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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诅咒   凌思白 ...

  •   凌思白哭到岔气,一直在咳嗽,师无妄端着温茶坐在一旁,崔又生顺手接过。

      崔又生把茶杯递在凌思白嘴边:“喝点水吧。”

      凌思白扶着杯沿抿了两口,抬手抹掉嘴角水渍,垂着头,声音细弱:“姐姐,我们走吧。”

      崔又生望着他耷拉下来的眼睫:“你可以吗?”

      凌思白点了点头:“可以的,我习惯了。”

      崔又生拿出通话玉牌,把血滴上去,默念:千秋不候。

      几人从室内转移到千秋树地上,凌思白轻轻挣脱崔又生的怀抱,踉踉跄跄往前走:“姐姐,你去假山里面吧,不要看我。”

      崔又生跟上去:“不可以。”

      凌思白转身,用乞求的眼神看着她:“姐姐,求你了,不要看我。”

      师无妄上前两步,双手搭在崔又生肩头,指尖摩挲安抚两下:“又生,听他的吧。”

      师无妄悄悄递来一个眼神,崔又生自然也知道,躲进假山也能透过缝隙看清外头。

      她本打算等思白撑不住时第一时间上前扶住他。可看着少年苦苦哀求的模样,终究还是松了口。

      崔又生看着凌思白走到千秋树下,扑通一声跪下,额头抵在树干上。下一刻,整棵千秋树发出微弱的光芒,枝头悬挂的红果不断膨大,色泽愈发光润艳红。

      几颗果实撑不住膨胀的力道,表皮裂开缝隙,内里淡红汁液慢慢转成刺目的鲜红,顺着裂口往下淌,一滴滴落在凌思白眉间。

      老树枯干处抽出嫩新芽,细枝飞快抽长、垂落,层层缠绕,将少年牢牢捆住。千秋树的光芒越来越闪耀,少年的脸越来越苍白。

      眼泪滴落在千秋树下的泥土,地面原本黄绿的小草迅速失色发枯,萎蔫着缩回土里,片刻后又冒出全新的嫩芽,嫩青草叶一圈圈生长,将他圈在正中。

      凌思白的脊背绷不住地佝偻蜷缩,整个人被疼痛和剥夺压榨成一副发软的躯壳。

      崔又生眉头紧锁,脚不由自主上前一步,虽然还未出假山,但一道女声忽然直接响在她脑海里,出声制止。

      “别动,你现在过去会打断法阵,到时候重来会更痛苦。”

      崔又生顿住脚步,在心里呼喊:“樗白?!你没走?”

      对面却迟迟没有回应。

      崔又生眼睁睁看着凌思白从跪着,到蜷缩在地上,整个人苍白如纸。

      许久,脑海里再度飘来樗白的声音,再没了声响。

      “去把他扶起来,带到黑屋子的冰床之上,我走了。”

      崔又生冲出假山,和师无妄一起把神志不清的凌思白抬起来。

      昏迷的少年口中呓语,小声喊着樗白的名字。

      不过瞬息,凌思白就被送去沁心院的黑屋子,崔又生看着紧闭着的房门,就要敲门的一瞬间,门被打开,凌念新从里面走出来,面色阴沉。

      崔又生把凌思白交给师无妄,伸手拦住正要往外走的凌念新。

      崔又生问:“你要去哪?”

      凌念新没有挣开她的手,侧头瞥过来一眼:“怎么,你怕了?”

      崔又生反问:“我有什么好怕的?”

      凌念新忽然低笑,肩头不住轻颤,满是讽刺:“你也骗我是吧?你就是为了凌痴柏来的,我说的不错吧?”

      崔又生看着凌念新眼神里的决绝和嘲弄,终究没有撒谎:“没错。”

      “哈哈哈哈,”凌念新大笑出声,模糊地看向崔又生,“为什么你们都站在他那边,为什么你们都要骗我呢?”

      崔又生不知道该说什么。

      凌念新却没有像之前几次一样歇斯底里,反手攥住崔又生的手腕:“我要去见春阁,我要见他。”

      崔又生顿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但凌念新感受到了崔又生的抗拒。

      凌念新停下脚步,怔愣地看着前方大片大片开得更加艳丽的绣球花,明白了什么,扭头看着黑屋子里面躺在冰床上的凌思白,喃喃:“结束吧,结束吧,我累了。”

      凌念新又看向崔又生:“你和我一起去,那颗红痣已经奈何不了我,只要你唤我一声山樱,我会清醒过来的。”

      山樱……崔又生在心里默念,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她转头看向屋内的师无妄,恰好对上他的视线,师无妄朝她颔首示意放心。崔又生收回目光,跟上凌念新的脚步。

      凌念新换去衣裳,带着崔又生一路向西出发,大片大片的花海出现在二人眼前。与此同时,晓春眠踏入见春阁地下密室,走到凌痴柏面前。

      “你不怕吗?”晓春眠问。

      “这么多年,我都生活在愧疚和恐惧之中,今天终于可以做个了结。”凌痴柏把怀里的女子放平在床中间,“思白也够痛苦了,剩下的,就由我来承担吧。”

      晓春眠垂下眼睫:“又生她好不容易见到了亲生父母,你要让她再次承受失去至亲的痛苦吗?”

      凌痴柏看着床上的女人,脸上浮现出一点微笑:“我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她不会在乎我的,她有母亲就够了。”

      “你就是心思太重,你若是什么都和又生讲了,也未必非要牺牲自己。依我看,又生未必不能和凌念新抗衡,为什么要骗她说有什么凌氏术法呢?明明只要把那颗红痣里千帆的残魂取出来融入千帆的身体,一切都迎刃而解,我真搞不懂你们这群喜欢把简单事情复杂化,然后把所有人脑袋转晕的家伙。”

      凌痴柏轻笑一声:“我想要千帆没有负担地活着,就只能让又生把她带去秘境重塑身体。我要离开了,我不能让千帆醒来之后因为我郁郁寡欢,所以还是让她忘记吧。”

      晓春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不明白。”

      “换成是午夏你就能明白了。”凌痴柏笑着回了一句。

      “闭嘴!”晓春眠的脸瞬间拉下来。

      “好了,你出去吧,她们应该到了。”凌痴柏叹了口气,“春眠,不要再耿耿于怀了,午夏知道你放下,他会为你高兴的。”

      “不需要你说!”晓春眠甩下一句话,立刻转身离开。

      凌痴柏在她转身离开时提醒:“记得把那个信封交给又生。”

      晓春眠刚走出地下密室,看着一望无际的蓝雪花海,低声喃喃:“什么放下不放下,他死也是我的鬼。”

      蓝白蓝白的一片中,出现一抹艳红和浅绿,晓春眠一眼就认出这是凌念新和崔又生来了,于是背过身假装深沉。

      “春眠师姐,我回来了。”崔又生站在晓春眠身后,开口说道。

      “嗯。”晓春眠应了一声。

      “少废话,”凌念新抬手指着晓春眠的后背,金镯叮当作响,“带我去见凌痴柏。”

      “呵,”晓春眠转身正对二人,“原来是千秋树的念新少主,怎么,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崔又生眉心一皱,不知道晓春眠是何意味。

      凌念新攥住拳头,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一样,咬牙切齿:“你一个小辈,居然敢这么和我说话,找死吗?”

      “我是见春阁的大师姐,实际的话事人,仅屈居于怜阁主之下。你不过是个少主,又不是家主,我怎么能是你的小辈呢?”晓春眠挑眉。

      “找死!”凌念新身影一晃,意图掐住晓春眠的脖颈,却没料到地下成片成片的蓝雪花缠绕住她的四肢,手腕上的红痣也被晓春眠摁住。

      “你!”凌念新挣脱开脆弱的蓝雪花,地下藤蔓四起,直直冲向晓春眠。

      “住手!”崔又生拦住二人,“你们干什么!”

      崔又生质问的声音一出,晓春眠撒手,凌念新把藤蔓收回。

      凌念新冷哼一声:“看在她的面子上,我不和你这个小辈计较,你最好莫要拦我!”

      晓春眠试探出凌念新虚实,换上一张半笑不笑的脸:“那就请便了,你要见的人就在地下密室。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陪少主进去了。”说罢,晓春眠拂袖而去。

      凌念新转身向密室走去,厉呵一声:“滚得越远越好!”

      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密室显得尤为明显,凌念新也终于在密室的尽头看到多年未见的凌痴柏。

      “你来了。”凌痴柏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凌念新。

      凌念新眉头紧锁,她本以为自己只要见到凌痴柏那张脸就会发疯,可是眼前这种苍老的脸让她心里泛起一阵不明的酸楚。

      “你……”凌念新喉咙卡了一下,“你这是怎么回事。”

      凌痴柏倒是很平静:“就像你所说的,我迟早遭到报应的,它到来了。”

      “呵,”凌念新冷笑一声,“你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我知道你为什么会来,我也希望赶紧结束。事已至此,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句话不知道怎的激怒了凌念新,她指着凌痴柏的方向:“你在这装什么洒脱!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从头到尾,所有人都偏向你,你居然还在这里跟我装作一副牺牲者的英雄模样!”

      凌痴柏长叹一口气,看向崔又生:“又生,你先出去吧,我和她单独说几句。”

      崔又生看了一眼凌念新,却得到一个凌念新驱逐的眼神。

      崔又生答应:“好。”转角处,崔又生扔下那块通话玉牌。

      脚步声渐渐消失,凌念新冷笑一声:“怎么,怕被又生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

      凌痴柏没有争辩,只是看着眼前人凌厉的发髻和鲜红的衣裳:“山樱,你不适合红色。”

      “这个称呼不是你能叫的!”凌念新打断他的话,大吼着,“你有什么资格!你有什么资格!”

      凌念新手腕上的红痣冒出光点,虽被掩盖在堆叠的金镯下,却一眼被凌痴柏捕捉到。

      “无名在我这。”

      一听这话,凌念新怔愣住,压制住自己的怒气:“她在哪?”

      凌痴柏侧身让开,凌念新这才看见床上昏睡的女人。

      凌念新疯了一般上前揪住他的衣领:“你明明找到她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凌痴柏任她摇晃:“无名以后……拜托你了。”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献祭我。”

      “你在瞧不起我是吗?”

      “无名身体里,有我的灵力,我没办法自己取出来,只有我献祭千秋树,凭借千秋树的力量,才能让无名彻底□□死亡,最后又生将无名的身体带入秘境,就能让无名彻底地死而复生。”

      凌念新松开揪着他衣领的手,眼神复杂。

      “这是最好的办法,我只希望,你能放过思白,放过你自己。从前的事给我们带来太多的痛苦,是时候做个了断。”

      凌念新看着眼前的男人,心里痛斥自己的心软,为什么这个人给自己带来如此多的痛苦,她还是不希望他以这样的方式离开。

      这是血脉的联系还是天注定的纠葛?

      她痛恨双生子的诅咒。

      凌念新转过身去,深吸一口气:“你这条命,是欠我的,你要牺牲,我自然不会拒绝。我会把又生当做我亲生的孩子,你安心去死吧。”

      凌痴柏嘴角溢出血,也清楚她若是真的不在乎,就不会说这么多,可他要死,就痛快地死吧。

      “你放心,我会先闭住我的气息,在外人看来,我已经死去,这样那些长老就不会拦着你献祭我的身体。”

      凌痴柏从袖笼里拿出一个蓝色的瓷瓶,将里面的药粉倒入手心。

      “念新。”

      “做什么?”凌念新转身,不小心吸入了一些药粉,下意识捂住口鼻。

      他只是想让凌念新忘记他接下来说的这一句话,所以只是将药粉洒在她的身上。

      “姐……是我的错。”

      凌痴柏说出那句让他愧疚了一辈子的真相后,直挺挺倒在地上,再也没了生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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