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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隐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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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隐约
她隐约想起,林天南来扶她时,她爬起来后,外套上都是灰尘,弄得她鼻子痒痒,让她连打三个喷嚏。
宁乐翻了个白眼:“谁打喷嚏不都一个样。”
“你不一样。你打喷嚏时,收尾会有小奶猫叫一样的声音。”他认真地强调道,
“我记得很清楚,不会认错的。”
楼梯口的声控灯灯光昏暗,他的目光柔和,似月光下两泓清泉。
宁乐试图用她引以为傲的阅读理解能力来分析他这句话,却发现,她无法解读他的意思。
游乐园的兼职工资是日结,园方提供付费午餐,价格实惠,味道好。
午饭时间,员工餐厅座无虚席,宁乐正打算找人拼桌,余光里有人朝她招手。
“宁乐!”
她使劲眨了眨眼睛,不远处朝她微笑的少年,不是林天南又是谁?
她端着餐盘落座,没好气地问:“你真的来了?”
周一值日时,林天南问她为何到游乐园兼职,她敷衍说想赚零花钱。
“能不能介绍我去?我也缺零花钱。”
你就编吧,宁乐暗想。高文说过,林家很有钱,林天南的父亲经营一家上市公司,另外,他是高一开学后一个多月才转学到一中,这可不是经济条件不好的家庭能办到的事。
少女挑眉:“你自己去问。我看了招聘广告,自己去面试的。现在是旺季,很缺人。”
她没想到,他真的来了。
林天南笑着点头:“嗯,我来了。我想多了解你。”
少年短发凌乱,刚洗过澡,身上有薄荷味沐浴露的味道,笑起来清爽动人。宁乐脸颊发烫,她不懂他为什么说想了解她,干脆埋头苦吃。
等她吃完,忽然听见一声轻响。
少年递给她一瓶橘子汽水:“今天真热,请你喝。”
去年他喝了她的汽水,现在宁乐没跟他客气,接过灌下几大口。
林天南又拧开一瓶汽水:“离下一轮值班还有两个钟,吃完饭,我们去哪里玩?”
吃人嘴软,喝了他的汽水,少女的态度缓和许多:“我有一个地方要去,你要是闲着,可以跟我来。
离游乐园二十分钟路程的地方,有一座艺术广场。一年到头,有许多年轻艺术家在此活动,有租不到练习场地的地下乐队,现场作画的美大学生,街舞少年。其中以音乐人为主,据说不少大红的乐队和歌手,都是在这里被发掘的。
宁乐越过打扮个性的视觉系乐队,背着吉他自弹自唱的女歌手,来到花坛边。
三男一女的乐队热火朝天地表演着,周围站着一圈听众。宁乐拿出自带的折叠凳,踩到凳子上观看。
林天南讶异:“你喜欢摇滚?”
她转过头,少年卷翘浓密的睫毛清晰可见,吓得她从凳子上摔了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林天南拉住了她。少女甩开他,揉着险些脱臼的胳膊:“你干吗靠这么近?”
林天南无辜地捂住一边耳朵,高声答道:“这里太吵,不靠近一点,我怕你听不见我说话。”
那也不用靠这么近吧。宁乐重新站到凳子上,这下,她比他高出一点,警告他时也有了气势:“我要听歌,你别吵我,也不许靠我这么近。”
可接下来,她再也无法集中注意力听歌,脑海里不断闪现少年近在咫尺的脸。
她忍不住拿眼角余光偷瞄他,冷不防撞上他的视线,偷看他被他发现……糗大了。
林天南打量宁乐,又看看乐队的主唱,若有所思地问:“你觉不觉得这个主唱很眼熟?”
音乐声嘈杂,宁乐假装没听见。
乐队的演出结束,宁乐上前跟主唱说话。主唱是个冷艳美女,她胡乱搓了把少女柔嫩的脸颊:“无论你来多少次,我都不会跟你回去。”
少女又跟乐队的其他成员打过招呼,沮丧地往回走。
见他流露出担忧的神色,宁乐努力调整好表情:“我们回去吧,快迟到了。”
“我知道她像谁了。”林天南却忽然说,“宁乐,她长得很像你。”
既然他猜到了,少女干脆坦白:“她是我姐姐,当然跟我长得像。”
回游乐园的路上,经过便利店,宁乐又买了一瓶橘子汽水。
“每当不开心时,我都想喝这个口味的汽水。”
小时候她老生病,妈妈带她去看病时,总会给她买橘子汽水。她渐渐习惯用橘子汽水给自己打气。
林天南拿手上的空瓶子轻敲她的头:“当我有烦恼,会将烦恼说给空汽水瓶听,拧上盖子丢掉后,烦恼就会消失。不如你也试试看?”
“这种骗小孩子的把戏,谁信。”
她拧开瓶盖,无数气泡往上涌,她的倾诉欲也涌了出来。
宁乐的姐姐宁快很有音乐天赋。中考时,宁快想学音乐,但是爸爸不赞同,她只能放弃。宁快上大学后,还是无法放弃做音乐的想法,她不顾宁爸爸的反对,利用课余时间跟朋友一起组乐队。
宁爸爸很生气,他对大女儿说:“如果你坚持搞乐队,就不要回家。”
那一年,宁乐读初二,宁快念大一,直到现在宁乐升高二,将近三年,宁快都没有回家。寒暑假,宁快不是去打工,就是回外婆家或者干脆住学校宿舍。
一到周末,宁快的乐队都在艺术广场排练。宁爸爸今年要忙一个大项目,基本不在家,宁乐经常来艺术广场看姐姐。
她每次来找宁快,都会恳求姐姐回家;每一次,她都被拒绝。
“我在游乐园打工,想攒钱给姐姐买礼物。”
乐队的鼓手告诉宁乐,他们跟经纪公司签约了,预计明年参加一档乐队题材的选秀节目,之后正式出道。游乐园离艺术广场不远,宁乐正好可以趁打工的空当,来看看姐姐。
她知道,姐姐其实希望爸爸来,而不是她来喊自己回家。
宁爸爸不赞同大女儿靠音乐谋生,是因为担心她将来的生活得不到保障,毕竟乐队收入太不稳定。他即使担心大女儿,后悔不该对她说那么重的话,也无法放下大人的尊严,先低头认错。
说到这里,少女无奈地朝林天南摊手:“真希望他们别那么顽固。”
一直安静地听她述说的少年抬手,摸了摸宁乐的头;“你尽力了,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她使劲瞪他:“别摸我的头,会长不高的。”
刚才被姐姐拒绝,她的心情还很沉重,听见林天南这番话,她的心情蓦地变得很轻松,所有委屈一扫而空。
接下来每到星期天,宁乐依旧去游乐园打工。当然,林天南也一起。
他的角色是一只大笨熊,高瘦少年穿上玩偶服后,头大身子小,赫然是一只苗条的熊。
穿上玩偶装,林天南很入戏,变得淘气起来。有时宁乐忙着派发气球,他会跑过来拍她的头或者揪她的尾巴。吉祥物不许说话,宁乐只能揍他以表抗议,他便转身逃跑。
这些吉祥物之间的互动很受小朋友们欢迎,因为宁乐是弱小的松鼠,小朋友们都会帮她对抗坏心眼的大笨熊。
最让少女感到意外的是,林天南画画很厉害。
游乐园有一面墙重新粉刷,要请人画墙绘,预算不足,组长打算安排兼职工随便涂几笔。
林天南主动请缨接下这个任务,他请宁乐给他打下手。
画墙绘比穿玩偶装轻松多了,而且她只要打下手,宁乐点了头。
那个下午,她亲眼见证林天南完成了一幅堪称杰作的墙绘,画面是一座动物游乐园,由游乐园的吉祥物组成,右下角,是扯松鼠尾巴的大笨熊。
“你画画太厉害了,深藏不露啊。”
他把笔刷递给他,从梯子上退下来:“我叔叔是雕塑家,小时候他经常带我去写生,教我做雕塑,我也想成为雕塑家。”
这是他第一次提到私事,她好奇:“那你应该去学美术。”
少年的笑黯淡下去,他垂眼,掩盖住眼底的情绪。宁乐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赶紧转移话题:“你现在还跟你叔叔有来往吗?”
事实证明,她这个问题踩雷了。
“他不在了。有次他到野外搜集雕塑材料,在水库撞见轻生者,他下水救人,遇到暗流。”
少女感觉后背僵硬,他忽然指着她的脸,“你脸上蹭了颜料。”
她赶紧伸手去摸,他抬手,温热手指抚过少女的脸颊,仿佛带有电流,酥酥麻麻。
“骗你的。”他朝少女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下一秒,
双手无力地滑到她肩膀,他低下头来,将额头抵在她单薄的肩上。
“画了大半天画,有点累,借你肩膀一靠。”
他的声音太虚弱,她没忍心推开他。
靠近一个人,不仅会靠近他的温暖,也会靠近他的秘密与脆弱。可惜她什么都不能为他做,连安慰的话都想不出来。
这种无力感,让她鼻子发酸。
华灯初上,宁乐回到家,看到玄关的鞋架上放着一双皮鞋。
少女的心“咯噔”一下,蹑手蹑脚地走进客厅,没等她溜进房间,就撞见了蹙着眉头的爸爸。
“乐乐,你去哪里了?”
“去……图书馆。”
爸爸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宁乐,你还学会说谎了?我下属说今天看见你跟一个男生在游乐园门口,你如果不说实话,我现在就打电话问你班主任。”
爸爸公司的年会有抽奖,宁乐去过几次,他的下属认得她很正常。
见她不吭声,宁爸爸拿起桌上的手机,似乎真的要打电话。
情急之下,少女脱口而出:“我去找姐姐……不信你问姐姐。”
她慌忙给姐姐打电话。接通后,她把手机塞给爸爸,一溜烟地逃回房间。
小学五年级时,她们的妈妈病逝,爸爸没有再婚。即使再忙,宁爸爸也会来参加女儿们的家长会。他答应过妈妈会好好抚养她们,有时难免太专制。爸爸发脾气很吓人,只有姐姐敢跟他对抗。
不知道姐姐说了什么,爸爸平息了怒火,他把手机还给宁乐,还跟她道歉。
姐姐发来微信消息:老爸问跟你一起的男生是谁,我说是我的歌迷。
宁乐松了一口气,跟姐姐解释:他是我同学,你别误会。
姐姐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