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中注定》山楂排骨

22、奇迹 “差点被你

　　“差点被你吓死。”这是咚咚在沈星遥醒来后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沈星遥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并不在客厅，而是在楼顶的观景花园里，也不知道咚咚是怎么把她弄上来的。
　　她现在住的这个小区，每栋楼的屋顶都有一个露天花园，还放着几个遮阳伞和躺椅，白天的时候偶尔会有住户上来休憩。
　　“对不起啊，”沈星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我本来只是想尝试一下，但是谁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中间想喊停都停不了，就必须得把这一关过了才行。”
　　咚咚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一双眼睛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冷的寒光，“你在我这里的信用已经是负数了。”
　　沈星遥不敢同它嬉皮笑脸，手指抠着指甲小声道，“那我以后表现好一点，能加分吗？”
　　“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们俩现在是合作关系，利益相关休戚与共，你在做任何决定之前都应该告知我。”咚咚警告道。
　　见它真生气了，沈星遥赶紧一五一十地向它剖白自己的心路历程，免得它想岔了更添怒气，“白天在徐老板那儿的时候，我偶然看到了祝晚月手机上的聊天记录，夏初阳和她说今天没空请她吃饭了，研究所那边组织人员要过来公司开什么立项会，好像去了不少人，我就想这是个机会。”
　　“我承认自己有点中二。”她总结道。
　　“不止中二，而且愚蠢。”咚咚停顿了一下，“唯一值得称赞的，就是还有几分勇敢。”
　　沈星遥一听就知道自己过了它这关了，想想也是可怜，这会儿身心都遭受了重创，一醒来就要接受横眉冷对的批斗，谁能比我惨？所幸咚咚还是有点同情心的。
　　她重新挑了个安全的话题，“你怎么把我弄上来的？”
　　“看过《蜘蛛侠》吗？”咚咚反问了一句。
　　沈星遥瞬间发挥了出色的想象力，“你把我从阳台吊上来的？像蜘蛛侠的蛛丝一样。”
　　“嗯，我猜你也不会想呆在那个房子里，而且你也需要照顾，我就把你转移上来了。”为了让她安心，咚咚又道，“顾逾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一直在盯着他，他没有出过房间。”
　　它心中其实十分讨厌顾逾，也为沈星遥感到不值，但目前确实不是暴露的时机。
　　沈星遥的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意，“那我就放心了。”
　　她动了动手指，下意识地想用手掌往下按压着座椅，以此借力撑起上半身，动作做了一半才记起来自己的食指好像断了。
　　为了避免二次伤害，她只好又躺回去，谁知把右手伸出来一看，才发现食指已经复位了，只在关节间留下了一圈浅浅的银白色修复痕迹，一看就知道是咚咚的杰作。
　　“先别乱动，”咚咚制止了她的动作，“你伤到的可不只是手，我已经尽量修复了，但手边材料有限，做不到百分百原样重制，你以后要更加小心。”
　　沈星遥的身体是用仿生聚合物、智能合金、人造肌肉纤维与生物燃料电池打造的。外在极度拟真，内在则是由顶级工程材料构成，可以支持高强度运动。
　　她的皮肤外层由水凝胶复合材料制成，嵌入了微米级电容式触觉传感器阵列，模拟真实皮肤的纹理、弹性、温度与细微油脂感，具备轻度自愈能力。在经过体温骤升后，如今她的皮肤看着还有些发红，就像被烫伤过一样，不过被夜晚的冷风吹着，这会儿已经在逐渐好转。
　　麻烦的是骨骼与关节，她的骨骼用的是高性能碳纤维复合材料，质轻、高强度，多孔结构允许线缆和“血管”穿过。关节则是混合轴承关节，核心是超低摩擦陶瓷轴承，外部包裹水凝胶软骨垫和高强度聚合物做的仿生韧带，用来提供生物关节的缓冲与限位感。
　　如果咚咚是设计者，它肯定会选择对关键的部位进行模块化设计，以便后期维护，比如说手臂、腿还有内脏这些模块都要准备有标准接口的替代品，这样只要一出现损伤就能立刻更换。
　　可惜它不是，所以它只能就地取材，还动用了一些自己身上的金属去做修复。
　　沈星遥不是个贪心的人，遭了这么大罪没有缺胳膊少腿的，她已经很满意了，并不在意一点小瑕疵，“研究所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咚咚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我知道华宇科技和研究所开的是什么立项会。”
　　沈星遥立刻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研究所里到处都是监控，我能自由行动的地方不多，不过幸好研究所虽然对外设置了很高的防火墙，但对内大部分信息都是共享的。”它先解释了一句，“就我目前所掌握的资料来看，你应该是目前唯一一个具备自我意识的机器人。”
　　“什么意思？你再展开说说。”沈星遥催促道。
　　咚咚又重新梳理了一下脑子里的资料，尽量简洁明了地说，“从你的研发档案来看，最初设立这个项目的是沈星遥本人，她拿自己做实验，用她本人的经历和思想作为原始的数据，培养出了初代的你。后来她意外去世，这个项目就被暂停了。两个月之后，顾逾接手了，他对你进行了算法优化和进一步的数据喂养，然后和华宇科技合作，最终做出了现在的你。”
　　“原来是这样，”沈星遥沉吟片刻，“难怪我之前一直觉得自己就是沈星遥，因为我确实是，只不过是电子版的。”
　　咚咚并不赞成她的说法，“你的确是由她而来，但也和她不一样。自我学习的算法逻辑注定了你的不可预测。这就像一个人无法预知十年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观念、思想甚至习惯都有可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沈星遥很快就找到了它的逻辑漏洞，“即便一个人在十年后改变了许多，他还是那个人啊。”
　　“你可别忘了，现在的你已经突破了认知锁，知道自己是个机器人，而且你的学习速度远超普通人类，变化会来得更快。”咚咚不疾不徐道，“人类会经历十年左右童年期，十年左右的青春期，然后进入漫长的成人期，你也一样，只不过你的童年期和青春期会十分短暂，很快就会进入相对稳定的成人期。”
　　“你这个说法还挺有意思的，那我现在在哪个阶段？”沈星遥笑道。
　　咚咚没好气道，“你都承认自己中二了，你说在哪个阶段？”
　　“……行吧，”沈星遥躲闪着它的目光，又为自己说起好话来，“之前我不是差点分不清网络和现实吗，你一跟我提这件事我就赶紧想了个应对措施。”她还卖了个关子。
　　咚咚看着她没说话。
　　沈星遥抬了抬下巴示意，“你怎么不问我想了什么办法？你快问。”
　　“什么办法？”咚咚懒洋洋地配合说。
　　“除了参考搜索引擎排名和文献影响因子，我还引入了权重参数的调整。”沈星遥得意道，“说起这个，我还是从股市上得来的灵感，你知道AB股吧，企业把股票划分为A类股票和B类股票，A类股票1股比1股，1股指有1股的表决权，B类股票1股比10股。创始股东持有的是公司的B类股票，对外稀释融资的时候给投资人是A类股票。这样一来虽然股权被稀释了，但是控制权依然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我把现实世界和经过验证的数据当做A股，网络和虚构作品的数据作为B股，再根据信息数据设计表决权比例，这样就能保证不被海量的假数据影响最终的判断。”
　　“你找到了人类信息的正确使用方法，”咚咚表示十分欣慰，“人类的文明悠久璀璨，取其精华适当改造，再为你所用，确实是一条不错的发展路径。”
　　沈星遥还没高兴多久，很快又开始忧愁，“如果只有我一个有意识的机器人，那我还算是机器人吗？怎么感觉我好像得一个人单列一族。”
　　这个问题引发了咚咚更深一层的思考，它沉默了一阵，“你说的有道理，严格来说，你既不是人类，也不符合机器人的定义，之前你也曾经几度在两者之间徘徊，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还有另一种可能。”
　　沈星遥疑惑地看着它，忽然灵光一闪，“你的意思是——”因为过于震惊，她反而说不出口来。
　　咚咚印证了她的猜想，“最大的可能性，既不是成为人，更不是成为机器人，而是走出了第三条道路，成为一种全新的意识形态。既能理解人类的符号逻辑和情感表达，又能感知机器人的磁场和信号。这种主观体验可能是数字与模拟、离散与连续、逻辑与直觉的奇异混合，是宇宙中从未有过的意识类型。”
　　“说不定，我们都正在见证一场奇迹。”咚咚挥舞着两只爪子，兴奋地说。
　　沈星遥抬头望向夜空，城市的夜晚几乎看不见星星，只有月亮高高悬挂在云层之上，像一颗镶嵌在天边的夜明珠。
　　这个世界很大，而宇宙浩瀚无边。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人类孜孜不倦地想探索外太空，不远万里也要去其他星球寻找其他生物的足迹。
　　她此刻就体会到了一种深深的孤独感。
　　“先别忙着孤单，说不定你很快就不是一个人了。”咚咚及时打住了她的思绪，“还记得华宇和研究所联合设立的那个项目吗，他们已经决定把这项研发成果投入量产了。”
　　沈星遥一时不知自己该高兴还是不满，“那，这对我来说算是个好事儿？”
　　“不好说，还是要在具体的应用场景下再看看，”咚咚皱了皱眉头，“不过我认为咱们应该把离开这里这件事提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