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重逢之时(九) 顾时清 ...
-
顾时清走到仓库门口,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她微微侧头,看向漆黑的夜空,眼底的杀意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
她甚至没有回头,仿佛那里面的惨叫,不过是蚊蚋的嗡鸣。
她想起乔溪语的那双眼睛,干净得像一汪清泉,容不得半点污秽。
那些肮脏的,血腥的东西,本就不该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她抬手,拢了拢风衣的领子,将所有的戾气和狠厉,都藏进了风衣之下,藏进了无人可见的黑暗里。
晁珈和谭森很快就处理好了一切。碎木机的轰鸣声渐渐平息,仓库里的血腥味淡了许多,只剩下一股淡淡的木屑味。
他们走到顾时清身后,低声道:“大小姐,处理干净了。”
顾时清“嗯”了一声,声音听不出情绪。
“要不要处理一下现场?”谭森问道,目光扫过仓库里的狼藉。
“不用。”顾时清的声音很淡,“今天会有一场大雨,会把一切都冲得干干净净。”
她抬步,朝着停在不远处的车走去。
黑色的轿车,像是一头蛰伏的野兽,静静等候着它的主人。车身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和顾时清身上的气场,如出一辙。
晁珈和谭森紧随其后。
车灯亮起,刺目的光划破夜色。
车子缓缓驶离,将那座废弃仓库,连同里面的罪恶和血腥,都抛在了身后。
车厢里一片寂静。顾时清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睫毛轻轻颤动着,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血液里的恶魔因子,还在汹涌翻腾,叫嚣着,嘶吼着,像是一头没有餍足的凶兽。
可一想到乔溪语,想到她那双干净的眼睛,那股戾气,就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渐渐平息下去。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乔溪语的聊天界面。
她看着那句“晚安”,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温柔,那温柔,像是黑暗里的一点星光,微弱。
乔溪语,这世间的肮脏,我替你挡。
这世间的风雨,我替你扛。
只要你能平安喜乐,岁岁无忧。
车子驶入夜色,朝着别墅的方向驶去。
天边,隐隐有雷声响起。
一场大雨,即将倾盆而下。
而这场雨,会洗去所有的痕迹。
就像,顾时清从来没有动过杀心,从来没有亲手,将那些伤害乔溪语的人,推入地狱。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城郊的公路上,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只有远处零星的灯火,在雨幕里晕开模糊的光斑。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窗上,很快就汇成了水流,顺着玻璃蜿蜒而下,模糊了窗外的景象。
顾时清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上面还停留在和乔溪语的聊天界面。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雨点敲击车窗的声响,还有晁珈和谭森偶尔交换眼神的细微动静。
他们不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后座那个看似平静,实则浑身都透着冰冷气息的女人。
顾时清的睫毛很长,垂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是在回味仓库里的血腥,还是在惦念着那个此刻或许正在熟睡的人。
良久,她才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上,眼神空洞而冰冷。
“把车里的血腥味清掉。”她开口,声音依旧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明天早上,我不想闻到一点痕迹。”
“是,大小姐。”晁珈连忙应声,从储物格里拿出一瓶特制的清香剂,对着车厢里喷了几下。
很快,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弥漫开来,压过了那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虽然也是栀子花香,但乔溪语身上的味道还是不一样。顾时清的目光微动,眼底的冰冷,似乎褪去了些许。
车子驶进别墅庭院的时候,雨势已经越来越大。
晁珈率先下车,撑开一把黑色的大伞,快步走到后座车门旁,恭敬地拉开车门。
雨水混着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顾时清弯腰下车,晁珈立刻将伞撑到她的头顶,替她挡住了倾盆的大雨。
她没有回头,径直朝着别墅走去,黑色的风衣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背影在雨幕里显得格外孤冷。
晁珈和谭森紧随其后,两人的脚步沉稳,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走进别墅,玄关的灯光自动亮起,暖黄的光线洒在顾时清身上,却没能驱散她身上的寒意。
她脱下湿漉漉的风衣,随手扔在一旁的沙发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朝着浴室走去。
浴室里很快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晁珈看着沙发上那件沾着些许泥点和淡淡血腥味的风衣,眉头微皱,却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拿起风衣,转身走向洗衣房。
谭森则默默地收拾着客厅,将一切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仿佛今晚的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浴室里,顾时清站在淋浴头下,滚烫的热水浇在身上,却烫不热她那颗早已冰冷的心。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指尖划过脖颈,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乔溪语的温度。
她想起今天下午,在办公室里,她替乔溪语戴上那条月亮项链时的场景。
乔溪语的脖颈纤细白皙,肌肤温热,靠近她的时候,身上的栀子花香萦绕在鼻尖,让她几乎失控。
那一刻,她真的觉得,只要能守着这样的温柔,就算是一辈子都浸在黑暗里,也无所谓。
可那些伤害乔溪语的人,那些肮脏的、龌龊的东西,怎么配存在于同一个世界?
顾时清闭上眼,任由滚烫的热水冲刷着身体,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闪过仓库里的画面。
何承和张言的惨叫声,匕首刺入皮肉的闷响,还有碎木机嗡嗡作响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来自地狱的乐章。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残忍的笑意。
洗去一身的血腥和疲惫,顾时清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丝质睡衣,走出了浴室。
客厅里,晁珈和谭森已经收拾妥当,正垂手立在一旁,等待着她的吩咐。
“明天,去查一下渝城二中那些签字辞退乔溪语的人。”顾时清走到沙发旁坐下,拿起桌上的咖啡杯,抿了一口冷掉的咖啡,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我要他们,一个个都付出代价。”
晁珈和谭森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们知道,大小姐的意思,是要将那些人,连根拔起。
“是,大小姐。”两人齐声应道。
“还有那个家长。”顾时清补充道,“派人盯着点,确保他和他的孩子,在学校里不会再受到任何刁难。另外,给他们一笔钱,算是补偿。”
“明白。”
顾时清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晁珈和谭森躬身行礼,转身离开了客厅,轻轻带上了房门。
别墅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
顾时清靠在沙发上,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看着乔溪语的头像,眼底的冰冷,渐渐被温柔取代。
她指尖微动,编辑了一条消息,想了想,又删掉了,最后只留下了一个简单的晚安表情。
她没有发送。
她怕打扰到乔溪语休息,更怕自己身上的血腥气,会玷污了那份干净的温柔。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冲刷干净。
顾时清看着窗外的雨幕,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那些肮脏的、黑暗的东西,她会永远藏在身后,永远不让乔溪语看见。
只要乔溪语能一直笑着,就够了。
她拿起手机,对着乔溪语的头像,轻轻说了一句“晚安”,然后将手机放在一旁,闭上了眼睛。
梦里,是栀子花开的味道,还有乔溪语温柔的笑脸。
雨停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晨曦刺破云层,给天边染上一抹温柔的橘红,空气里满是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混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是晁珈一早起来,在庭院里新摆的花,她发现大小姐好像挺喜欢栀子花香的。
十一月十三号,周二,工作日的清晨,连风里都带着几分匆忙的气息。
顾时清是被设定好的闹钟吵醒的,睁开眼,窗外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昨夜处理琐事留下的倦意褪去大半,只剩眉眼间一丝淡淡的疲惫。
她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庭院里的绿植被雨水洗得发亮,栀子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是乔溪语发来的消息,带着几分雀跃又掺着点匆忙:盼盼,雨停啦!我知道巷口老字号小笼包超好吃,顺路不?一起吃早餐呀!
顾时清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唇角不自觉地弯起,回复得很快:顺路,十分钟后到你楼下,别迟到。
她八点要到医院交班,乔溪语八点第一节有课,时间刚好能凑上一顿早餐。
放下手机,她走进衣帽间,挑了一件浅灰色针织衫和黑色烟管裤,外搭一件简约的黑色短款风衣,褪去些冷硬凌厉,多了几分晨间的温和气息。
镜子里的女人,眉眼清隽,眼底的戾气彻底敛去,只剩一片澄澈的温柔,唯独腕间手表的指针,提醒着两人今日都有要务在身。
十分钟准时,车子稳稳停在白柯公寓楼下。
顾时清刚停好车,就见乔溪语背着帆布包从楼道里跑出来,穿着米白色针织连衣裙,外搭杏色小外套,长发扎成蓬松丸子头,额前碎发被风吹得轻扬,脸上带着明媚笑意,像一朵迎着晨光绽放的栀子花,手里还攥着备课笔记。
“盼盼!还好你来得快,我还怕赶不上!”乔溪语拉开车门坐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和纸张的油墨味,“今天第一节就是语文课,江羽西说要提前收上周的默写本,得早点去教室。”
“不急,早餐吃完赶得及。”顾时清看着她手里的笔记,眼底含笑,发动车子,“走吧。”
车子缓缓驶在清晨的街道,路上已有不少赶路的上班族和学生。
乔溪语叽叽喳喳说着话,讲班上江羽西整理的默写本字迹多工整,阮宁静总能精准答出拓展题,陆夭上课爱举手却常跑偏,陈嘉星作为班长总能帮着维持纪律,末了还不忘叮嘱:“你今天手术多吧?别又忙得忘了吃午饭。”
顾时清安静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认真念叨的脸上,嘴角笑意就没停过,脚下却稳稳控制着车速,算着两人的上班时间。
早餐店藏在老城区巷口,是开了几十年的老字号,门口蒸笼摞得老高,热气裹着肉香飘满整条巷,不少人站在门口打包,都是赶时间的上班族和学生。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小位置快速坐下,乔溪语熟稔地点单:一笼鲜肉小笼包、两碗甜豆浆,还特意给顾时清加了两个豆沙包:“你上午手术费神,多吃点,豆沙包甜口的,能补点劲。”
小笼包刚端上桌还冒着滚烫热气,乔溪语先夹起一个,吹了又吹,确认温度刚好才递到顾时清嘴边:“尝尝,还是老味道,鲜得很,快吃,别烫着。”
顾时清没有犹豫,张口咬下,温热汤汁在嘴里散开,鲜而不腻,暖意瞬间漫开。
她也夹了个豆沙包递过去,语气带着叮嘱:“你也快吃,别光顾着说。”
乔溪语笑着咬一大口,豆沙甜香在嘴里化开,满足地眯起眼睛,手里却没停,快速往嘴里塞小笼包,时不时喝口豆浆垫着,怕耽误时间。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镀上暖融融的光晕,邻桌都是匆匆吃早餐、时不时看手表的人,两人也默契地加快了速度,却没少了彼此间的细碎叮嘱,温馨又贴合工作日的匆忙。
顾时清看着乔溪语鼓着腮帮子吃饭的模样,眼底温柔漫溢,昨夜的血腥黑暗,早已被这晨间的烟火气冲刷得无影无踪,只剩眼前人的安稳模样。
吃完早餐,两人快步走出巷子,乔溪语下意识想去牵顾时清的手,指尖碰到又慌忙收回,脸颊泛着淡红,挠了挠手心:“那个,我们到前面公交站,我就坐车去学校。”
顾时清眸底闪过一丝笑意,主动伸手牵住她的手,她的手温温热热、软软糯糯,握在手里格外舒服:“没事,送你到公交站,我再去医院,不耽误。”
乔溪语愣了一下,随即反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脸颊更红了,却没松开,任由她牵着往前走。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两人交握的手却格外温暖,驱散了晨间的寒气。
路上行人来来往往,两人脚步轻快,配合着彼此的上班时间,没像往日那般慢悠悠,却依旧默契十足,偶尔对视一眼,都能从对方眼底看到笑意,千言万语都藏在掌心的温度里。
走到公交站时,刚好有一班去渝城一中的公交驶来,乔溪语不舍地松开手,却又下意识攥了攥她的指尖,眼底带着认真:“盼盼,谢谢你送我,还陪我吃早餐。”
顾时清挑眉,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手背,语气温柔又带着叮嘱:“谢什么,能凑一起吃早餐挺好。路上注意安全,下课记得给我报个平安。”
“知道啦!”乔溪语眼睛亮得像盛满星光,嘴角笑意藏不住,抬手晃了晃手里的备课笔记,“你也记得按时吃饭,手术别逞强,忙完了告诉我一声!”
她怕赶不上公交,往后退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顾时清两眼,才快步跑向驶来的公交,上车前还扒着车门挥手:“盼盼,拜拜,晚上有空再联系!”
“拜拜,路上小心。”顾时清挥挥手,看着公交缓缓驶离,直到看不见才收回目光,眼底温柔未散,转身快步走向停车的方向,抬手看了眼手表,时间刚好,不会耽误交班。
她驱车往市医院方向去,路上车流渐多,她却没了往日赶路的急躁,脑海里全是乔溪语红着脸牵手、挥手告别的模样,唇角不自觉上扬。
远处街角,晁珈和谭森的车静静停着,两人看着顾时清的车驶远,又想起方才公交站两人牵手告别的模样,相视一眼,眼底闪过了然笑意。
晁珈对谭森说:“通知下去,渝城二中的事按原计划推进,但别耽误大小姐和乔小姐的日常,两人都忙,不用报备琐事。”
谭森快速回复:“明白,已安排妥当,不打扰她们上班,二中那边的后续会晚点汇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