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6章 从教室 ...
-
从教室逃走后柳生葵独自走在楼道里，她这个人是不喜欢去想悲伤的事的，但是，刚才的一幕幕都在脑海里盘旋着，渐渐的，那张总是笑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悲伤。
‘啊…’
柳生葵止住脚步，仰头争取不让泪落下。
因为，蟹肉掉的时候,她本想假装哭得更久一点的，这样，说不定还能再吃到切原的炸虾。一想到这个，她就万分不甘。因为他和峰子吵得太认真了，都没人看她表演。
葵丧气地垂下头，“赤也这个笨蛋！”
每次想要反将一军，最后还是吃了口才的亏，三两下被峰子驳倒，惹火，然后两人就开始无休止地吵起来
简直就像喜欢打架的猫咪和小狗…
‘唉…还好，’葵耸了耸肩，‘三个人之中还有我这个正常人。’（峰&赤：你这家伙最没资格说这种话！）这样想着，已经脑补出两个人跳脚的画面了。
‘唉..笨蛋们…’她在心里这样念着，嘴角却止不住上扬。
她喜欢笨蛋们。很喜欢，就算被哥哥念“太闹了”，就算追着弦一郎跑被大家偷偷笑话，就算考试成绩单上的分数很难看……但是一回头，峰子总会抱着手臂站在不远处，一脸“真拿你没办法”；赤也也会从不知道哪个角落蹦出来，喊着“下次绝对不要叫上我了！”但即便下次出事还是第一个被她投出去挡剑，他也只会用一种“我真服了”的表情被峰子报以冷笑。
回想国中，柳生葵好像从来没有一个人的时候。国二时三人一个班，国三时她和赤也依旧是同桌，峰子被老师强行安排在特进班，但即便如此，三人还是能在午餐时间和课间厮混在一起。
厮混，最早用这一词形容三人的不是教务主任，而是比吕士，但三人并不以为耻，反以此为荣——立海找不出比他们关系更铁的三人组了。
话是这样说，其实，能够关系这么铁，原因大可归于他们都是问题学生。
但是今天，峰子说————“朝着东艺大努力吧！”
柳生葵其实没有多少感触，不过是觉得要自己好好画画来着，只是多加一个目标地罢了。非要说情绪的话，那大概来自峰子的澎湃热情吧，她是把他们规划在自己的人生内的，这个认知让柳生葵感到心安，但同时又觉得莫名相似。
因为哥哥也是这样，在她参加美术社后，时不时会像询问作业情况一样问她的进展。好像那是一个任务一样。
但最开始画画，只不过是一时兴起。
她的第一个老师是奶奶。奶奶用灶台的木棍作成比她还高的木炭笔画画，还教她收集不同矿物和植物，磨制颜料。都是一些零零散散的知识，所以，等到了冰帝自以为会画画的她，在听到老师介绍岩彩、水彩、油画、水墨画...以及相对应的工具时，柳生葵被一堆专业名词砸的头晕。
什么鬼。她的第一副可以称为作品的创作，是用奶奶自制的颜料画在寺庙的废木板上的一整面的向日葵。
那是灼热的夏天，画到最后，大汗淋漓，奶奶看看墙上的葵花，又看看田野里的葵花，笑着感叹，“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了，”，说着，她用那只温暖的手擦拭葵额头上的汗珠，“我们家小葵今天也在闪闪发光呢。”
柳生葵的奶奶是一个乐观而有趣的人，所以，即便是独自和奶奶居住在深山，葵也不会觉得寂寞。虽然奶奶有时也会说些听不太懂的话，但是只要是奶奶，只要是她的声音，她念过文字，葵就觉得十分安心。
奶奶的声音如今已经听不到了。但那些文字，好像能带她穿梭时空，回到天空还没被高楼切成一小块一小块，而是和地面紧紧连在一起时…那时，她还不是小哑巴，也不是怪人“柳生葵”，没有人会责备她太没规矩了、太松懈了。整座山都是她的乐园，她可以撒开腿奔跑，直到精疲力尽，躺在被太阳晒得发烫的大石头上，看云从山脊这边爬到那边。那时候，时间大概和山下那条小河一样，哗啦啦响着，但其实流得很慢，慢到她可以追上蝴蝶，和它一起飞一段。
晚上躺在和室里，屋外稻田里的蛙鸣和奶奶拨念珠的声音混在一起，脑袋里会莫名蹦出奶奶白天常颂的那些经文。
‘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
‘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
柳生葵早就会背了，但是那时的她还不懂究竟是什么意思。听到奶奶又诵到“空”，她问奶奶是什么意思，奶奶说，世界是空的，所以不必忧愁。
“哦～”她眨眨眼，对奶奶说，“所以，世界才能被幸福塞满吧？葵的世界，满得要溢出来了哦！”
奶奶难得露出错愕的表情，然后突然笑了，摸着她柔软的脑袋笑了好久。想着那双苍老的手抚在自己头顶的感觉、在森林里躺仰伸出手抓到的光隙、去喂养森林守护神的期待...她觉得鼻子痒痒的。
“阿嚏！”
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葵尬笑着对周围的同学致歉，然后揉着鼻子往窗台看，“啊！果然是窗户没关。春天的风，还有点狡猾呢。”这样说着，走过去想关上，手搭在窗框上，却忽然停住了，“——好漂亮！”情不自禁地发出这样的感叹来。
楼下的染井吉野樱，粉红一片，花瓣在风里簌簌地响，像在说着只有它们自己才懂的、热闹的悄悄话一样。
或者，也说不定是在吐槽，“真是羡慕这群脑袋空空，心思又漫无目的人类呢。”莫名地，柳生葵好像听到了峰子的声音似的。
“……似乎还真是啊。”
就像峰子说的那样“自我感觉良好”。
但是…这样一定会滑入深淵么？
出于喜欢的追逐，就一定会人滑入深渊吗？
柳生葵不太明白，她通常是想什么就做什么，对于弦一郎也是，因为感觉到心脏在指引，所以她很想和他成为朋友，很想让他看到自己。他看到自己了吗？如果峰子和哥哥不在的话，她会骄傲地表明，是的。
弦一郎才不是什么铁石心肠，尤其是两人待单独待在一起的时候。虽然忘记了是什么时候开始，两人就经常搭同一辆公交车回家，但事情就是那样偶然地发生了。
因为一次偶然，两人又搭上了同一辆公车，此后，葵便认准了那辆公车，固执的等着真田偶尔的到来，装作“哦！~我们好有缘份啊！”的样子。葵用尽浑身解数的搭话，真田一开始会摆出和她不熟的样子，皱着眉闭着眼。
那次，看到真田旁边有一个空位，葵想着“好机会！”，刚打算走过去，就被一个中年大叔抢先了。葵瘪着嘴坐到两人后面，看着真田利落干净的后脑勺，浑身散发着好不甘心的气息，她趴在椅背上，用一种可怜的目光盯着真田看。
“……”看到真田的脖子好像绷紧了，葵小声道，“好不甘心” “好想和你坐在一起啊” “呜呜”
不知怎么的，她向来擅长撒娇，虽然哥哥有时并不会接招，但真田似乎很吃这一套。
“喂！”真田被旁边的大叔用“你这小子不行啊”的眼神看的浑身难受，像做贼一样弓着身子坐到自己旁边，“柳生葵！”他压着葵的脑袋，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快不要这样了！”
快不要这样在柳生葵听来就是——我很受用。她忍住偷笑，问，“哪样？”
“……”真田看着她一脸无辜的模样，张着嘴，想要细数她的种种，但或许是觉得太羞耻了，他说不出来，叹了一口气。
“所以，是哪样啊？”她的眼睛里已经是游戏一般的兴奋，脱离了真田扣着的手，像鱼一样钻进了他环成圈的臂膀，“弦一郎？”
面对钻入自己怀里脸上满是兴奋的少女，弦一郎整个人都处于静止状态，像一尊石佛，呼吸都停住了，可她的脸上只有单纯的好奇。
“没什么。”
他的样子可不像是没什么。
“……”
两人坐在一起，却是无限的沉默。真田梗着脖子红着耳朵还板着脸，像是生了很大的气一样。
“弦一郎？”
葵的脸绕着他的下巴转，像是追逐赛一样。只是公车猛的刹车时，她的脑袋朝前座的靠背冲去，“哎呀”一声，重重砸向了真田伸出的手背。
实话讲，葵的头挺硬的，但真田哼都没哼一声。只是抓着靠背的手，有些用力。葵眨眼看他，盯着他紧抿着的嘴唇，希望他说些什么。但他只是说：
“...不要再乱动了。”
葵“嘿嘿”一笑，揉了揉脑袋，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他就已经趁车门关闭前压住帽子提起包跨步下车了，或者说，逃？
“哎？”葵趴在窗户上，冲着站牌前那个高大却又显得迷茫的人影大喊，“你还没到站吧！？弦一郎！”
真田没回答她这个问题。因为，这个问题和那种几乎要炸开的心情面前，毫无意义。
如果说柳生葵喜欢真田弦一郎这件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么弦一郎对于柳生葵的无意识关照，只要是有心之人，都能从其中品出些松懈的酸涩。
柳生葵享受追逐他，就像是一场探戈。
只是，输掉关东大赛后，站牌前再未有他的身影。
但即便如此，葵也一直在追逐着…看似很远，时而又很近的真田弦一郎。那个将立海网球部作为一个水晶球一样好好守护着，即便被周围人讨厌着。也要坚持像条恶龙或者固执的大猩猩。无论哪个都好。对于那个只对自己笑过寥寥数次，但也一直保护着自己的真田弦一郎。
“还是很喜欢啊…”
葵趴在窗台，这样感叹着。视线转到楼下，看见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花瓣，滤下来的光斑在地上摇晃，碎碎的，亮亮的，像被打翻了一地的水晶糖。心情又从春愁变得盎然起来。
“不行！”葵拍拍脑袋，“不能让峰子失望。”虽然有些迷茫，但是想到奶奶和Gaudi，葵突然就又了干劲，“画画也好，弦一郎也好一起加油吧。”
这样自我打气后，走在走廊的柳生葵已经幻想自己经历过数年的挑灯夜战，含泪接下通知书，行走在东大的校园了
‘不不..’
想到自己还没有享受大家口中五彩斑斓的高中生活，她又回到现实，抬手看了看自己高中校服，满意极了。因为，高中的校服比国中的校服要更简洁，第一次看到哥哥穿着高中校服回家，柳生葵就感到莫大的羡慕，“厉害..看起来面料都要比我们高级啊，高中生。”
如今她也是高中生了。
穿着这身校服走在街上，大概会被议论吧，“那人是立海的高中生哦。” “这么厉害的吗？” “脑袋聪明啊。”
只是想想就觉得舒服极了，她美滋滋地拉开班级门，已经准备好了正式迎接自己的高中生活。
‘来吧，我那该死的美好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