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普罗旺斯 这叫冲动决 ...

  •   协会的假期通知来得突然。

      沈逸知在解剖台上缝合最后一根血管时,眼镜震了震,镜片上跳出加密频道的消息:「全体休假两周,系统维护。」

      他擦净手套上的血迹,刚脱下手术服,江砚昭的消息就追了过来:「收拾行李,明天去普罗旺斯。」

      沈逸知推了推眼镜,没有回复。

      回到家时,江砚昭正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两张机票。

      “工作辞了。”她轻描淡写地说,“省得院长天天找你麻烦。”

      沈逸知换鞋的动作顿了顿,眼镜后的目光扫过她:“医学上,这叫冲动决策。我拒绝。”

      江砚昭笑了,眼睛在暮色中眯起。

      她走近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住他,指尖挑起他下巴:“陪我去,黑卡随便刷。”

      沈逸知偏头避开她的手,继续往客厅走:“不需要。”

      “新出的银制手术刀套装,限量版。”江砚昭跟在他身后,声音带着笑意,“我查过了,全球只有三套。”

      沈逸知在沙发前停住,没有回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

      江砚昭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不辞的话,我就把你的手术排期表发给协会对家。听说他们最近缺个外科顾问。”

      沈逸知的耳尖迅速泛红。

      他挣了挣,没挣开,只能任由她抱着,声音低了几分:“你……”

      “去不去?”江砚昭的唇贴着他耳廓,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夹。

      沉默持续了几秒。

      最终,沈逸知偏过头,避开她的唇,声音轻得像叹息。

      “走吧。”

      收拾行李时,江砚昭倚在卧室门框上,看他往箱子里放东西。

      凝血剂、备用手术刀片、便携式消毒器、三套换洗手术服……

      “小沈医生,”她慢悠悠地开口,“度假就要有度假的样子。”

      沈逸知头也不抬:“医护工作者应该随时待命。”

      江砚昭没再说话,只是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她转身走向自己房间,行李箱里除了几套换洗衣物,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两份没批完的期末论文。

      第二天清晨,两人登上了飞往马赛的航班。

      沈逸知靠窗坐着,起飞后不久就闭上眼假寐。

      江砚昭替他拉了拉毯子,指尖擦过他脖颈时,他睫毛颤了颤,却没睁眼。

      抵达普罗旺斯时正是傍晚。

      夕阳将整片薰衣草田染成金红色,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草木香气。

      酒店是栋石砌的老房子,掩映在橄榄树丛中,露台上能看到远处山谷里的花田。

      江砚昭在前台办理入住,沈逸知站在一旁,目光扫过大堂里陈列的复古银器。

      片刻后,江砚昭走回来,递给他一张房卡。

      “两间房。”她说。

      沈逸知接过房卡,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

      他没有询问,只是将房卡收进口袋。

      这个安排正合他意——每晚的视频会议需要安静,也不需要向她解释为什么度假还要带电脑。

      江砚昭看着他放松下来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她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房卡,在他眼前晃了晃:“备用房卡,交换?”

      沈逸知犹豫了一秒,还是接过来,将自己的那张递给她。

      两人的指尖在交接时短暂相触,又迅速分开。

      “晚餐想吃什么?”江砚昭问。

      “你定就好。”

      酒店餐厅的露台上,两人相对而坐。

      远处是渐暗的天色和亮起灯火的村庄,近处是白葡萄酒和橄榄油烤面包的香气。

      沈逸知面前摆着一份薰衣草烤羊排,江砚昭只有一杯黑咖啡。

      沈逸知切下一小块肉,叉子递到她唇边:“尝一口。”

      江砚昭皱眉,但在他坚持的目光下,还是张口含住。

      她咀嚼了两下,立即端起咖啡灌了一大口。

      “太咸了,”她评价道,“回新桐我给你做。”

      沈逸知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收回叉子,继续吃自己的晚餐。

      月光洒在他侧脸上,银框眼镜反射着细碎的光,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江砚昭撑着下巴看他,琥珀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

      “看什么?”沈逸知头也不抬。

      “看你。”

      沈逸知的叉子顿了顿,没接话。但月光下,他的耳尖又红了几分。

      晚餐结束时,江砚昭起身替他拉开椅子。

      沈逸知经过她身边时,她突然伸手,拇指擦过他嘴角:“沾到酱汁了。”

      沈逸知僵了一瞬,随即偏开头,声音低低的:“我自己来。”

      江砚昭没说话,只是收回手,指尖残留着薰衣草的甜味。

      两人各自回了房间。

      沈逸知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

      片刻后,他打开行李箱,取出笔记本电脑,插上加密的□□,连入新桐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内部系统。

      明天的学术研讨会的材料需要再确认一遍。

      隔壁房间,江砚昭同样打开电脑,屏幕上跳出一份未批改完的期末论文。

      她端起从餐厅带上来的咖啡,抿了一口。

      甜的。

      她皱了皱眉,想起刚才沈逸知喂她的那口羊排,嘴角却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窗外的月光洒在薰衣草田上,夜色寂静。

      两个房间的灯都亮到很晚。

      清晨的阳光将山谷染成一片温柔的紫色。

      沈逸知站在薰衣草田边缘,衬衫的袖口松松挽到手肘,眼镜在日光下泛着浅金色的光。

      风吹过花海,掀起层层叠叠的紫色波浪,也掀起他几缕垂落的黑发。

      江砚昭靠在敞篷跑车车门上,举着手机对准他。

      “往左一点。”她指挥道。

      沈逸知没动,只是侧过脸看她:“法学教授还懂摄影构图?”

      “我只懂怎么把你拍好看。”江砚昭的目光从屏幕后移出,落在他脸上,“往左。”

      沈逸知抿了抿唇,还是往左挪了半步。

      风吹得他衬衫紧贴腰身,勾勒出窄瘦的线条。

      他站在一片紫色中央,身后的花海延伸到天际线,远处是覆盖着积雪的山顶。

      江砚昭按下快门。

      画面定格在他微微侧脸的瞬间,眼镜反射着天光,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唇线抿成一条清冷的弧。

      她收起手机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住。

      沈逸知抬眼看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她的拇指已经擦过他脸颊,摘下沾在颧骨上的一小片紫色花瓣。

      “沾到了。”她说,指尖捻着那瓣花,没有扔掉。

      沈逸知的目光落在那片花瓣上,又移到她脸上。

      江砚昭今天穿着简单的白T和黑色阔腿裤,头发随意扎起,看起来和那些来度假的普通游客没什么两样。

      只有凑近时,才能从她眼底看到那些不属于普通人的东西。

      “拍够了?”他问。

      “没有。”江砚昭把花瓣收进口袋,“继续站着,我去找角度。”

      沈逸知的眉尾动了动,但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江砚昭走回花田边缘,换了个方向继续拍。

      风一阵阵吹过,沈逸知的衬衫在紫色背景上格外醒目,像一片移动的雪。

      拍了十几张后,江砚昭收起手机,朝他招招手。

      沈逸知走回来时,鞋底沾满了紫色的花粉。

      “给我看看。”他伸手。

      江砚昭把手机递过去。

      沈逸知滑动屏幕,一张张翻过去。

      构图确实很好,光影也恰到好处,只是每一张里的自己都表情冷淡,甚至有些木然。

      “不会笑?”江砚昭凑过来看。

      沈逸知把手机还给她:“不是所有人都需要像律师一样随时表演。”

      江砚昭低笑一声,没有反驳。

      她收起手机,抬手揉了揉他被风吹乱的发顶:“走吧,去下一个地方。”

      沈逸知偏头躲开她的手,却还是跟在她身后上了车。

      跑车驶离花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紫色,后视镜里江砚昭的侧脸正对着前方,嘴角还残留着那丝笑意。

      山城的小广场上挤满了周末市集的人潮。

      彩色遮阳棚下,摆满了新鲜蔬果、手工奶酪、薰衣草制品和各式各样的手工艺品。

      空气里混杂着烤面包和略有些呛人的香料气味。

      江砚昭牵着沈逸知的手穿过人群。

      她的手很大,能将他的整个手掌包裹住。

      沈逸知被她拉着走,几次试图抽回手,都被握得更紧。

      “人太多。”江砚昭头也不回地说,“走散了麻烦。”

      沈逸知没再挣扎,只是任由她牵着。

      他的目光扫过两侧的摊位,在一个卖银制餐具的小摊前顿了顿。

      江砚昭察觉到他的脚步慢下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摊位上摆着各种银器,餐刀、叉子、调羹,还有几把造型复古的拆信刀。

      其中一把的刀身细长,刀柄雕刻着精细的藤蔓纹路,形状像极了缩小版的手术刀。

      沈逸知的视线在那把刀上停留了不到两秒,就移开了。

      江砚昭直接拉着他在摊位前停下,拿起那把拆信刀,对着阳光看了看刀刃。

      摊主是个留着灰白胡子的老人,立刻用法语夸赞这刀的工艺和年代。

      “包起来。”江砚昭用流利的法语说,同时掏出钱包。

      沈逸知拉住她的手腕:“只是看看。”

      江砚昭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就当补纪念日礼物。”她对摊主点点头,老人已经麻利地将刀装进丝绒小袋,递了过来。

      江砚昭接过袋子,塞进沈逸知的衬衫口袋。

      她的指尖隔着薄薄的布料点了点他的心口,力道不重,却让沈逸知僵了一瞬。

      “走了。”她重新牵起他的手,继续往市集深处走。

      沈逸知跟在她身后,垂眸看了一眼胸口微微鼓起的小袋。

      镜片后的目光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们在卖手工奶酪的摊位前停下,江砚昭挑了几块,摊主用蜡纸包好。

      沈逸知在一旁等着,目光无意间扫过隔壁的香料摊。

      摊位上摆满了各种颜色的香料,其中一罐深红色的粉末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走近两步,低头看标签上的法文:辣椒粉。

      “想要?”江砚昭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

      沈逸知摇头:“只是看看成分。”

      江砚昭没信他,直接拿起那罐辣椒粉,对着阳光转了转。

      粉末细腻,颜色纯正,是品质不错的类型。

      她想起沈逸知上次在厨房里试图做饭,最后被呛得咳了半个小时。

      “买回去,下次我给你做。”她把罐子放回原处,在他耳边低声说,“保证比你自己做的好吃。”

      沈逸知的耳尖又红了。

      他推开她,声音低低的:“嗯……”

      市集尽头有个卖薰衣草制品的小摊,挂着各种香包、精油和干花花束。

      江砚昭的目光在一束干薰衣草上停了一秒,正准备移开,却看见沈逸知已经站在摊位前,拿起一小袋薰衣草干花闻了闻。

      “喜欢?”她走过去。

      沈逸知放下香包,神色平淡:“只是闻闻。”

      江砚昭对摊主指了指那袋香包,又指了指旁边一瓶精油,付了钱。

      她接过纸袋,连同刚才的奶酪一起拎在手里,另一只手重新握住沈逸知的手。

      “走吧,去吃饭。”

      沈逸知看了一眼她手里多出的袋子,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广场边的咖啡馆支着红白条纹的遮阳篷,藤编桌椅坐满了悠闲的客人。

      江砚昭挑了角落的位置,从这里能看见整个广场,也能观察到所有进出小巷的人。

      这是杀手的习惯,即使在度假也无法完全放下。

      沈逸知在她对面坐下,面前摆着一份蓝莓塔。

      蓝莓堆得满满的,表面刷着一层亮晶晶的果胶,塔底烤得金黄酥脆。

      他拿起银叉,切下一小块塔尖。

      江砚昭面前依旧只有一杯黑咖啡。

      她靠在藤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目光扫过广场上的人群。

      沈逸知把切下的那块塔尖递到她唇边。

      江砚昭的动作顿了顿,视线从广场收回来,落在那块蓝莓塔上。

      蓝莓的汁液微微渗出,在银叉上闪着光。

      “不吃。”她说。

      沈逸知没收回手,只是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几秒。

      江砚昭最终微微倾身,张口含住那块塔尖。

      蓝莓的酸甜和奶油的甜腻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她几乎是立刻皱起了眉,端起黑咖啡灌了一大口。

      沈逸知看着她微蹙的眉,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收回叉子,继续切下一块,送进自己嘴里。

      “甜。”他评价道。

      江砚昭放下咖啡杯,看着他吃。

      沈逸知吃东西的动作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

      阳光透过遮阳篷的缝隙洒在他侧脸上,眼镜的边框映出细碎的光点。

      “看什么?”沈逸知头也不抬,却知道她在看自己。

      江砚昭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看着他。

      过了片刻,她伸手,拇指擦过他嘴角。

      沈逸知下意识偏头,却还是被她蹭到一点奶油。

      “沾到了。”她说,收回手,指尖上的奶油在阳光下泛着白。

      沈逸知拿出餐巾纸递给她。

      江砚昭没接,而是把指尖含进嘴里,舔干净那点甜味。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浅淡。

      沈逸知的睫毛动了动,垂下眼,继续吃自己的蓝莓塔。

      但他的耳尖已经红了,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

      广场上传来街头艺人的手风琴声,欢快的曲调在石板路上跳跃。

      几个孩子追着肥皂泡跑过,泡泡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江砚昭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

      苦味冲淡了舌尖残留的甜腻,她放下杯子时,看见沈逸知正看着那些追泡泡的孩子。

      他的表情很淡,但目光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些。

      “想要?”她问。

      沈逸知收回视线,推了推眼镜:“这叫观察社会行为。不是所有注视都代表欲望。”

      江砚昭低笑一声,没再说话。

      她招手叫来侍者,又点了一杯咖啡。

      沈逸知的蓝莓塔已经吃完了,盘子里只剩一点碎屑和叉子。

      “饱了?”她问。

      沈逸知点头,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

      阳光照在他手背上,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纹路。

      江砚昭伸出手,指尖按在他手腕内侧,感受着那里的脉搏跳动。

      沈逸知的手一僵,但没有抽回去。

      “心率72。”她拇指摩挲着那处皮肤,“很稳定。”

      沈逸知看着她的手,她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法学教授还兼职测谎?”他问。

      “只测你。”江砚昭收回手,端起新送来的咖啡,又抿了一口。

      午后的阳光有些烈。

      两人沿着石阶爬上山坡,两侧是爬满藤蔓的石墙和偶尔探出墙头的橄榄树枝。

      游客大多在山下的小广场聚集,越往上走越安静,只剩下脚步声和偶尔的鸟鸣。

      沈逸知的呼吸渐渐加快。

      他体力不算差,但持续的上坡还是让心跳加快了些。

      江砚昭走在他身侧,步伐依旧平稳,只是速度放慢了一些。

      她的手伸过来,握住他。

      沈逸知看她一眼,没说话,任由她牵着。

      两人的手心都有些微汗,贴合在一起,温热而湿润。

      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江砚昭让他走在内侧,自己靠外侧的石墙。

      路过一个岔口时,对面下来几个游客,江砚昭将他拉近,侧身让路。

      这个动作让她几乎把他圈在怀里。

      沈逸知能感受到她平稳有力的心跳,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

      她的下巴抵在他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他额前的碎发。

      游客过去了,江砚昭却没有立即放开。

      她微微低头,唇落在他额头上,很轻,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

      沈逸知僵了一瞬,随即推开她,继续往上走。

      他的步伐比刚才快了,背影绷得很直,但露出的后颈和耳廓都染上了薄红。

      江砚昭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嘴角的弧度始终没有消失。

      山顶有座废弃的小教堂,石墙爬满青苔,拱门上雕刻的圣像已经风化得看不清面目。

      教堂前是一片小小的平台,能俯瞰整片山谷和远处的薰衣草田。

      沈逸知站在平台边缘,手扶着粗糙的石栏。

      风吹起他的黑发,衣领被掀起又落下。

      远处的紫色花海在阳光下变幻着深浅不一的色彩,像铺展到天际的绒毯。

      江砚昭走到他身侧,没有靠太近,只是和他并肩站着。

      两人都没说话。

      风一阵阵地吹,带着干燥的草木香气和远处薰衣草淡淡的甜。

      教堂的残钟偶尔被风吹动,发出沉闷的一声。

      沈逸知侧过脸看她。

      江砚昭的侧脸线条很清晰,鼻梁右侧那颗褐色小痣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她的眼睛半眯着,望着远处的山谷,睫毛在眼睑上投出扇形的阴影。

      “看什么?”她突然开口,没有转头,却知道他在看自己。

      沈逸知收回视线:“没什么。”

      江砚昭转过头,视线相交。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过了片刻,她伸出手,将他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拨到耳后,指尖顺势擦过他的耳廓。

      沈逸知没有躲,只是睫毛颤了颤。

      “下去吧。”江砚昭收回手,转身往石阶走。

      沈逸知跟在她身后。

      下山的路比上山容易,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背上。

      她的背影很高,肩膀线条舒展,步伐稳定得像永远不会出错。

      走到半山腰时,她突然停住。

      沈逸知差点撞上她,及时刹住脚步。

      “怎么了?”

      江砚昭转身,手撑在两侧的石墙上,把他困在自己和石墙之间。

      石阶很窄,她微一俯身,脸就凑到他眼前。

      沈逸知的后背抵着冰凉的石头,睫毛剧烈地颤了颤。

      她的眼睛近在咫尺,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他微微紧绷的脸。

      “刚才偷看我。”她说,声音低沉。

      沈逸知偏开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没有。”

      “有。”

      “医学上,这叫周边视觉的自然扫视。”他试图用术语蒙混过关,“不是有意识的注视。”

      江砚昭低笑一声,没有戳穿他。

      她微微退后,松开撑在墙上的手,重新牵起他的手,继续往下走。

      沈逸知被她拉着,指尖还残留着她刚才握过的温度。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她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他没有挣开。

      小镇中心有个小小的广场,中央立着一座石砌喷泉。

      泉水从三层托盘上层层跌落,在夕阳下折射出细碎的金光。

      广场周围是咖啡馆和纪念品店,此刻正是傍晚,游客不多,只有几个当地老人坐在长椅上聊天。

      江砚昭在喷泉池边停下。沈逸知站在她身侧,看着池底的硬币。

      “许愿池。”江砚昭说。

      沈逸知推了推眼镜:“这叫迷信行为。投入的硬币最终会被工作人员捞走,愿望并不会因此实现。”

      江砚昭没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递给他。

      沈逸知看着那枚硬币,没有接。

      江砚昭把硬币塞进他手心,然后握住他的手,带着他一起,将硬币抛入池中。

      硬币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落入水面,溅起小小的水花,沉入池底。

      沈逸知看着那枚硬币落下的位置,又看看江砚昭。

      她正盯着那圈逐渐散开的涟漪,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柔和了她过于锋利的轮廓。

      “许了什么愿?”她问,视线从水面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沈逸知别开眼:“说出来就不灵了。”

      江砚昭低笑一声,没有追问。

      她走到他身后,双臂撑在喷泉池沿上,将他虚拢在自己和池壁之间。

      这个姿势让他被圈在她怀里,却又有足够的空间可以离开。

      沈逸知没有动。

      他站在她身前,看着池水里的倒影。

      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长,在水面上模糊成一片,随着水波微微晃动。

      “幼稚。”他轻声说。

      江砚昭低头,鼻尖蹭过他后颈的发丝。

      洗发水的香味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气息,是她熟悉的、让她安心的味道。

      “许个愿,老婆。”她说,声音放得很低。

      沈逸知没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水里的倒影,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被夕阳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嗯”了一声。

      古堡建在山坡最高处,只剩一圈残破的石墙和一座摇摇欲坠的塔楼。

      游客在日落前都散尽了,只剩下他们两人,坐在一块巨大的石板上,面朝西方。

      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将整片天空染成渐变的水彩。

      最上层是淡淡的粉紫,往下过渡到橘红,贴近地平线的地方则是一片熔金般的橙黄。

      薰衣草田在落日的光里变成暗紫色,远山的轮廓被勾勒出柔和的剪影。

      风从山谷吹来,带着凉意。

      沈逸知的衬衫被吹得鼓起又落下,他微微眯起眼,望着那片燃烧的天际。

      江砚昭坐在他身侧,离得很近,近到两人的肩膀几乎相触。

      她没有看日落,只是看着他。

      沈逸知的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暖光,冷白的皮肤泛着淡淡的金。

      江砚昭的视线从他眉骨滑到鼻梁,再到下颌线。

      他的睫毛在逆光中变得半透明,每一根都清晰可数。

      风吹起他几缕碎发,在额前轻轻晃动,她几乎能数清那些发丝被风吹动的次数。

      他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远方的地平线上,落在那片被落日烧红的云层里。

      但他的瞳孔里,有她的影子。

      沈逸知突然转过脸,对上她的视线。

      他的瞳孔里,那片晚霞消失了,只剩下她。

      琥珀色的眼睛,挺直的鼻梁,那颗褐色的小痣,微微勾起的嘴角。

      她整个人,满满地装在他灰眸中央。

      “看什么……”他开口,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模糊。

      江砚昭没有移开视线。她看着他,声音低沉而清晰。

      “看我老婆。”

      沈逸知的睫毛颤了颤。

      他的耳尖又开始泛红,被夕阳照得几乎透明。

      他想别开脸,却被她的目光钉在原地。

      “我有什么好看的……”他的声音更低了。

      江砚昭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骨,顺着鼻梁滑下来,最后落在他唇角。

      她的拇指摩挲着那里,力道很轻,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好看。”她说,目光依旧落在他眼里,“好看得让我想把你藏起来,只有我能看。”

      沈逸知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的拇指还停留在他唇角,温热的触感从那里传来,像一小簇火苗。

      “医学上……”他试图开口,声音却比平时低哑。

      江砚昭没让他说完。

      她微微倾身,额头抵住他的额头,鼻尖相触。

      这个距离,她能看到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知道我最喜欢什么时候的你吗?”她问,声音很轻,像夜风拂过薰衣草田。

      沈逸知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江砚昭的唇微微勾起,拇指从他唇角移到他眼角,轻轻擦过那里细嫩的皮肤:“你眼里只有我的时候……就像现在……”

      她顿了顿,目光落进他眼底最深的地方。

      “沈逸知,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想这样看着我,看一辈子。”

      沈逸知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掩饰这一刻的心跳加速,想用一个医学名词来定义此刻的感受,想用一句冷淡的话语来拉开距离。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说对了。

      夕阳终于沉入地平线,最后一线光在天边收敛,暮色像潮水般涌上来,将他们包裹在淡淡的蓝紫色里。风从山谷里吹来,带着薰衣草的香气和他们彼此的呼吸。

      江砚昭的唇落在他眼角,很轻,像一片羽毛。

      沈逸知闭上眼睛,在她吻落下的瞬间,轻轻往后靠了靠,额头抵在她掌心。

      过了很久,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嗯……”

      夜色彻底降临,古堡的石墙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白。

      远处山脚下的村庄亮起点点灯火,薰衣草田隐没在黑暗中,只剩下浓郁的香气弥漫在夜风里。

      江砚昭的手环在他腰上,将他揽进自己怀里。

      他没有动,只是安静地靠着她,望着那片彻底暗下去的天空。

      “明天想去哪?”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逸知想了想,轻声说:“你决定就好。”

      江砚昭低低地笑了一声,下巴抵在他发顶,没有再说话。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融成一片。

      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沉闷而悠远,在夜风中一圈圈荡开。

      沈逸知闭上眼睛。

      在她怀里,在这片夜色里,那些其它的念头念头,暂时被他放逐到意识边缘。

      就今晚。

      他想。

      就让他这样靠着她,什么都不想。

      沈逸知站在淋浴间门口,黑发还在往下滴水,浴袍领口被水浸湿了一片,贴在锁骨上。

      他拿起吹风机按了按开关,没反应。

      又按了一次,依然只有一声轻响,没有热风。

      坏得正是时候。

      他看了眼时间,离晚上的学术研讨会还有十分钟。

      头发不吹干就开会,那些老教授又要在屏幕上投来意味不明的目光。

      沈逸知擦干手,从床头柜拿起江砚昭的房卡。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壁灯昏黄的光。

      他走到隔壁,刷卡,推门。

      房间里灯光很亮。

      江砚昭背对着门坐在书桌前,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出她浴袍的轮廓。

      听见门响,她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屏幕猛地合上,她转过头,与他视线相接。

      空气凝固了一秒。

      笔记本里传来一个年轻男声,带着几分惊惶:“江教授?您那边是出什么事了吗?需要暂停课程吗?”

      江砚昭的表情僵了一瞬。

      那是沈逸知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神情,带着一丝极淡的尴尬。

      沈逸知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那台合上的电脑。

      屏幕边缘还透出一点光,散热口的风扇仍在低鸣。

      他没说话。

      沈逸知的睫毛垂了垂,遮住眼底的情绪。

      他转身走向浴室门口,拿起放在那里的吹风机,然后径直朝房门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表情很淡,像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在经过她身边时,他闻到空气里残留的香水味。

      在他指尖触到门把手的瞬间,一双手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力道很大,大得他几乎被勒得喘不过气。

      江砚昭的胸口贴在他后背,温热的体温透过两层浴袍传来。

      她的脸埋进他后颈,湿漉漉的发丝蹭着他的皮肤。

      “放手。”沈逸知的声音很平,像在念医嘱。

      江砚昭没有回答,只是手臂收得更紧。

      沈逸知没动。

      他站在原地,任由她抱着,手里还攥着吹风机,金属外壳硌得掌心生疼。

      过了几秒,江砚昭松开手臂,在他转身的瞬间,一手穿过他膝弯,一手托住他后背,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沈逸知的脚离了地,下意识抓住她肩头。

      浴袍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敞开,露出大片苍白的肌肤。

      他蹙眉,想挣开,却已经被她放到沙发上。

      江砚昭没有松手。

      她跟着坐下,将他拉到自己腿上,让他跨坐在自己身前。

      她的手臂重新环住他的腰,收紧,下巴搁在他肩窝。

      这个姿势让他能微微俯视她。

      她抬眼看他时,瞳孔里倒映着他紧绷的脸。

      “抱着干什么。”他说,声音低了几度,却依然平稳。

      江砚昭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脸埋进他颈侧,呼吸拂过他还带着水汽的皮肤。

      沈逸知拿着吹风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是说了辞职度假吗。”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平,“你为什么要骗我。”

      江砚昭的声音从他颈侧传来,闷闷的:“没有骗你。”

      沈逸知侧过脸,浴袍的领口又滑开一些,锁骨上还残留着她留下的痕迹。

      “哦?”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如果今天我不发现,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

      江砚昭抬起头,下巴抵在他肩窝,看着他的侧脸。

      他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睛里的情绪,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没说话。

      沈逸知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

      他的目光落在墙上的某一点,声音更淡了。

      “以后还是不相信你稳妥些。”

      他顿了顿,试图掰开她的手。

      “放手。”

      江砚昭的手臂纹丝不动。

      她盯着他的侧脸,突然开口,声音放得很低。

      “老婆。”

      沈逸知的睫毛颤了颤,但他没看她。

      江砚昭的手从他腰间滑进浴袍下摆,指尖触到他腰侧冰凉的皮肤。

      沈逸知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按住她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别碰我。”

      江砚昭的手没有停。

      她的指尖摩挲着腰间那道疤痕的边缘,力道不重,却让他的呼吸乱了半拍。

      “以后你都不许碰我。”他的声音比刚才紧了几分,却还在强撑。

      江砚昭把脸重新埋进他颈侧,唇擦过他耳垂下的皮肤,声音低沉而模糊。

      “求你。”

      “我能解释。”她又说,手臂将他箍得更紧。

      沈逸知没动。

      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手安分点。”

      就在这时,他戴着的蓝牙耳机里传来一个男声。

      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是从未关掉的线上会议频道传来的,院长的声音,带着几分官腔。

      “沈医生,关于那个肾衰竭患者的手术方案,你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江砚昭的头正埋在他颈侧,耳朵离他的耳机很近。

      那些话清晰地飘进她耳中,一个字都没漏掉。

      她环着他的身体顿了一下。

      下一秒,她的呼吸恢复了平稳,脸仍埋在他颈侧,像什么都没听见。

      沈逸知感觉到那一下停顿。

      他的后背微微绷紧,却也没动。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耳机里,院长又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是其他人低低的议论声,都被他屏蔽在意识边缘。

      过了几秒,沈逸知试图轻轻推开她,想先从她怀里滑下去。

      江砚昭的手臂在这一刻收得更紧。

      她的另一只手从他腰间滑开,重新探进他浴袍下摆,指尖划过他腰侧的皮肤。

      沈逸知的呼吸紧了紧,按住她的手:“说了你不许碰我。”

      江砚昭抬起头,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眼底却没有笑意。

      “小沈医生也不乖啊。”

      沈逸知的手指僵在她手腕上。

      他的睫毛动了动,却还在强撑:“明明是你骗我……”

      “老婆也骗了我啊。”江砚昭打断他,声音很低,却每个字都清晰。

      沈逸知彻底僵住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他微微泛白的脸。

      耳机里院长还在说话,但他一个字都听不见了。

      沈逸知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睫毛垂下去,遮住眼睛,手指从她手腕上滑落。

      过了很久,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

      “放手……”

      江砚昭没有放。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垂下的睫毛,看着他紧抿的唇角,看着他浴袍领口下隐约可见的胸口。

      沈逸知趁她手臂松懈的刹那,猛地从她怀里挣开。

      他的动作很快,浴袍下摆扫过她的膝盖,赤脚踩在地板上,跑向门口。

      门被他拉开,他冲进走廊。

      夜风灌进来,带着凉意。

      他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地上,刚跑出两步,一双手就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

      双脚离了地。

      江砚昭把他整个人抱了起来,他的腿在空中徒劳地蹬了两下,却挣不开那双手臂。

      她就这样抱着他,转身走回房间,几步跨到床边,将他扔在柔软的大床上。

      沈逸知在床上弹了一下,迅速缩到床角,后背抵住床头。

      他抬眼,警惕地看着站在床边的她。

      浴袍的领口在挣扎中彻底散开,露出大片苍白的皮肤,肋骨一根根清晰可数。

      黑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和额头上,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洇湿了身下的床单。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不知是因为洗发水进了眼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江砚昭站在床边看着他。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勾勒出她修长的轮廓。

      她没动,只是看着他。

      沈逸知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

      他的呼吸还有些乱,胸口起伏着,嘴唇发白。

      江砚昭单膝跪上床,俯身向他靠近。

      沈逸知往后缩了缩,后背紧贴床板,再无处可退。

      她在距他几厘米的地方停住。

      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微微抬头。

      然后她低下头,在他唇角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牙齿陷入皮肤,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很轻,却像电流一样窜过。

      沈逸知僵住了。

      江砚昭松开手,退后一步,站直了身体。

      她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眼底依旧幽深。

      “跑什么。”

      沈逸知愣了一秒。

      他的手抬起来,指尖触到被咬过的唇角,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下一秒,他从床的另一边滑下去,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间。

      房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江砚昭看着那扇门,听着走廊里慌乱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她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她的手指抬起,指尖摩挲过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他皮肤的温度。

      过了很久,她转身走向书桌,打开笔记本。

      屏幕亮起,课程直播还在继续。

      弹幕已经彻底偏离了课堂。

      助教的脸出现在小窗里,表情惊愕又尴尬。

      江砚昭若无其事地戴上耳机,清了清嗓子。

      “抱歉,处理了一点家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疯狂滚动的弹幕,继续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

      “我们继续讲死刑复核程序的证据审查。”

      她没有再看弹幕,只是翻开讲义,继续刚才被打断的地方。

      声音冷静,条理清晰,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课程结束时,已经接近午夜。

      江砚昭合上电脑,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光洒在薰衣草田上,一片寂静的银紫色。

      远处山脚下,村庄的灯火只剩下零星的几点。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出门。

      前台的值班员打着哈欠,帮她办了退房手续。

      她拿着那张新的房卡,走上楼梯,停在那扇熟悉的门前。

      刷卡,推门。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床上有个人形蜷缩在被子里,呼吸绵长而平稳。

      江砚昭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躺进去,从背后环住那具微凉的身体。

      沈逸知在睡梦中动了动,似乎是察觉到熟悉的体温,无意识地往后靠了靠,额头抵住她的下巴。

      江砚昭收紧手臂,将人揽入怀中。

      她的脸埋进他后颈的发丝里,洗发水的香味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气息,是她熟悉的那个能让她安心的味道。

      窗外月光很亮。

      她闭上眼睛。

      沈逸知是被热醒的。

      南法的厚被子像一层棉被做的茧,密不透风地裹在身上。

      更热的是背后那个紧贴着的身体,江砚昭的体温向来比常人高,此刻像个火炉一样烘着他。

      他迷糊地动了动,试图往外挪一点。

      刚挪出半寸,那双手臂就条件反射般收得更紧,将他重新拖回那个滚烫的怀抱里。

      江砚昭的脸在他后颈的发丝里蹭了蹭,呼吸平稳,显然还在熟睡。

      沈逸知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

      被窝里闷热得像蒸笼,后背贴着她的地方已经沁出薄汗。

      他闭着眼,用带着浓重睡意的鼻音小声嘟囔。

      “热……”

      身后的人没睁眼,只是在他肩头轻轻咬了一下作为回应,便又没了动静。

      沈逸知的眉头蹙了蹙,却也没再挣扎。

      他在她怀里又躺了一会儿,等她呼吸重新平稳下来,才悄悄地从她手臂下钻出去。

      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漫上,驱散了被窝里积攒的热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江砚昭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黑发散落在枕上,睡得很沉。

      沈逸知收回视线,走向小厨房。

      窗外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透过白色的窗纱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薰衣草田的紫色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浓郁,偶尔有鸟叫声传来。

      沈逸知站在料理台前,往咖啡机里添了水,又舀了两勺咖啡豆。

      机器开始运转,发出低低的嗡鸣。

      他靠在台边等着,黑发随意披散着,挑染垂在脸侧。

      T恤的领口有些大,露出半边锁骨和上面隐约可见的痕迹。

      咖啡煮好,他倒进马克杯,加了两块方糖。

      端起杯子正准备喝,一双手突然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温热的身体贴上来,下巴抵在他肩头。

      江砚昭的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低低的,像砂纸摩擦。

      “老婆……就这么着急起床?”

      沈逸知的手猛地一抖。

      半杯热咖啡全洒在了自己端着杯子的小臂上。

      皮肤瞬间被烫得一片通红,刺痛感炸开,他倒吸一口凉气。

      “江砚昭……”

      他推开她的手,转身冲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

      冷水冲在烫伤的皮肤上,带走一部分灼热,却止不住那片迅速蔓延的红。

      江砚昭已经跟过来,站在他身侧。

      她看了一眼他被烫红的手臂,眉头微微蹙起。

      沈逸知举着那只手臂,水珠顺着手腕往下滴。

      他抬眼看她,难得有些气急。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江砚昭没理会他的嗔怪。

      她伸手握住他湿漉漉的手腕,拉到自己面前,低头看了看那片红肿的皮肤。

      然后,她低下头,舌尖轻轻舔过那片烫伤。

      温热柔软的触感从伤口上掠过,像一小簇电流窜过皮肤。

      沈逸知浑身一颤,猛地缩回手。

      他别过脸,耳尖红得像要滴血,声音都变了调。

      “变态……”

      江砚昭低低地笑了一声。

      她没有追击,只是转身从酒店的急救包里翻出烫伤膏,重新拉过他的手。

      这次她没再闹。

      她的动作虽然依旧强势,但涂抹药膏时却放得很轻,指尖沾着冰凉的膏体,一点一点抹在那片红肿的皮肤上。

      药膏的薄荷味混着她指尖的温度,有些奇怪,却不难受。

      沈逸知垂着眼看她。

      她的睫毛垂着,专注地处理那片烫伤,侧脸线条很柔和,和昨晚那个咬他的人判若两人。

      涂完药膏,她拿起绷带,一圈圈缠上去。

      只是在最后打结时,她故意用力一拉,把结系得很紧,紧得沈逸知不适地动了动手指。

      她一边玩弄着绷带,一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懒懒的。

      “老婆,说谎的坏孩子,还没有受到惩罚呢。”

      沈逸知的手指顿了顿。

      他抬眼看她,睫毛动了动,却还是反驳道。

      “你明明也骗我了。”

      江砚昭理所当然地点头,把缠好绷带的手轻轻放下:“可是昨天我哄你了。”她抬起眼,“你还没补偿我呢。”

      沈逸知偏过头,不再看她。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勾出泛红的耳廓和紧抿的唇角。

      他留给她的,只有一个微微泛红的侧脸和沉默。

      江砚昭没再说话。

      她站起身,从背后再次轻轻拥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

      两人就这样站着,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和远处那片紫色的花海。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慵懒。

      “惩罚结束。现在该想想,我们今天去哪约会了。”

      沈逸知在她怀里僵硬的身体逐渐放松。

      沉默持续了几秒,他才轻声吐出那个答案,算是默许了这场荒诞闹剧的终结。

      “随你。”

      江砚昭低笑了一声。她将他转过身,让他面对自己。

      她的双手捧着他依旧有些泛红的脸,拇指轻轻摩挲过他昨晚被自己咬了一下的唇角。

      那个牙印还在,浅浅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沈逸知垂着眼,任由她捧着自己的脸。

      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微微颤动着。

      江砚昭俯身。

      这个吻很轻,不带任何惩罚或戏谑的意味。

      沈逸知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白色窗纱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相拥的剪影。

      他手上的绷带在阳光下格外显眼,而她指尖还残留着烫伤膏的薄荷味。

      漫长的吻结束后,江砚昭抵着他的额头,轻声问。

      “想先去哪儿?”

      沈逸知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睁开眼。

      那双漂亮的灰眸里,映着她的影子,也映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和一望无际的紫色花海。

      他微微偏头,嘴唇擦过她的嘴角,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随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每周五晚八点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