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拉钩 别太把自己 ...
-
“真是拿你没办法。”亚提拉就是这样，自己被拿捏了还要假装是让着小孩，每次离开总是装作轻松的样子。
“说来其实我确实该跟你道歉。”既然已经掉马，继续遮掩也不像话。她打算用高密度的歉意麻痹奇犽的大脑，把关键信息糊弄过去——像他这样心思细腻的人，感官过载时也会露出破绽。
“第一，我不该把你们当需要保护的孩子。你们是独立的个体，是厉害的念能力者和猎人。”虽然她后续还会自作主张地呵护他们，但嘴上先这么说，“对不起之前一直是俯视你们的态度，把自己当高人一等的成年人，替你们做决定，替你们判断该不该知情。”
“你讨厌被当成需要保护的对象，我却无视了你的主观能动性。”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又在擅自解读别人，马上找补，“擅自解读自作发言，我很抱歉。”
奇犽没有打断她语无伦次的发言，只是静静地听着。
“第二，我不够真诚的傲慢态度，玷污了我们的友情。我总想着‘你们不需要知道我在做什么，待在我划好的安全区里就好’——我替你们选了‘安全’，而不是‘并肩’。”
“朋友应该是平等的，不该有高高在上的‘支教’和‘为你好’。我一直用‘交易’思维把你们拒之门外，以为这是最优解，其实只是我的人格缺陷罢了。”
“对不起，践踏了你们的真心。”
“我应该尊重你们的意志和选择，报之以信任。”
“我向你们索要‘把我当朋友’的待遇，却没有给你们‘了解我是谁’的权利。”
“第三，我把自己的心理投射到你们身上。”
“我之前向你下跪了，对不起。可能会让你折寿，还让你有心理负担。”
“等等，折寿是怎么回事？你的念能力？”奇犽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是真的心慌了。
“不是，我们那边有说法，被比自己年纪大的跪会折寿。”亚提拉天天标榜自己是唯物主义，实则比谁都迷信。
“就跟那个画高光会克男人的说法差不多？”奇犽松了一口气，“那没事了，没这么容易被克。”
“嗯嗯差不多。”亚提拉点头，“要是真有这能力，我天天对仇家下跪。”
“献祭膝盖换取长远发展是吧……”
“兄弟你懂我的品味。”话题又跑偏了，她赶快拉回来，“你说得对，我先前一直在跪心里的那个鬼。”
“我在用对你下跪的方式处理自己的创伤，让你变成了一个替身——童年得不到的爱的替身，永远恐惧失去的对象的替身。”那时奇犽的身影和生母重叠了。明明一点不像啊。
“把你当成了创伤的容器，而不是一个独立平等的人。”同时也是理想自我的投射。这么一想，当初在揍敌客夫妇面前大放厥词，也不全是为了奇犽。
“我或许不止一次想过要成为你。把你当成‘理想自我’的投射。你经历了那么多，还能反抗、寻求改变，靠自己的双脚走出去。找朋友是你主动的，学念能力也是。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在认真维护，很有生命力。”
“你相信会成长、会改变、最终会成为很好的大人。但我没有真的注视过你，只是注视着自己幻想加工的‘概念’。”
“对不起，自作主张把你拉进我的play，让你成了我play的一环。”
“第四，我自我意识过剩。总是‘我遇到了什么麻烦、我担心什么、我该怎么办、我是不是被讨厌了、我是不是做错了’，陷入宏大概念的狂欢和水面上倒影的自怨自怜，却听不到近处的哭声。”
“你最近怎么样？离开家后还好吗？有没有做噩梦？训练辛苦吗？饿不饿？疼不疼？累不累？有没有吃到好吃的东西？看到好看的风景？玩到好玩的游戏？选到喜欢的衣服？听到喜欢的歌？”
“这些我几乎没关注过。满脑子只有自己。”
“我对你们的亏欠，主要就是这些关系上的结构性问题和个人的忽视。”她诚恳地鞠了一躬。明明只是打算继续糊弄，怎么就突然掏心掏肺了？这样一定会给对方沉重的心理压力——这些本该是她自己消化的情绪，未经筛选的爆发，像小作文般的自我开脱。
“啊……”奇犽抓了把头发，叹了口气，“该怎么说呢。”
“之前觉得你钝感力强，呆呆傻傻的。现在看来，原来你敏感多疑。”
“不过还是笨！”他弹了她一个脑瓜崩，“我早就给过你答案了——你不需要跪，你又不矮。”
“听到这些我其实挺别扭的。谢谢你也为我们做了那么多，想了那么多。”
“不过你是不是大脑太活跃了？想太多了。”奇犽说话一转一转的，果不其然是个傲娇，让人听不出好赖话。
“一开始我确实不想接近你，你身上有种我不喜欢的气息。还有点丢人。是小杰说不能放弃你、要帮你的忙我才插手的。他那个老好人总想救所有人，办法就让别人想。当然你也不遑多让。”
“啊啊好麻烦。”他揉了自己的头发还不够，伸手把亚提拉的也揉成鸡窝，“你们都好麻烦。”
“不过还不算无可救药。”
“哼。”
“谁让我们是朋友呢。”他预判了亚提拉又要低配得感——觉得自己最烂、不配被好好对待。手掌轻轻劈了下她的头，发出“咚”的一声。
听上去像空心的。两人都笑了出来。温情一刻是假象，两个小学鸡又撕起来了，菜鸡互啄。
“其实你脖子上的是装饰物吧？”奇犽真是不损她就不舒服。
“滚啊，我读过大学的，你个混子。”被踩到痛脚，她发起学历攻击。
“那学成这样也挺幻灭的。”奇犽掏了掏耳洞，“我听说过那玩意，跟坐牢似的，能学到啥？”
“呃……确实没学到啥。”这点她赞同。
“所以说，我原谅你了。”奇犽把手枕在后脑勺上，“要是你再这样，我就继续嫌弃你。”
“喂，我干了啥坏事需要你宽恕啊？”她很是不服气。
“对，就是拿出这个‘配得感’来。”
“老子才是老大。”收到正反馈，她充满底气地叉腰，“谢谢你，奇犽。”
“嗨，这有啥。”
“没想到我竟然被一个小好几岁的小孩‘开窗’了。”她也不端着大人架子了，“不是瞧不起你的意思，就是觉得周围人到了我这个年龄都变得好成熟，有种被抛下的感觉。”
“也就十几岁的年龄，不需要很成熟吧？”奇犽讲起自己戴眼镜装成年人进赌场的事，“我看你和雷欧力都说自己是成年人，都是四眼。我还以为戴眼镜显大呢。”
“个屁。”奇犽在用他的幽默化解她的不安。
真是奇妙。面对比自己年长的成熟女性，她就放低自己，心理退行成巨婴或舔狗，像永远在证明不会拖长辈后腿的小孩。面对比自己幼小的存在，又生出高高在上的俯视和傲慢。面对奇犽这个早熟小孩哥，两种心理打架反而获得了平衡——能获得安全感的同时表达亲近。大概平时她一直处于失权状态，所以遇到和权威沾边的群体就会立体防御和哈气。
“亚提拉，其实你不太聪明吧？”奇犽损上瘾了，“看似缄默城府极深，实则老年痴呆早早发作。”
“喂！说点漂亮话！”
“小杰让我知道了人生的另一种可能，希望你有一天也能体会到。”奇犽试图将他感受到的真善美传递给她。
“嗯……我尽量。”
或许奇犽和亚提拉之间太过了解，熟悉会生出轻蔑，堵死那点空缺的边界。好在当事人意识到了，且愿意为之改变。
“其实我一直很怕拖累别人……或者说我只是不想承担责任。有时候不是看不起你们或疏离你们，只是如果我解决不了问题，就会觉得自己很没用。”她大概是疯了，什么都对奇犽说得出口了，“如果你们因我变得不幸怎么办？”
“又钻牛角尖。”奇犽毫不留情打断她的施法，“就目前而言，反倒是我们受你恩惠比较多。”
“那是你们应得的。”即使没有她，原著中的他们也会得到应有的一切。
“没有什么是应该的。”奇犽没有看她闪着泪光的眼睛，托腮看着窗外的月光。
“我只愿意做我能承担后果的事。如果只是我自己的话，还算可以承担……”
“大不了一死？”奇犽听出潜台词，皱起眉，“不许。”
“你死了小杰会伤心，也是给我们添麻烦。”
“而且你之前不是说遇见问题解决问题吗？怎么想着解决人？”
“别把自毁当觉醒，别把放弃当洒脱，别把麻木当成熟。”奇犽的认知深刻得像是经历过许多。
“我不否认你的过去，不指责你的不安，不嘲笑你的情绪。所以遇到什么困难了？和我说说吧？”原本打算糊弄他的亚提拉，被他带进了节奏，“你相信我的判断吗？真是我们不该插手的，你求我我也不会应。”
“我可不是小杰那种老好人，也不像你窝窝囊囊不会拒绝别人。”
“怎么突然搞拉踩……”她一时语塞。
“其实那天晚上你的反应就不对劲，你摊上大事了吧？”奇犽撑着脸靠在窗边，“但鉴于你总是把芝麻大的小事放大成世界末日，所以是不是大事还存疑。”
亚提拉确实有灾难化思维，但这次是任谁来都会觉得天大的事。
“你不是要联系我二哥要情报吗？”他拿这个出来谈判，“你和我说说，或许我也能帮你想想呢？”
“也对，奇犽，你很厉害，实战经验丰富。”她咽了口口水，还在犹豫要不要全盘托出，“我想向你请教。”
“其实先前的离谱故事全都是真的。”她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你那个‘妻子’也是？”奇犽绷不住了——他还以为是缺爱的幻想。
“全都是真的，都是真话，只是没说全。”她简直把自己的使用说明书告诉了奇犽，“我不擅长说谎，一般都是说真话，只是会有所隐瞒地稍加引导。”
“也对，不然你就是变化系了。”
她伸出小指：“奇犽，我们做个约定吧。”
“念能力起誓？”
“不用，单纯做个约定。我相信你。”
“先听听内容。”他还是比较谨慎的。
“今晚说的，不到万不得已别透露出去。如果哪天我真的像预言诗里那样被夺舍了，你就把我的弱点散播出去，对付‘我’。”
“你帮我我很开心，我会回答你一切提问。”
“一定要量力而行，千万别勉强，更别拼命。自己最重要。”
“放心，你没重要到那个地步。”他勾住她的小指，冰凉指尖下传来郑重的力度，“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那就好。”没有被放在重要位置上的她反而如释重负地笑了——正是因为奇犽冷静、不把她当回事，她才能放下心理包袱，稍作依靠，放下防御式诚实。
“谢谢你。”亚提拉眼底湿润。
奇犽也是光……感谢的话她说一万次也不够。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拉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