累吗？”他问。

　　她点头。

　　“我也累。”他说，“但还得撑着。”

　　她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在他唇角轻轻印下一吻。

　　萧烬愣住了。

　　沈寂夜红着脸退开，低头不敢看他。

　　萧烬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伸手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寂夜。”他唤她，声音沙哑。

　　“嗯。”

　　“等打完仗，”他顿了顿，“我们成亲。”

　　沈寂夜看着他，眼眶渐渐泛红。她点头，用力点头。

　　萧烬笑了，将她拥进怀里，抱得死紧。

　　身后，夜色如墨。远处隐隐传来突厥人的号角，悠长而凄厉。

　　大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