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师妹俏师兄》谈芥

40、青石崖（九） “干什么？

　　晓春眠眼神斜过来，抱着胳膊，手指一下一下轻敲着臂弯：“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而且，你不问问我给你们下的粉末是什么？”

　　“万一……会死人呢？你就不怕我不给你们解药，然后你的师兄死于非命？”

　　崔又生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红印子，那是刚才被晓春眠攥出来的。

　　“不会的，就凭……我能帮你找到他的尸体。你刚才抓着我的手，就是想要通过我的眼睛知道他的葬身之处吧？”

　　晓春眠指尖顿了顿。

　　“你没看完全，”崔又生道，“不然你这个脾气，不会在这里和我废话这么久。”

　　崔又生微微笑：“最重要的，我不相信见春阁大师姐、惊才艳艳的天之骄子晓春眠会做出滥杀无辜之事。”

　　晓春眠哼了一声，踢飞脚边的石子，石子滚进山洞深处，没了声响。

　　“你们的破事，我懒得管。”晓春眠依旧睥睨着她，目光扫着躺在地上的男人，语气里带了点幸灾乐祸，“就是不知道他醒过来，知道他心爱的小师妹又一次把他抛弃了……会是什么脸色？”

　　晓春眠加重了“又”这个字，带着点嘲讽的意味。

　　崔又生不理会她的挑拨离间，面无表情。

　　晓春眠见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又哼了一声，转身向外走，背对着朝她摆摆手：“给你半盏茶的时间。”

　　晓春眠的脚步远了，山风从洞口灌进来，带着点潮气，湿冷。

　　崔又生蹲下来，手掌覆上师无妄的额头，烫得吓人。她抽出腰间卷着的地图，指甲扣住右上角的符咒，撕了下来。

　　崔又生掰开他干裂的嘴唇，直接把符咒塞进了进去。符咒粘在他干得发涩的舌头上，没有要化开的迹象。

　　崔又生皱眉，半跪在地，伸手揽住他的后颈，把人轻轻挪到自己怀里。她俯身，先把自己温热的嘴唇贴上去，他的唇裂着细小的口子。

　　她没动，就这么贴着，用自己的唇慢慢捂热他的。过了几秒，舌尖轻轻探出去，舔过他干裂的嘴唇，一点一点润湿。

　　等他的唇软了些，她才慢慢撬开他的牙关，舌尖探进去点，先轻轻碰了碰他的舌尖。师无妄睫毛轻颤，随后像是本能，他的舌尖缠了上来，无意识地汲取着这点湿润。

　　唇齿相贴，唾液慢慢交融。混着这点湿润，符咒的甜味一点点在两人嘴里漫开。

　　师无妄缠得越来越紧，呼吸稍稍重了些，无意识往她怀里蹭了蹭，像是要汲取更多的温暖。下一秒，他的齿尖蹭过崔又生的舌尖，一点刺痛，血腥味盖过甜味。

　　在尝到血腥味的一瞬间，师无妄的眉头皱了皱，随即被崔又生安抚住。

　　崔又生扣住他的后颈，又过了几秒，符咒彻底化开，她这才直起身，拉开距离。

　　师无妄睫毛轻颤，长长的影子落在眼下，最终还是没有睁开。

　　山风又吹进来，卷起一片落叶在她脚边。崔又生把他放平在地上，站起身，抬手抹了抹自己的嘴角，指尖沾了点鲜血。

　　晓春眠掐着时间，眼看崔又生走出来，目光扫过她微微泛红的嘴唇，挑了挑眉：“干什么？小别胜新婚？”

　　崔又生没看她，径直往前走：“不是找人吗，走吧。”

　　“十年了，我不确定他还在不在原地。”

　　崔又生心里清楚，山里有蛇，有野兽。一具尸体，有足够的理由成为它们的盘中餐。就算侥幸没有被动物拖走，风吹雨打数十年，早就该化作一堆白骨。

　　“少废话，带路。”

　　“先把玉佩给我。”
　　晓春眠随手从袖子里摸出那块玉佩扔给她，崔又生把玉佩收进袖笼。

　　两人往山下走，空气中混杂着潮湿泥土的气息，青石崖岔路相似，黑黢黢的山洞一个挨着一个。

　　崔又生凭借对这里天然的熟悉感，慢慢寻找。转过一道弯，她忽然停下脚步。

　　靠近山体的乱石堆里，有一点银亮的光。她走过去，剥开碎石，露出半截刀柄，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四”字。

　　“就是这里了。”崔又生确认那匕首就是胡四当年遗落下来的，她走到悬崖边，往下指。

　　云雾翻涌，深不见底。风从底下往上吹，带着寒意。

　　晓春眠凑过来，脸色沉下来：“你确定？”
　　“确定。”

　　晓春眠没再说话，抬手，指尖狠狠点在自己胸口的几个穴位上，她闷哼一声，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晓春眠面色痛苦，却又毫不在意呸了一口，抬手抹掉唇边的血，冷冷扫了崔又生一眼：“你在这等着。”

　　话音刚落，晓春眠周身灵力暴涨，纵身一跃，直直扎进深不见底的云雾里，转眼就没了踪影。

　　风裹着云雾往脸上拍。崔又生抱着胳膊站在悬崖边，不知道要等多久。

　　那把刀被捡起，又被随手扔在地上，崔又生的脚尖踩在刀柄上慢慢碾圈。

　　晓春眠能把她的灵魂塞进十年前平越的身体里，能让她看到过去的事情。那晓春眠为什么不自己去？明明自己看更省事，根本没必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还要用玉佩把崔又生引过来。

　　怎么想都是多此一举，可晓春眠偏偏就这么做了。还有那个老人家，她一醒过来，人就没影了。晓春眠到底答应了他什么？

　　崔又生叹了口气，她自认为并不擅长去想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

　　她沿着崖边慢慢踱步，忽然停下脚步。

　　灵玉灵珠也是从这里跳下去的……

　　两个六岁的小孩，跳下去能活下来就是天大的运气，更何况这么高的悬崖，他们也爬不上来。

　　都是从同一个地方掉下去的，就算体重不一样，落地点也相差不了太久才是。代大师姐能找到这两个孩子，说明代师姐也肯定去过下面寻找。

　　那代师姐当时肯定能看见那个弟子，是根本没在意旁边多出来的一具尸体，还是看见了却假装看不见？

　　不会的，代师姐不会这样。

　　崔又生指尖攥紧了袖笼里的玉佩，冰凉的玉面硌着掌心。说不定，那个弟子没死呢？毕竟两个孩子都还活着。

　　十年了，无论是活着还是死了，晓春眠都没办法真正确认吧……

　　变数太多了，可能性太多。
　　崔又生思绪又要往乱七八糟的地方飘，她晃了晃脑袋，保持清醒。

　　一抹粉中带蓝的灵力出现在崔又生眼前，晓春眠落在一旁。她晃了晃，没站稳，又吐出一口血。

　　她咬着牙，硬撑着没跪下去，只是单膝点地。指甲抠进泥土里，手背青筋暴起，眼眶红得吓人。

　　崔又生走过去，蹲下来，伸手从她腋下将人带到自己怀里，晓春眠浑身的力气都泄了。她的手无力地垂在两侧，头重重靠在崔又生肩窝。两个人都看不见彼此的表情。

　　“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点奇怪的颤音：“滚开……”

　　“哦。”
　　崔又生应了一声，没动。

　　崔又生想，晓春眠似乎没有多此一举 。

　　晓春眠当了一辈子的大师姐，天之骄女，我行我素，从来没有办不到的事。

　　只有这一件，她办不到。
　　过去的事情永远不会被改变，也不会被修正。

　　晓春眠过去了，最大的概率就是眼睁睁看着那个弟子死在她的面前。

　　谁能做到眼睁睁看着自己在意的人死去，死在自己面前。

　　风还在吹，不知过了多久，晓春眠的手慢慢抬起来，先是搭在崔又生的背上，然后慢慢收紧，小幅度地颤抖着。

　　崔又生感觉到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块，温热地粘在皮肤上。她没说话，没问晓春眠有没有找到。

　　崔又生抬起手，轻轻回搂住晓春眠的背，一下一下，很慢很慢地拍。

　　“想知道吗？”晓春眠冷不丁来了一句。
　　“什么？”崔又生的手停下来。

　　“所有的事情。”
　　崔又生一本正经：“我记得有人说，没义务回答我的问题？”

　　“你！”
　　温情被瞬间打破，晓春眠的力气恢复得差不多，一把推开她，崔又生看到她紧皱的眉头。

　　崔又生在她又要发作的前一秒，慢悠悠补了一句：“我愿意知道。”

　　晓春眠看着她，嗤的一声笑了。很短促的一声笑，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怪不得师无妄那个蠢货对你死心塌地的。”

　　崔又生面无表情看着晓春眠。
　　晓春眠皱着眉头看着崔又生。

　　一阵诡异的平静。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这么说？”
　　“不问。”
　　“啧。”
　　“……”

　　“那个药粉，是我精心调制而成，能勾出人尘封已久的往事。我辗转多年，终于有了一丝线索，那就是平越，可她不愿意回忆那段过去，我只好另寻他法。”

　　“为此我终于研究出可以嫁接记忆的药粉。寻常人坠入回忆只能跟随记忆的轨迹，复刻原主人的一言一行，而神魂自持的人，能反过来挣脱这具身体的原生意识控制，也就是附身却能够自主行动。”

　　“这个时候，你出现了。”

　　崔又生打断她：“药粉需要接触我的血肉才能生效？”

　　晓春眠顿了顿，摇头。

　　崔又生眼神一下子冷了：“那个老人家是要我的血是吗？你答应了他什么？”

　　晓春眠看着崔又生的眼睛：“我答应他，把你支开。”

　　支开。
　　崔又生听到这两个字，转身就要回那个山洞，手腕却被晓春眠抓住。

　　“来不及了，你现在回去，他早离开了。”

　　崔又生停住脚步，她转过身，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晓春眠。山风把她的衣摆吹得猎猎翻飞，影子长长地盖下来，把晓春眠整个人罩在里面。

　　方才在山洞，晓春眠也是这样俯视着崔又生，而现在，全反过来了。

　　崔又生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眼底结着一层冰。

　　“他要干什么？”
　　“你最好别说没有义务回答。”

　　“他要带走崔千帆的尸体。”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崔又生的指节咔咔作响。

　　她现在想拿着剑把这儿所有的石头都劈碎，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他，在，哪？”

　　“你对他下不了手的。”
　　“我问你他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