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错攻略对象之后》江与陌

30、第三十章 打破血统论

　　天地茫茫，唯有空中落雪，飘然而至。

　　温时雪伸手捏咒，将周遭冷气化作灵流，凝聚成一枚透明的冰片。

　　那是第一枚冰叶的诞生。

　　但冰叶中有涌动的灵流——这些原本不属于温时雪——更像是她借用了自己的灵力，快速地将天地间的灵脉化入自己身上，再往冰叶中储蓄灵流。

　　因此哪怕灵力受到抑制，此刻的温时雪也能使用强大的咒术。

　　捏出冰叶之后，温时雪并没有就此休手，反而是弯身将混血妖族护卫拖到庭院中间，伸手捏了一道结界。

　　一片光芒大作后，只剩浅蓝色的荧光跃动在庭院中，但阻隔了外界的风雪。

　　姜妤忽然间知道温时雪想做什么了。

　　是了，既然灵力可以引渡于物品上，附着某物，那么血脉又何尝不能借由“灵力”这种载体，引渡到别的人身上……

　　她原本看不明白温时雪施展的咒术，却在温时雪呢喃那句话之时，蓦然想起当初在栖风渡时候，谢域对他们说过的话。

　　那时蔺怀景质疑血统无法后天改换，谢域的反应总令她觉得有些怪异。

　　原是这样。

　　谢域见过改换血统之人。

　　温时雪动用灵力割开她与那名混血妖族护卫的手腕，用咒术推动着进程。

　　姜妤对发生的事情全然无法阻止，咒阵的时间不长，转眼便只见二人双手鲜血淋漓，就连覆满雪的地上都染了一片红。

　　……

　　温时雪不仅引渡了自己来自异世已经死去的魂魄，也引渡了自己。

　　从所谓的天界血统，“沦为”自那场战役之后饱受屈辱的混血妖族。

　　改换血统是违逆规律之事，自古以来并非无人这样尝试过，但大多数是因血脉灵力相冲爆体而亡。温时雪天赋极高，又自小随姑母修习灵力护养，但最多只是避免爆体之事，强行改换血统的痛楚，又有几人是能够忍受的？

　　这不是一时短痛，而是需要那人每时每刻都忍受痛苦，直至死亡。

　　可拦不住温时雪借用禁术，又在世间活了几百年。

　　难怪栖风渡城主鲜少见人，难怪历任城主灵力高强但疾病缠身。

　　那受她引渡的混血妖族发色灰白，于是温时雪在引渡血脉后，发尾处也逐渐生出灰白色。

　　这便是栖风渡城主最初的模样。

　　也是在此之后，温时雪不再受天界血统束缚，所以谢域留下的禁锢咒术也对她无效。

　　*
　　谢域还是回来了，只是来晚了。

　　温时雪利用了他来去的这点时间，改换了自己的血统。

　　谢域赶到之际，看到的便是一个几乎变样、又奄奄一息的温时雪。

　　但这一次谢域不再能用禁锢咒拦住她了。

　　“你在做什么？”谢域又一次问了这句话。

　　引渡咒术已经完成，温时雪有些用了咒术后的疲累，勉强睁开眼才看见谢域的身影。

　　周遭都是血红色的，温时雪的长睫也染上血珠，睁开眼后只看见眼前蒙着一片血雾。

　　温时雪轻微拧眉，看到谢域有些惊慌的眼神，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头发，还有满手淋漓的鲜血。

　　……

　　她知道自己成功了。

　　既然灵力能够转化，血统能够改换，灵魂便也能够引渡。

　　若是真的以自己的力量无法阻止这一切，那边只能寄托于后世之人了。

　　那时候的温时雪没想过自己会一直活下去，只觉得自己违逆天道，无论怎么样都可能遭受惩戒，不得好死。

　　温时雪想开口说话，张嘴却吐出一口血。

　　紧接着便是剧烈的咳嗽。

　　不过她几乎没什么力气咳，只带得整个肩膀一颤一颤的，像是风雪中一直轻微扇动翅膀的鸟。

　　但现在她是自由的。

　　谢域抓不住她了。

　　温时雪刚完成改换血统的咒术，整个人都似乎受了重创，这种落魄的表象也似乎影响了谢域。

　　他抬手试图使用咒术将温时雪困住，进行到一半的举动却被她随手挥出的灵流制住了。

　　温时雪在参透灵力之后，能够拥有与掌控的灵力便早已超过了之前。

　　“直到现在，你还觉得我打不过你吗？”温时雪问。

　　“你……”谢域却没有在意她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只是看着她身上那滩血迹，“我从来都不想与你成为对立方，你不必这么对自己。”

　　“我也不愿意与你成如今这样，”温时雪此刻却是摇了摇头，雪色的眼睛一时有些迷惘一般，“可是……我除了这样做，已经找不到别的方法了。”

　　只是这样的眼神顷刻间便被她掩去，余下的只有对上谢域的冷情。

　　她双手捏咒，击碎庭院布满的咒阵，当着谢域的面逃出此地。

　　谢域没有追上去，也知道追不上她，只是被月色照到的眼神一暗。

　　事到如今，也便只能看谁更胜一筹了。

　　*
　　姜妤本以为是天道捉弄，或是命运将每个人推到各自的位置上，却没想是温时雪一人所为。

　　因为此前的她并不相信，仅以一人之力，能铺设这样的一个局。

　　……

　　温时雪之前估计是以自己的能力，设置了一个会施行任务的，也是姜妤所认为的“系统”，而姜妤修炼所用能力，皆被引渡于此。

　　至于任务失败之事……或许从来没有什么任务失败，只是机缘巧合罢了。

　　姜妤发现蔺言才是真正需要扶持的人帝血脉，温时雪的能力不再够支撑“系统”给她的载体，这些事情都凑巧碰到了一起。

　　温时雪的身体因为禁术和反噬时好时坏，回想之前栖风渡见到她第一面时，温城主已然是“需要长时卧床休养”的状态，因此倒也对得上。

　　而她到这个世界，起初拥有的灵力，虽大部分源于自己十年来修炼提升，却在修炼之初便与温时雪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温时雪在这个幻境中为她呈现的事情，其实对姜妤来说不难理解，

　　无非是灵力引渡之事，说简单点，便是灵力的诞生与应用。

　　仅是引渡灵力之事，其实是在接触灵力之初便会触碰到的知识，只是由于这太过基础，而大部分的通灵者一点即通，因而不会被过多注重。

　　大多数的通灵者天生便会输注灵力去做一件事，例如最常用的护身咒，便是将灵力操控化为护身的灵流。

　　引渡灵力靠的便是“操纵”。

　　所谓修炼天赋，便是能将自己的灵力扩展到何种地步，能够一次使用多少灵流进行攻击或是防御等事。

　　以往都是操纵自己的灵力去做什么事情……

　　那么只需要学会，操纵自己的灵力，附着在某一个载体上，利用某一载体强大的储存能力，再从那种载体中调用出灵力，便能够极大地扩大自己的修炼天赋。

　　不过这样的修炼方式，会更考验一个人对于灵力操纵的基本功。

　　即如何使灵力化至外物，却不至于失了自己的掌控。

　　温时雪的做法是，外物也为自己灵流所化之物。

　　只不过姜妤作为修炼天赋不高的混血妖族，在当下跟普通人别无一二。

　　混血妖族的身体本身能够化为自身的灵力并不多，也就是常被外界所称的“修炼天赋不高”。

　　说修炼天赋看起来玄乎，但也类似于有的人一接触什么便能举一反三，也有的人听过多便仍然弄不清楚。

　　只是别的事情大多可以靠熟练而达到基本功，但这个世界的灵力修炼之事乃天赋所得。

　　总有的人生来便在最优渥的位置上，也有的人穷极一生都无可企及。

　　思及此处，姜妤只觉得，温时雪于修炼一事上，就是个可怕的天才。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在这种惯常的事情上，寻找一个突破口，告诉修炼天赋低的人并不是没有提升自己的机会。

　　那么如今对于姜妤来说，便是要找寻一个新的合适载体，以此用来提升。

　　若是这样的话，每个人都可以这么做……

　　温时雪想要她做的，或者希望后人能够做的，便是打破这种修炼天赋的阻隔吗？

　　打破血统论。

　　这似乎是给予地界混血妖族现状的最好解法。

　　温时雪是改换血统后才对于引渡灵力之事更加游刃有余，一方面也源自混血妖族血统的特殊性。

　　因为天生的魂魄融合不够，不仅是修炼天赋不高，所修习的灵力在身上也不稳固，但从这种角度来看，混血妖族的血统便更适合兼容万象。

　　然而若是依靠这种特殊性进行修炼，对于混血妖族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万事万物，总存在此消彼长、相生相克的规律，一样事物既然可以是突破口，那么也可能是颠覆点。

　　无论是几百年前混血妖族受到控制屠杀普通人也好，或者是当今有危月燕这类的天界之人操纵混血妖族杀人也好，从这些事情便可以窥见混血妖族天生存在的弊端——魂魄不稳固。

　　而这种平衡之道……

　　便是姜妤一直以来在寻找的那个答案，固魂之术。

　　她从单衡海的书上看到此种禁咒，追寻而去遇见了沐衾衣，而沐衾衣之前受到秦棠溪帮助，修习了很多从未了解过的术法。

　　而秦棠溪所习得的咒术，是因之前与温时雪留下契约……

　　兜兜转转，还是温时雪留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