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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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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恍惚惚地，我似乎又回到了童年。
“莱斯特，快来！”
那是母亲的声音，循着声望去，母亲站在一大片金黄的向日葵中，正对着我微笑。
我迈步想要向前，可就在抬腿的瞬间，眼前的景象骤然切换——米可曼放大的脸毫无征兆地映入眼帘。
她正整个人伏在我身上，手臂环过我的肩，膝盖轻轻压住我的衣角。我下意识就要撑身推开，她却像是早有预料，双手倏然压住我的手腕，将我稳稳地锢在了床铺之间。
“你是淑女，这样做不合规矩，快起来！”
我有些害怕她这如狼似虎的眼神，语气也不由得快了几分，不料这彻底激怒了她。
“什么狗屁淑女，我自从生下来，就被强迫当一个更符合男性要求的女性，并时刻警告我男女之间的差距之大。”米可曼越说越激动，手也不自觉地掐紧了我的脖子。
我意识到我不得不开口说点什么了，便伸手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抱歉，我不知这些词会带给你如此大的困境！但我想‘淑’的意思应当是美好善良，我没说错吧！”
我冲她挑了挑眉，只见她快速下了床，站在一旁，伸出右手，往我跟前递了个‘请’的手势。
“sorry，莱斯特，我不是故意的！”
我一下回握住了她的手。
嗯！很有力量的一双手，不大也不小，我在心里掂量了下。
“今天我就做你的向导吧，我带你逛逛附近，如何呢？莱斯特！”
我借她的力下了床，歪了歪头，回道：“好啊！米可曼女士！”
我向前刚迈了两三步，腰间忽然传来一道轻柔却坚定的阻力——随即整个人向后倾倒，落入她带着清冽露水气息的怀抱。
“你不想知道，我们该怎么出去吗？”
米可曼的声音贴着耳畔传来，温热的呼吸让我蓦然想起幼年清晨骑马经过的那片潮湿草地。
“那该怎么出去？”我提高声线，尽力装出好奇的模样。
“你看好喽——”
话音未落，一个魔方凭空出现在眼前。她握住我的手，引导我的指尖触上那些冰凉的棱面。随后，我们两双同样微凉的手合拢，将魔方轻轻向上一抛。
刹那间，周遭一切开始解构。墙壁碎裂成浮动的颗粒，砖石之外的真实景象层层浮现——原来打开一扇门，后面还有无数道门。我被困在门的迷阵之中。
“打个响指。”她轻声说。
我竟顺从地照做了。
顷刻间，消散的粒子以惊人的速度重新聚合。我像第一次看见奇迹的孩子，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一座又一座城堡如童年玩过的积木般层层叠起，高耸得足以媲美十辆马车相连的长度。
“是不是很惊讶？”
米可曼将我扶稳，解下自己头上的布巾，像捆扎木柴那样仔细系在我的颈间。
“谢谢……这是哪里？”我一边问，一边环视这陌生的环境。
“欢迎来到我的理想之家。”她从口袋里取出一只哨子，低头轻吹。
四周立刻响起由远及近的奔跑声，仿佛有什么正在迅速逼近。
我还未来得及思考，背上忽然传来温湿的触感。急忙回头，竟对上一只体型庞大、正哈着气的“小狗”。
“噢，老天！”我踉跄了一步，几乎没站稳。
“哎呀，你真得好好补补身体了，莱斯特。”米可曼凑到我身边，踮脚在我耳边低语，“嘿，这是我的宠物——缇克兰。”
“过来，缇克兰，让妈妈好好抱抱！好多天没见啦！”
奇怪的是，刚才还巨硕如驹的狗，一到她怀中便缩成了寻常大小。
我忍不住问道：“米可曼，你的狗……缇克兰的体型是不是会变化？”
“哦，我不是说了吗？这里是我的理想之家！一切皆随我的心意。”
我悄悄撇嘴，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为何我没有这样的宝物？若是有，或许就能见到家人了。母亲此刻大概在某个安全的地方，正寻找着失踪的我吧。
“又在发呆了？”一双手忽然轻托住我的额头。
本不想哭的，可连日来的委屈毫无征兆地涌上眼眶。
我听见自己声音微颤：“我想家了……非常、非常想。”
这一次，我没有丝毫掩饰。
“原来是想家了呀。”她轻拍我的背，示意我再打一次响指。
我顺从地照做。方才那座迷宫般的城堡瞬间消散，熟悉的景物渐次浮现。
是我自幼居住的地方。
我冲向门边，伸手欲推，却被米可曼拦下。
“很抱歉，你只能静静看着。”
她的话语比严冬更冷。可我偏不愿听懂，装作未闻，继续向前跑去。
“母亲！母亲！是我啊！”
我一面奔跑一面高喊，却未察觉自己并未推门，便已穿透门扉。
母亲也没有因我一声比一声急切的呼唤而回头。
我不死心，伸手想要拉住她的手臂，却在触碰的刹那，终于明白米可曼那句话的含义。
原来如此。
无力的钝痛缓缓漫过心口，但我只静默数秒，便转过头轻声问她：“求你告诉我……我回去的可能性，还有多少？”
话毕，我垂下手，说不清那充盈胸膛的是悲伤还是什么，只觉得心跳仿佛已经停止。
“一到一百，概率不定。”
“这样吗？不确定性太大了。”
听到这与江湖术士无异的回答，我失望地摆摆手，转身欲走。
一声熟悉的呼唤却留住了我的脚步，“莱斯特，还不下来！我们要出发了！”
不对……这个时间，他们还未坐上那辆车。母亲这句话，正是那天离去前所说的。
我必须阻止。
我径直跪在米可曼面前，双手紧紧攥住她的裙摆，想以这样的方式求她相助。
可她仿佛看不见我——她的目光穿透了我，落在另一个时空。
跪立的几分钟里，无数科幻片段闪过脑海。
“你可知道，在你跪下的这几秒，你的未来已经改变了？”
米可曼淡淡瞥了我一眼。那一瞬，她仿佛不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她。
“那未来的我……身旁还有父母陪伴吗？”
“很抱歉，你始终孤身一人。”
我听完竟轻轻笑了，再次俯身叩首。
这次，她的手终于伸向我。我也如愿进入了她的城堡。
城堡如她本人一样古怪。
每间房都挂着三道锁，每次进入前，她都会俯身磕三个头，再从怀中取出钥匙。
全程，除了她弄出的声响，我只保持沉默。虽不解这似宗教非宗教的仪轨，却未多问。
后来，我们同吃同住，我却渐渐觉得她的面容日益模糊，终至难以辨认。
一天，我拦住正要出门的她，抢先开口：“米可曼，你不觉得这段时间……你变得很奇怪吗？”
眼前的“她”闻声尖叫，旋即恢复优雅。可在我眼中，只余荒谬。
我确信她已不是米可曼。她甚至不敢迎视我灼灼的目光，连声否认：“从来就没有米可曼这个人……是你记忆错乱了！”
此刻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似人非人的存在，身体正一块块融化、剥落。
难道我一直认识的米可曼早已逝去？抑或或我仍在梦中未醒？
不，梦境怎会与现实无异？怎容人清醒思考？
“不……不……不！”
我难以承受，竟模仿起她那古怪的仪式，将额头重重磕向地面，直至血腥味弥漫唇齿，才重新抬头看向那堆渐不成形的碎片。
“你起来……你最该清楚米可曼去了哪里。”
强忍翻涌的恶心，我拾起一片嵌着眼珠的躯体碎片。
“她啊！与我签了契约，被我吃了。”
“哈！哈！哈！”怪物的笑声从另一片生着嘴的碎块中传来。
我猛然收拢手指，试图捏碎那片残骸。
“你想杀我？”
“可笑又愚蠢的人类！”
“你想知道我怎么一口一口吃掉她的吗？我……”
我再难忍受，狠狠将碎片砸向墙壁，转身干呕起来。
她死了？！那我该如何返回现实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