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情》谈芥

71、启程 “好吧，我

　　转眼便是十余日过去，八月末。

　　“砰！”

　　后山丹房忽然传出爆炸声，浓烟滚滚往外冒。

　　烟尘之中，崔又生捂住口鼻弯腰走了出来，连着低咳了好几声。她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整张脸落满薄薄一层黑灰，模样狼狈。腰间密密麻麻挂满一排丹药瓶，怀里还紧紧抱着满满一摞。

　　她抬手挥开眼前浓烟，回头看身后狼藉一片的丹房，松了口气。

　　“还好，丹药都救出来了，差点白炼这么久。”

　　师无妄拿出一方手帕，控制身体飘在崔又生面前，动作轻柔地帮她擦去脸上沾染的烟灰：“没事吧？”

　　这段时间崔又生找到让他自行漂浮行动的办法，已经不用一直坐在崔又生肩膀上。

　　崔又生闭上眼睛，脸凑近了些：“没事，没进眼睛。”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悦耳的铃铛声由远及近，伴着破风声。

　　师无妄一听这熟悉的铃铛声响，认出来人是灵珠，把帕子塞进崔又生手里，丝毫没有犹豫地钻进崔又生宽大的袖笼里安分藏好。

　　灵珠收了重剑落地，看着漫天烟尘与狼狈的崔又生，瞪圆一双眼睛：“又生，你没事吧？怎么炸了？”

　　崔又生手上还拿着那方帕子，随意擦了擦，摆了摆手：“没事，一点小意外而已。”她看向灵珠，示意灵珠帮忙，将腰间和怀里一大堆丹药瓶全部递过去：“帮我找一个布袋过来。”

　　灵珠连忙应声，取来厚实的布袋，看着眼前堆得满满当当、贴着清晰标签的丹药瓶，有些新奇：“怎么炼了这么多丹药？”

　　崔又生抬手捏了一个净身诀，身上的衣服恢复干净清爽的模样。她低头整理着：“我要出门一趟，这些丹药提前备好，你等下放在大师兄的药房里，嘱咐下山历练的人带一瓶走。每一瓶里面都有二十颗，够用很久了。”

　　灵珠问：“出门？又生你要去哪里？”

　　“去千秋树，归期未定，不必挂念我。”崔又生弯腰收紧布袋，随即抬眼看向灵珠：“对了，林雀师兄什么时候回来？”

　　崔又生记得林雀过完中秋便带着灵玉下山历练，说是打算借着实战，检验灵玉这段时间修炼的成果，至今都迟迟未归。

　　灵珠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不过又生你放心，这边有我和阿狸看着，不会出问题的。”

　　崔又生抬手，温柔揉了揉灵珠的发顶：“嗯，我知道。我走之后，你们好好照顾自己。”

　　“好。”灵珠乖乖点头。

　　“那我走了。”崔又生扭身离开。

　　灵珠上前就要拿走那个沉甸甸的布袋，突然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向身后残破冒烟的丹房，神色慌乱无措：“等等！丹房炸成这样怎么办？我从来没有修过丹房，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复原啊！”

　　“又生，又生！你先别走啊！”

　　可此刻崔又生已经走远，扬声回道：“喊阿狸，她擅长！”

　　四下无人，师无妄从崔又生袖笼里飘出来，坐回她的肩膀。他开口问道：“去和疏桐和疏狂告别？”

　　崔又生点头：“嗯。”她侧头提议：“师兄，要不我给你下个隐身咒。每次来人你都要躲进我袖笼，不觉得麻烦吗？”

　　师无妄鼻腔轻哼一声：“嗯……可以。不过现在不用了，下山再说吧。”

　　崔又生道：“也是，你都被付疏狂发现了，疏桐也不会在意你。”

　　师无妄侧头，耳廓蹭了一下她的脖颈，简短应道：“嗯哼。”

　　两人一路走到付疏桐的院落门口，崔又生抬手推开木门。

　　屋子已经收拾整齐，付疏桐提前帮她理好了包袱。看见来人，她立刻上前抱住崔又生，脸颊贴着她的衣襟撒娇：“啊，好舍不得啊，都一起睡了这么久了……”

　　崔又生拍了拍她的后背，片刻后松开怀抱。她从怀里拿出两瓶丹药，放在桌面：“这是疗伤的丹药，一瓶二十颗，你一瓶，你哥哥一瓶。”

　　付疏桐拿起药瓶，拧开盖子，淡淡的药香散开。

　　门外随即响起敲门声，付疏狂的声音传进来：“是我。”

　　付疏桐拿着丹药跑去开门，立刻把药瓶举到付疏狂面前：“看，又生给我们的。” 说完，她指尖晃动里面的丹药。

　　付疏狂伸手接过属于自己的那瓶丹药，低头盯着瓶身标注的文字，指腹摩挲瓶身。几秒后，他抬眼看向崔又生，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谢谢，费心了。”

　　崔又生走到门口，看向身前的付疏桐：“嗯，那我走了。”

　　崔又生抬脚出门，和付疏狂侧身擦肩而过。坐在她肩头一动不动的师无妄突然对着身侧的付疏狂轻轻招了下手。崔又生浑然不觉。

　　下一刻，付疏狂出声叫住她。
　　崔又生脚步顿住，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茫然：“嗯？”

　　付疏狂望着她，沉默两秒，缓缓开口：“我这次比试，用有剑穗的那柄竹剑。”

　　崔又生眉头微蹙，没懂这句话的用意，平淡回应：“哦。”
　　她收回目光，转身准备继续往前走。

　　“等等。” 付疏狂再次开口，又叫住她。
　　崔又生再次停下脚步，眼神里多了几分不解：“怎么了？”

　　付疏狂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一下又松开，迟迟没有说话。院落里外一片安静，秋风扫落叶。

　　良久，他才开口：“一路顺风。”

　　崔又生语气带上一点无奈：“没了吧？”
　　付疏狂看着她，轻轻摇头：“嗯。”

　　“谢谢。”
　　崔又生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崔又生一路往山下走，冷不丁开口：“师兄，你是不是干了什么？”

　　坐在她肩头的师无妄笑脸一僵，眼神下意识飘向一旁，耳尖悄悄泛红：“没有啊。”

　　崔又生目视前方，察觉到他有些心虚：“是吗？他无缘无故两次拦下我，和我说话的时候，他的视线先是落在你身上的。”

　　师无妄硬着头皮辩解：“我只是跟他打了个招呼而已。”

　　崔又生没有追问，淡淡应了一声：“哦。”

　　安静了半晌。

　　师无妄扛不住沉默，主动松口坦白：“好吧，我是故意的。”
　　崔又生侧过头，眼底带着真切的疑惑：“为什么？”

　　师无妄语气坦然又带着一点别扭：“他一直盯着我看，我被他看得不舒服。”

　　崔又生当即皱起眉头：“他一直看你？”
　　“嗯。”

　　“他干嘛一直看你。”崔又生完全摸不着头绪。

　　师无妄手指勾着她垂下的发丝，没有直说：“谁知道呢。”

　　崔又生没有再多纠结这件小事，脚下灵剑显现，载着二人疾驰飞出。狂风席卷身体，气流包裹住一张脸，越靠近千秋树的领域，崔又生就越心闷，她估摸着是速度太快，但还是没有减速。

　　一路疾驰，二人很快踏入千秋树的领域范围，崔又生稳稳落地。

　　明日便是千秋树正式开启的日子。她提前赶来，就是想要熟悉整片周边地形，以不变应万变。

　　眼前一片无边无际的辽阔草原，遍地青草长势柔软，一眼望去满眼温润的浅绿。

　　草原中央围着一圈高矮错落的林木，林木圈内，矗立着一棵直插云霄的巨树。所有树木枝桠上都密密缀满圆润饱满的红色野果。

　　红果，就是这里了。

　　一片嫩绿中点缀着一点白，崔又生站在这，和风徐徐，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头顶日光和煦，却不炎热。空气干爽舒适，也没有山间潮湿的闷感。

　　崔又生环顾四周，心底莫名窜起一丝熟悉感。她停顿片刻，随即轻轻摇头作罢。天底下有草的地方多了去了，草么……长得都一样。

　　师无妄漂浮在崔又生身边：“这儿都是平原，也就是那些树比较惹人注意，去看看？”

　　崔又生点点头，二人靠近那一圈树，原来树的外围还有一圈灌木丛，上面也有红果点缀。崔又生凑近一看，认出这个是南天竹。

　　师无妄显然也认出来了：“南天竹。”

　　崔又生之前住的地方，旁边就住着一个小老头，总是仙啊仙，神啊神地说着，后来误食了南天竹，就死了。

　　崔又生告诉师无妄：“这个不能吃。”

　　“没错！”
　　一道利落的男声从崔又生的脑门上方传来，崔又生退后几步，往上看，一个男子正躺在一棵树的树干上，额头间围了一个绿色的抹额，上面点缀着红宝，一头利落的短发，衣裳也是红红绿绿的，但不显俗气。

　　男子跳下来，站在崔又生面前，洋洋得意地对崔又生科普：“南天竹，天界仙株，四季常青，寒冬不落红果，代表仙寿绵长，鸿运满堂，我说的没错吧！”

　　崔又生对于突然出现一个男子反应平平：“哦。”随后绕过他往圈内走去。

　　“诶诶诶。”男子按住她的肩膀，师无妄在男子出现的那一刻就隐匿了身形坐在崔又生肩膀，眼下与男子的手挨得很近。崔又生下意识拉着男子的手，一个过肩摔。

　　“啊！”男子似是很不可思议，“你是从哪来的，我从来没见过你，你居然敢对我动手？”

　　崔又生拍了拍肩膀：“抱歉，我不喜欢陌生人碰我。”

　　“陌生人？！”男子从地上爬起来，“你看着我的脸，看着我的衣裳，你不认识我？”

　　崔又生：“你很有名吗？”

　　男子瞪圆了眼：“我不有名吗？”

　　崔又生摇头：“不认识。”

　　“那你现在认识了！”凌思白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拿出一个精致的玉牌，把玉牌怼在崔又生眼前。

　　木牌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名字。
　　崔又生耐着性子：“思白，可以了吗？让开吧。”

　　凌思白顿时有些语塞：“你要告诉我你的名字才行啊。”
　　崔又生：“不必了，我没兴趣认识你。”说着就要绕过他。

　　“啊不许走——如果我是凌家少主的儿子你就会想要认识我了吧！”凌思白死死拉住崔又生的胳膊。

　　崔又生脚下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