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资格 老师你没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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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不要拘谨。”
亚提拉扫了一眼周围——数名管家分列两侧，站姿笔挺，目光如炬，像押送囚犯的狱警。
不拘谨就怪了。
“多谢款待。”雷欧力开口，语气里压着几分急切，“不过我们是为了见奇犽而来。如果可以，请尽快带我们去主宅。”
签证快到期了。上次和上上次亚提拉被召见也没能见到少爷，大家都有些心急。
“没那个必要。”梧桐坐在对面，双手交叉置于膝前，压迫感像实体一样压在每个人肩上，“奇犽少爷会来这里。”
终于舍得放他出狱了？
亚提拉瞥了一眼面前的茶杯，没有动。
管家室的茶——谁知道里面加了什么？镇定剂？吐真剂？还是某种让人“意外身亡”的慢性毒药？
她没那么傻。
“请稍等片刻。”梧桐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看不清眼神，“光坐在这里傻等，未免太无聊了些。不如来玩个游戏打发时间？”
“不无聊啊。”亚提拉开口，语气真诚得像在讨论天气，“来这里挺新奇的。”
——让他的话掉到地上。最好摔得稀巴烂。
但另外三个接茬了。
“游戏？”“什么游戏？”
亚提拉在心里叹了口气。
带不动。真的带不动。
梧桐就是故意的。游戏是假，下马威是真。杀气是真，刁难也是真。
他根本不在乎他们是不是真的想玩，他只想让他们知道——在这里，他说了算。
亚提拉干脆闭上眼睛。
她本来就有高度近视加散光，动态视力更是烂得一塌糊涂。与其睁着眼睛看那些眼花缭乱的把戏，不如安静地吸氧。
耳鸣声。供氧机运转的嗡嗡声。还有——
“嗖嗖嗖”的风声。
梧桐在耍杂技。速度很快。快到她即使睁眼，大概也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像定格动画一般跳跃，自带抽帧卡顿感。
自讨没趣的事，她不做。有损逼格的事，她也不做。暴露短板的事，她更不愿做。
“请你们猜猜硬币在哪只手里！”
“左手。”
“猜对了。下面要加快速度了。”
“在哪边？”
“还是左手。”
鼓掌声好吵。
“厉害啊。再来——我要动真格的了。”
亚提拉闭着眼睛，感受着周围空气的流动。风声越来越密集，硬币在指尖翻飞的脆响，像某种急促的鼓点。
——要是梧桐跟着奇犽去赌场，少爷不至于血本无归。这家伙可以出千。
“来吧，在哪边？”
雷欧力的声音带着困惑：“唔……没什么把握。应该是右边。”
沉默。
然后，梧桐开口了，说着和游戏无关的事。
“我是看着奇犽少爷长大的。”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是那种公式化的恭敬，而是带着某种咬牙切齿的意味，“虽说这种话于理不合，但是我对他，有种类似于父子间的情感。”
那就别说。
亚提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真的不懂他要秀什么？
见过赏味期的奇犽？那很美好了。但那是奇犽的人生，不是你的，奇犽也有正牌爸爸。
“天啊。”她睁开眼，一脸真诚的关切，“那您和我们说了之后会不会受罚呀？毕竟您最守规矩了……”
——以退为进。给他戴高帽。堵他的嘴。
白虎的尾巴轻轻抽了抽她的腿。
谴责她欺软怕硬——亚提拉对家主就蔫了，对管家这样的打工人就刻薄得很。
这嘴脸太不符合祂心中的好女儿形象了。
“啊，对不起梧桐先生。”亚提拉摆摆手，一脸歉意，看似道歉实则挑衅，“不是剥夺您言论自由权的意思。您想就说吧。您如此成熟优秀，经历了很多，是想分享人生哲学吗？想必我们听完您的发言，一定会有所收获的。”
潜台词：别扯些没营养的话，她懒得听。
她当初看漫画的时候就觉得梧桐是个纯坏逼。那时候对主角团是真的动了杀心。
要么是主子家指使的——那揍敌客很无聊；要么就是他越俎代庖了，没有自觉。
哪一点都让亚提拉不爽。
明明之前一副尽职好管家的样子，怼小杰、欺负小杰。到自己这里就双标了？仗势欺人。
当初潜台词说他们没资格和奇犽做朋友，现在他自己就有资格审核奇犽的朋友？
怎么滴？就你有资格？
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梧桐这么直白地散发恶意，她不整一整他回敬回去，就对不起他的“诚意”。
梧桐的太阳穴抽了抽。
肉眼可见地被她的低情商激怒了。
生气就对了，她就是故意的。
“老实说……我痛恨你们。”他一字一顿，“要带走奇犽少爷。”
哇哦。
还是个奇犽毒唯。
看奇犽鸟不鸟你？一个个自作主张，觉得奇犽就是要在鸟笼里，还称之为“爱”。
一厢情愿的自我感动，令人作呕。
“来，在哪边？”梧桐捏紧双拳，青筋暴起，“告诉我。”
亚提拉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奇犽是被自己的生物父亲放出来的。人家才是正牌父亲，这家伙还真把自己带入父亲身份了。
无能狂怒的样子，真逗。
“左手。”三小只异口同声。画风和梧桐的杀气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梧桐松开左拳。
那枚硬币被捏成了一团——乍一看，亚提拉还以为他捏是金币巧克力。
握力这么大的吗？这边全是肉/体数值怪啊！
“夫人哭得十分伤心。”梧桐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光，“我猜，是对少爷的离开很不舍吧。”
他狠狠瞪向他们。
“不可饶恕！”
瞪什么瞪，眼睛又不大，被眼镜一遮就只剩眼白了，谁看的清啊。
亚提拉一脸悲伤，捂住心口。
“梧桐先生，您眼睛是不是不舒服啊？”她语气真挚得能滴出水来，“我有个同学，她有个脑瘫的弟弟，也是控制不住面部肌肉，也是这样一直翻白眼呢……好可怜啊……”
无中生友开嘲讽。
她占着自己算是半个没身份证的人，说话尤其嚣张。梧桐拿她这个不知哪来、底细是什么的“外星人”，根本一点办法也没有。
“您工作这么辛苦，为揍敌客兢兢业业。”她继续输出，阴阳怪气已达到浑然天成的境界，看起来像是真的脑子缺根筋在可怜他，“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周围的人倒抽一口凉气。
死丫头这么敢说，不要命啦？！
“……谢谢亚提拉小姐的关心。”梧桐有点顺不过气，又拿出一枚硬币，“不必担心。”
他重新开始抛接，用肢体语言传达：新的一轮，开始了。
“在奇犽少爷出现前。”他的脸色阴沉下来，杀气外溢，“我要用自己的办法——来评判你们是否有资格带走他。”
他一字一顿：“不容拒绝。”
又是资格。
啥啥啥都要资格。
烦不烦人。
“那你有什么资格评判我们？”亚提拉抿起嘴巴，抠了抠梨涡，扶了一下眼镜，“你自作主张，还是上头指使的？”
话音刚落，一柄刀架在她脖子上。
冰凉。锋利。贴着皮肤。
白虎的脖子上也架了一柄。
亚提拉偏头看了看氧气机的管子——被刀刃割开了一个口子，正在滋滋漏气。
“哦哦，弄坏了。”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你们要赔我氧气机的管子。让一下，我先拿胶带缠一下。”
身后的管家没有让步。
白虎想动手。亚提拉通过意识海传达了信息：别动。
管子不再具有密闭性。她吸入的氧气在减少。耐心也是。
他们简直就是高级丫鬟为难底层外人。
既然对方都这么不客气了，那她也没必要顾虑他们的处境和心情。
“猜错就判出局。”梧桐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如果在奇犽少爷到达前，你们三个全部出局的话——”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小杰、酷拉皮卡、雷欧力。
“我会禀报少爷，说你们已经走了。而且，以后永远都不能再见面。”
“那我呢？”亚提拉举手，“三个包括我吗？”
明明刚才她自己不参与的。现在却在疑惑规则的范围。
“不让我参与，为什么把刀架在我脖子上？”
她不说还好。一说，其他伙伴脖子上也被架上了刀。
颇有种“老师你没布置作业然后全班都被连累”的荒诞感。
“……那让我和白虎也参与吧。”她刚刚不小心坑了小伙伴们，打算揽责抗事，“和我们的性命相关呢。”
亚提拉嘴上说着一件事，心里想着另一件事。
生活到处都是回旋镖啊。
现在梧桐要砍他们的头，以后被西索砍头。
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从现在起。”梧桐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冰，“我要将你们逼入绝境。你们只准乖乖回答我的问题。”
逼入绝境？几个菜啊，醉成这样？
这么狂？
——哦不对，好像和西索五五开来着。那确实有狂的资本。
亚提拉闭上眼睛。
在梧桐动作的瞬间，她展开了“圆”。
缺氧让她感官愚钝，视线模糊，思维混乱，只能用感知来替代视觉。但“圆”的范围里，一切都无所遁形——空气的流动，硬币的轨迹，管家们的位置，甚至他们肌肉的细微绷紧。
梧桐愣了愣。
但他还是按原计划继续。电光石火间，完成了一整套广播体操般的动作。
电光石火是形容速度，并不是时间。
为了消耗亚提拉的力气，梧桐故意抛接了很久。
在梧桐眼里，亚提拉这个气血两虚的小丫头片子开不了多久的“圆”。可是他都抛接了快一个小时，亚提拉的“圆”还没收起来。
只是她因为缺氧呼吸急促了不少，看样子撑不了多久。
就是现在！梧桐观察着亚提拉的状态，在她收起“圆”的时候停手。
“在哪边？”
“在我手上。”
亚提拉张开手。
掌心躺着十几枚硬币——不仅是梧桐刚刚抛的那一枚，还有他袖口里的、口袋里的。
全部。
万幸梧桐没有让硬币染上念。
在“圆”的范围内，她能做的除了感知和瞬移，就是切割和转移不具“念”的物品。如果梧桐在硬币上注入了念，她就转移不过来了——要直接开空间通道伸手拿。但她的反应速度，绝对比不上顶尖能力者的出手速度。
一定会被抓包。
但梧桐没有。
梧桐张开手。两手空空。
“你出局了。”亚提拉不甘示弱地抬起下巴藐视回去，一字一顿，“游戏结束。怎样？有资格了吗？”
“……”周围还有气音似的惊叹。
沉默。
“外星科技。”她吐吐舌头，试图卖萌缓和气氛。
管家们心知肚明：她用了念。
这个小肚鸡肠的女人，玩个游戏这么较真，还要开“圆”。
但没人提。
在“圆”的范围内，她可以拿硬币，说不定还可以拿他们的器官。
他们算是踢到手榴弹了。幸好引信没掉。
刀收起来了。
不情不愿的掌声。
亚提拉深吸一口气——氧气机的管子还在漏气，但无所谓了。
她看向梧桐。
他也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愤怒，有警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东西。
像是重新评估。像是第一次正视。
“游戏结束了。”她重复了一遍，“等奇犽来吧。”
白虎的尾巴轻轻绕上她的手腕。
温热的，熟悉的，让人安心的触感。
她忽然有点想笑。
——她刚才说“外星科技”的时候，其实是在胡扯。
只有小杰、酷拉皮卡和雷欧力信了，她也算维持住了外星人人设，真是狂霸酷炫拽的上帝之鞭！
现在他们还没接触念，亚提拉目前也不打算告知。等以后有机会，她会和盘托出的。
那不是什么科技。那是念。那是她用自己的方式，在这个随时会死的世界里，硬生生撕开的一条生路。
门外传来脚步声。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门口。
门开了。
逆光中，一个银白色的身影站在那里。
“奇犽——”小杰喊出声。
亚提拉没有回头。
她只是看着梧桐。
梧桐也在看她。
那目光里，愤怒还在。警惕还在。但多了一样东西——
承认。
她赢了。赢得堂堂正正。
虽然赢的方式，一点都不堂堂正正。
但那又怎样？
“资格”这种东西，从来就不是别人给的。
是她自己挣的。
梧桐不认可也得认可——她真的能做到她的承诺：在外面保护他们亲爱的奇犽少爷。
他命好她命苦，她给奇犽当保姆。
“小杰！还有酷拉皮卡、亚提拉和奥利奥！”奇犽换了身新衣服，背着他那个充满时尚气息的高定背包，“你们也一起来啦？”
“是雷欧力！”雷欧力指正。
“好久不见。哇，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奇犽指指亚提拉轮椅上的氧气机——她正在用胶带缠漏气口，“还上氧气机了？”
“这里海拔太高了啊少爷，高反了……”亚提拉抬头观察奇犽，这孩子脸上也都是伤，下手的人真狠啊，“你在自己家里怎么弄的浑身是伤？谁欺负你了？”
“那倒算不上。”奇犽挠挠头发，看亚提拉精神状态还好，就去找小杰玩了。
这么好看的脸受伤，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奇犽就像比格犬，只有奶比时刻才在最佳赏味期——属于他的新手保护机制。
这辈子亚提拉一定要守护好两张友人的脸——酷拉皮卡和奇犽的。
奇犽和小杰相互调笑之后，双手枕着后脑勺：“那么我们赶紧出发吧，随便去哪里都行。留在这里，妈妈会唠叨个没完。”
好羡慕啊。她也想被生物母亲偏爱和唠叨，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亚提拉垂下眼帘，摩擦着拇指上的指环，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事，她还有塔德拉，有念兽家人。有伊蒂克。
她自己找的“母亲”……
比基裘好一万倍。
“我们走啦！梧桐，不论妈妈说什么，你都不许跟来！”奇犽对着梧桐吩咐道，完全就是少爷做派。
“遵命。少爷慢走。”梧桐深深地鞠了一躬。
“等等，奇犽，我还有事！”白虎看亚提拉那个表情就知道她想搞事，赶快捂住她的嘴。
祂真是服了这个小祖宗，作天作地又让人恨不起来。
“唔唔唔……奇犽……你要为我……主持公道啊！”亚提拉向奇犽伸手指指弄坏她氧气机管道的管家，“他把我管子割破了！赔钱！赔钱！”
管子其实根本不值几个钱。她避重就轻地告状，没有把她因为管子破了缺氧差点晕过去的事情抖出来——因为那样就是真的卖惨了。
“奇犽，你做少爷的，给我报销。”亚提拉对着奇犽伸手，却是看着梧桐，在帮奇犽要生活费，“家里给你零花钱了吗？给点。”
梧桐心领神会，拨通了管家室的电话，给奇犽批了一笔资金。
啊？原来之前还真没给啊？
她不演这一出，揍敌客还真不打算给奇犽生活费啊？真让少爷自己打工挣钱？
揍敌客你们舍得吗？少爷五指不沾阳春水。
少爷现在是去旅游享受生活的，不是去外面打工讨生活的。
揍敌客估计想着奇犽缺钱了可以接单子——但是奇犽不想杀人了。就算奇犽没钱了，亚提拉也会遵循约定养着他。
所以帮奇犽讨要生活费，也是为了她自己——揍敌客多出一点，她就可以少拿一点。
她都被白虎推出去老远了，小杰还在找梧桐寒暄。
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
奇犽要离家了，怎么在梧桐身上看出了空巢老人的落寞……
不对劲。应该是她缺氧眼花了。不应该同情这个坏蛋毒唯！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资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