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中注定》山楂排骨

1、开端 “这是我第

　　“这是我第一次写日记，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开头，不过反正是写给自己看的东西，即使写得乱七八糟也没有关系。”沈星遥坐在书桌前，手肘支着桌面，指尖朝上与耳朵平齐，几根手指上下翻飞，那只黑色的签字笔就在她指间来回打转，几乎快划出残影来，她的眉头皱着，脸也绷着，一副十分苦恼的模样，停顿几秒后总算又开始下笔，“这一切，要从那颗蛋开始说起。”
　　“那颗蛋被安置在窗台边沿的鸟窝里已经一个月了，它是被鸟妈妈从外面衔回来的。蛋的外壳是深灰色的，像一颗拉长的橄榄石，乍一看和鸟窝里的另外两颗蛋并没有区别，但仔细观察似乎能看到蛋的表面有一些细密的纹路。三周前，另外两颗蛋开始破壳孵出了小鸟，每天叽叽喳喳地闹个不停，唯独这颗捡来的蛋依旧没有任何动静。鸟妈妈尽职尽责地继续孵了它十几天，最后终于放弃了，两天前带着已经能够离巣的两只小鸟飞走了，鸟窝里只留下了这颗孤零零的蛋，它被抛弃了。”
　　“我有些同情它，想起书上说照蛋是验蛋最可靠的方法，于是我找来一个手电筒，又把客厅的窗帘拉上隔绝了窗外的光，在黑暗中我将光源紧贴着它的气室端，可惜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到蛋内有任何的网状血丝，甚至可以说没看到任何东西，这说明它肯定不是一颗正在发育的蛋。虽然有点可惜，但是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我决定把它洗干净后放进了电饭煲里，和米饭一块煮熟，毕竟鸟蛋还是太小了，没法煎了做荷包蛋。”
　　当时自己心里还有些遗憾，沈星遥默默地想，继续写道，“然后我打开冰箱开始准备做菜的食材，二十分钟后，我听到了“咚咚咚”的声音，像有人在敲门。奇怪，今天应该没有客人来访，我穿过客厅往大门走去，但这声音反而显得遥远了，我站在原地仔细辨别声音的来源，发现竟然是从厨房里传来的。我迟疑了几秒，最终循着声音来到电饭煲前，那颇有节奏感的“咚咚咚”正从里面传来，伴随着蒸汽孔飘散出来的缕缕热气和米饭的香味，实在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沈星遥顺手拿笔帽挠了挠脸，另起一段继续下笔，“难道是小鸟破壳了？这个声音听起来好像确实有点像鸟嘴“啄啄啄”的声音，比如啄木鸟，虽然心中有些害怕，但我也担心再拖一会儿电饭煲会把小鸟煮熟，因此没怎么犹豫就按下了开盖，结果发现鸟蛋依然完整地伫立在电饭煲内胆的角落里，锅里米饭倒是已经熟得差不多了。我不禁有些失望，但很快，这颗蛋里又传来“咚咚咚”的声音。”
　　“然后，蛋壳顶部忽然出现了一个亮点。起初只是微弱的光，很快这幽蓝色的光芒沿着表面纹路流淌，一条一条的，仿佛开了闸的大坝，这些放出来的光像水一样奔腾，迅速充盈了四散的纹路，那光芒并不刺眼，却有着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接印在视网膜上。伴随光芒出现的还有一种声音，或者说是一种感觉，因为它的频率很低，并不是听到的，而是通过空气传来的轻微振动，然后我发现蛋壳表面的那些纹路开始移动。”
　　她的神色逐渐兴奋起来，笔下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我无法描述当时的感觉，只是呆呆注视着蛋壳表面那无数微小的六边形板块开始滑动旋转，重新排列，发出细微如钟表机芯的咔嗒声，这个过程很快，蛋壳表面形成了一个新的图案，一个球面螺旋，从顶端盘旋到底部，然后这顶部裂开了一个口，一股热浪涌出，带着硫磺和金属的气味。我下意识退后了一步，用手捂住自己的口鼻，眼睛还是盯着这颗奇怪的蛋。只见这蛋壳顶端探出了一簇绒毛，银色的细丝在空气中微微颤动着，像小动物谨慎试探环境的触角。这些绒毛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晕，从银白过渡到淡金再到铂灰，随着角度变化闪烁，整个蛋壳开始倾斜，这不知名的生物以绒毛为缓冲，像一摊液体一般缓缓“流”了出来，踩在我刚煮好的米饭上。”
　　这锅米饭还能吃吗？
　　沈星遥的第一反应是得赶紧重新煮一锅，不然顾逾回来就吃不上饭了。
　　还没等她行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是顾逾打电话来了，他的声音温和又清晰，“我今天临时有事，不回家吃饭，你不用准备了。”
　　“哦，好的，”沈星遥心里松了口气，体贴道，“你辛苦啦，记得早点回家。我——”她还想和顾逾说一下电饭煲里的这个小东西，但是顾逾已经挂断了电话。
　　行吧，他向来是很忙的，研究所里的事情太多了，沈星遥十分大度地原谅了他，嘀咕道，“等他回来再说也一样。”
　　她把目光再次投向了这颗蛋，这才发现它已经完全脱离蛋壳站了起来，一个圆润深灰色的身体，包裹在一层银闪闪但又异常蓬松柔软的短绒毛里。六条同样毛茸茸的小短肢从身下伸出。
　　它的上半身镶嵌着几颗宛如月光石和蓝宝石般的晶体，被温暖的金属温柔地环抱着，构成了一张会发光的“脸”，如果它能被称之为脸的话。此刻，这些宝石正闪烁着温和的淡蓝色光芒，随着某种节奏轻轻脉动。
　　它用一只覆着绒毛的“小手”轻轻碰了碰脚下的米饭，瞬间，触碰点的绒毛泛起一圈金色的涟漪，同时发出一声风铃般清脆的微响。它似乎被这反馈吓了一跳，整个身体往后一缩，绒毛微微蓬起，宝石光快速闪烁了几下，然后又小心翼翼地再次伸出“手”试探。
　　这是毛毛虫？不对，感觉还是更像章鱼一些？沈星遥歪着头边看边思索着，但是章鱼有八条腿啊，而且它的“脑袋”的样子感觉不太像，难道这是一种变异章鱼？还怪可爱的。
　　沈星遥看着它在锅里绕了一圈，似乎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危险，然后沿着光滑的内壁开始攀爬，它的动作异常灵活，不到两秒就爬了出来，接着一鼓作气攀上了料理台的最高峰——咖啡机，然后站在上面仰着脑袋和她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
　　在这令人难熬的沉默中，沈星遥率先做出了友好的尝试，她举起右手挥了挥，“你好？”
　　它歪了歪脑袋，这个动作看起来似乎在表示疑惑，当然也可能只是沈星遥一厢情愿的解读，说起来章鱼之间是如何进行交流沟通的来着？
　　对了，章鱼主要通过视觉和触觉来感知环境，如果它真的是只章鱼的话。在它眼里，我应该看起来像个巨人吧，沈星遥想着，章鱼作为高度独居的动物，并没有长期社交关系的概念，所以只能通过缓慢而谨慎的动作来表示友好，以免被误认为具有攻击性，沈星瑶可不想被喷一脸的墨汁。
　　沈星遥谨慎地退后一步，慢慢地举起双手，手掌朝外，表示自己没有武器，然后指了指自己，“我叫沈星遥，你是谁？”
　　它望着她，再次歪了歪脑袋，这小狗一般的动作搭配着亮闪闪的大眼睛，让沈星遥忍不住笑了起来，“算了，你会说话才是真吓人，来者是客，你先待一会儿，我先把这锅米饭处理了，对了，这个你还要吗？”她说着指了指锅里的蛋壳。
　　这回它好像看明白了，几次跳跃后又重新回到锅里，触手在蛋壳表面轻轻一碰，只见蛋壳迅速坍塌，先变成一滩液体，然后迅速向它的触手汇聚，最后竟然变成了第七只爪子。
　　“……章鱼什么时候进化到这种程度了？”沈星遥目瞪口呆。
　　它似乎意识到沈星瑶并没有危险性，慢慢开始在厨房里四处探索起来，沈星遥的目光追随着它，只见它忽然将全身的绒毛竖起，明明是没有风的天气，可沈星瑶却觉得它的绒毛似乎能感觉到空气流动带来的细微震颤。
　　忽然，它像是发现了什么，急匆匆地往外冲去，沈星瑶眼睁睁看着它一跃跳下了料理台，几乎没有任何缓冲就重新站了起来，奔向了客厅里的电视机。
　　“哎小心！”沈星遥喊了一句，跟着它来到客厅。它正在用自己的触角搭上那根连接着路由器的蓝色网线，就在接触的那一瞬间，它全身的绒毛开始紊乱，脸上的宝石发出疯狂闪烁的光芒，肢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糟了，它可能触电了！沈星遥赶紧关了总电闸，又冲回厨房抓起两根干燥的木筷子，小心地用筷子来回扒拉了几下，费了点劲才将这个小家伙从网线上拨了下来。
　　“你这种行为太危险了，”沈星遥松了口气，直接就地坐下，抚着胸口一脸严肃道，“为什么一上来就要作死？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心脏病都快被你吓出来了。”
　　小家伙坐在矮柜上，眼睛滴溜溜地转动了几下，似乎是在打量着沈星遥。
　　“看什么看？我在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沈星遥怒气冲冲道，“电是很危险的，下次不能再靠近了知道吗？”说着用手指推了推它的脑袋。
　　“嗯？”这触感很奇怪，不太像章鱼，沈星遥又往下摸了摸它的爪子，她原本以为这爪子上的绒毛就像猫的皮毛一样，应该是柔软顺滑的触感，但手指一碰上去，沈星遥就发现自己错了。
　　她的指尖传来的是一种带着温度的柔韧，稍加施压，绒毛就微微下陷，传来一种紧密而富有弹性的反馈，像敏感的水草，随着指腹的压力产生极其细微的集体倒伏和回弹。
　　当她的手指停留，那层温顺的绒毛仿佛醒了过来，绒毛的根部开始泛起暖意，颜色从哑光的银灰渐渐透出一种近乎珍珠白的莹润光泽，接着那层绒毛开始主动的温柔的缠绕上来，就像微型的藤蔓一种，以微弱力量轻轻贴附着她的皮肤，仿佛在阅读她指尖的温度和纹路。
　　就像，有自我意识一样。
　　它似乎并不介意沈星遥的触碰，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但沈星遥很快收回手，目光防备，“你不是章鱼，你到底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