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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失控 初见星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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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如月从崔又生身侧走了出来,面上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神色,扬声说道:“诸位客官,实在抱歉,惊扰了大家的雅兴。今日在座各位的茶钱,一概八折,算是小店赔个不是。”
厅堂里原本嗡嗡的议论声稍稍平复下来。
柳大少疼得浑身抽搐,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两个小二连忙上前架住他,半拖半扶地往茶楼外走。
“柳少爷,小的送您回府。”
初如月处理完场面上的事,转过身,示意三人跟上,带着他们去往三楼。
初如月随手推开一间房门,侧身示意三人先进去。崔又生深深看了她一眼,抬脚踏入屋内,却没有往里走,就停在门边。师无妄与付疏狂紧随其后,一并站在她身后。
初如月跟着走进来,反手将房门合上。见三人全都守在门口不肯落座,她语气温和,抬手朝屋内的桌案示意:“几位不必拘束,过来坐吧。”
她拿出一方丝帕,轻轻擦拭着眼尾,那里并无眼泪:“我这茶楼的茶水远近闻名,不如坐下喝杯茶再说?”
“不必。”崔又生冷声回绝。
初如月毫不在意她的冷淡,自顾走到桌边。当着三人的面,提壶、注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水流细细落进茶盏之中。
她抬眸浅浅一笑,目光扫过师无妄与付疏狂:“你们三人,怎么始终只有这位姑娘开口?难不成两位男子汉大丈夫,事事都要听她一人的,就没有自己的主见吗?”
崔又生并不接她的话:“你是怎么知道我们修士身份的?”
初如月依旧低头摆弄茶具,头也不抬:“直觉。”
“是吗。这么说,你对其中的内幕,便一概不知了。” 崔又生说道。
“也许吧。”初如月淡淡应道。
崔又生往前踏出半步,眸光冷得像结了冰:“你拿我们修士的身份做筹码,就没有想过后果?有些事情,我们并非做不出来。”
初如月闻言,故作受惊,动作有些浮夸。她抬手用手帕轻掩嘴唇,眼珠轻轻一转,笑意藏在眼底,语气却故作怯然:“啊?是吗?那你方才在大街上杀了我便是,何必方才又替我解围呢?”
崔又生:“这是两码事。”
“好一个两码事。”初如月笑意淡了几分,褪去刻意的温顺,“放心,我对你们并无恶意。我看得出来,姑娘你是领头的。”
她目光越过崔又生,落向她身后的人:“只要你把你身后的人留下,我即刻放你们离开红非,绝不为难。若是你们不想走,我也可以保你们在红非安然无恙。”
崔又生眉头紧蹙,顺着她的视线回头。
师无妄眼底掠过一丝慌乱,连忙摆手,语气急切又真诚:“又生,我不认识她,你信我。”
初如月冷冷锁定默然伫立的付疏狂:“红非城因为邺榭宗的原因一直对修士极其排斥,你居然还敢回来。”
付疏狂愣神,抗拒道:“我不认识你,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还装!”
初如月手中茶杯脱手飞出,劲风直接撩开付疏狂额前的碎发,那道浅淡的疤痕彻底暴露。
茶杯重重砸在墙面,应声碎裂,瓷片和茶水四溅。
门也被吓得颤动一下。
师无妄眼疾手快为崔又生挡住,付疏狂就没有那么幸运了,碎裂的瓷片飞溅,不小心划破他的脸颊,几滴茶水落在他的眼尾,和脸上的血一起滑落。
初如月身躯微微发颤,突然发难:“若是你真的不是他,为什么额头上会有这道疤?你就当真这么狠心,执意假装不认识我?我已经忍你很久了!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从刚才开始,我被人纠缠,你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崔又生看向付疏狂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周遭气氛凝滞。
付疏狂慌了,语气急切又茫然,带着无以辩驳的坦荡,看着崔又生道:“我真的不认识她!没错,我是在红非长大,也早就清楚这里排斥修士,可我从来没有见过她!我八岁便离开此地,整整十年未曾归来,根本没有认识她的机会。”
话音刚落,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密闭的房间。
初如月跑到付疏狂面前,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付疏狂脸上。
变故突生,崔又生与师无妄双双怔住。两人没料到她会动手,一时错愕僵在原地,竟是呆在原地,来不及上前阻拦。
初如月上前,一把攥紧付疏狂的衣领,眼神委屈,声音哽咽发颤:“若不是我,你以为你能好好活着、被人带走?要不是我,当年你就被……”
话至中途,她似是触及了不可提及的陈年噩梦,闭口止住话语。
她偏过头闭上眼,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再睁眼时,清亮的眼眸蓄满泪水,摇摇欲坠。
“你就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付疏狂本能想要抬手推开情绪失控的她。可对上她眼底滚烫的泪水与真切的委屈,他抬到半空的手失了所有力气。心底莫名涌上一阵空洞的酸涩,陌生又纷乱的情绪死死揪住了他。
初如月嘴唇发颤,目光盯住他:“怎么?不继续装了?”
付疏狂强行压抑住心里那种莫名的感觉,依旧坚持最开始的答案:“我真的不记得你。”
崔又生长长呼出一口气,方才被扑面而来的炸裂信息冲得有些发懵,此刻终于回过神。她上前硬生生将两人分开。
初如月松开攥着衣领的手,倔强地把头扭向一旁,一言不发,眼泪却无声顺着脸颊往下落。
付疏狂也偏过头,语气笃定:“不管你信不信,你一定是认错人了,我那时候八岁了,不是什么无知的年纪。你的声音、你的名字、你的样貌,我根本没有一点印象。”
“你——”初如月被他这番话堵得胸口起伏,又要发作。
“付疏狂!”崔又生被两人一来一回的对峙吵得头疼,出声喝止,“别说了!”
“你宁愿相信她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也不愿意相信我,是吗?我说了不认识就是不认识!你非要逼我认吗?”
付疏狂却被崔又生的呵斥,积压的情绪一下子发泄出来,整个人有些失控。
“反正我在你心里永远是最不值一提的!所有人都在你心里都比我重要是不是!”
“你干什么?”崔又生被他搞得一团乱,太阳穴突突跳动,“这跟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
初如月听了,目光看向崔又生,像是被背叛了,出声质问付疏狂:“你这是什么意思?!”
屋内气氛乱作一团。一旁的师无妄神色尴尬,连忙上前伸手拽住付疏狂的衣袖,轻声安抚,强行拉扯:“疏狂,你对我们每一个人都很重要,我们两个单独谈谈,大家都冷静一下。”
师无妄半拉半拽,将情绪激荡的付疏狂拖到房门边上。
初如月眼眶通红,当即就要冲上前。崔又生见状死死抱住她,将人拦在屋内,不让她追出去。
“好了,好了,我们都冷静一下!”
房门被拉开的一瞬,一道瘦小身影跌进来,摔倒在众人脚前。
是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
初见星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随后浑身一颤。
初如月原本挣扎的动作停住,眼底只剩错愕与急切:“见星?我找了你半天!你跑去哪里了!”
装不下去的初见星只好从地上爬起来,衣衫微乱,手里却攥着一串和方才掉在地上截然不同的、干干净净的、完好无损的糖葫芦。
他抬着小脸,声音有点心虚:“我……我去给姐姐买好吃的了。”
初如月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去拍他的脑袋,被崔又生拦住:“你怎么就这么贪吃,不是让你看着爷爷吗?”
初见星机灵得很,左躲右扭,趁着两人停顿的间隙,一溜烟就跑远了。
被少年这么一打岔,方才剑拔弩张的对峙忽得消失,初如月与付疏狂各自敛了情绪,安静下来。
初如月脱力倚靠在身前的崔又生身上,嗓音有些沙哑:“我方才不知怎么回事,情绪太过激动了。”
她轻声呢喃,无力道:“就当是我认错人了,你们走吧。”
她嘴上是这么说,可是身体还依旧靠在崔又生身上,崔又生无奈,只能托住她的身子,抿着唇微微仰头,望着空荡的房梁:“你先起来。”
另一边,付疏狂指尖用力,死死掐住了师无妄的手腕。师无妄疼得眼睛睁大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良久,付疏狂垂着脑袋,低声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崔又生在心里“啧”了一声:“无妄,你把他带出去,我和这位姑娘要单独说话。”
门啪嗒一声关上。
初如月吸了吸鼻子,慢慢站稳:“姑娘有什么要和我单独说的?”
崔又生抱臂:“我相信你。不过你要把来龙去脉和我说清楚。”
初如月狐疑,走到桌前给自己灌了一口茶:“他都不信我,你就信我?”
“直觉。”崔又生面无表情。
初如月轻笑一声,知道崔又生在拿她之前的话呛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吧,我告诉你。你们的身份我也会保密的。”
崔又生坐下。
“他父亲是个烂赌鬼,当年他和妹妹过得十分拮据,日子难熬。我那时候时常接济他,一来二去,我们就成了最好的朋友。
我一直不让他把我给的东西带回家,我清楚,但凡落到他那个赌鬼爹手里,转眼就会被挥霍一空。可他总忍不住偷偷出来见我,次数多了,终究还是被那个畜生察觉了端倪。
那之后我连着好几天都找不到他,心里慌得不行,才四处打听。那个畜生心黑得很,说他长了一副勾人的模样,是天生的狐狸精,打算把他卖给北巷的胡老爷换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