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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既见君子 蓝湛寒潭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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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潭洞思过回来,途经后山时,蓝湛又一次见到小阿苑。
那日天气微风不燥,阳光正好。小阿苑身着一身白色的衣裳,蹲在草地上,身上沾满草屑,头发有些凌乱,他正在兔子堆里逗兔子玩儿。
“阿……苑……”
蓝湛哽咽地对着阿苑的背影唤了一声,阿苑缓缓回头,两人目光交替时,蓝湛的眼角不由自主滑下一行清泪。
此时站在蓝湛眼前的阿苑,比三年前高了些许,面庞虽然也瘦了一些,轮廓却依旧未变。看他白白净净样子,蓝湛猜想这三年里,他委托兄长帮忙照看阿苑,兄长信守承诺,对阿苑极好。
“有钱……哥……哥……”阿苑模糊的记忆里见过这位白衣哥哥,并且自己似乎曾叫过他有钱哥哥。
三年前阿苑生了一场大病,病好后记忆缺失,自己是谁,父母是谁全都忘了。只知道有个叫蓝景仪的玩伴整日里蓝愿长蓝愿短的叫他。
这一声“有钱哥哥”彻底把蓝湛的思绪叫回到三年前。魏婴决绝离开时的情景,至今回想起来,蓝湛仍旧心如刀绞。
“你一人在此做甚?蓝……愿。”
温氏一族全员被剿灭,从此这世上再没有姓温之人,也没有什么阿苑。蓝愿这个名字还是蓝湛亲自取的呢,他怎会忘。
“我在这里喂兔子……”
也许是阿苑记忆模糊,又或许是三年不见产生了疏离感,阿苑怯生生的样子,谁会想到这是那个曾经在夷陵大街上抱着蓝湛大腿哭的孩子。此时的阿苑连说话也不敢朝蓝湛看。
“回去吧,一会太阳就烈了,会中暑的。”蓝湛缓缓走向阿苑,牵起他的小手温声道。
“可是它……”阿苑望着怀中的一只小白兔甚是不舍。
“它如何?”
“它是一只活泼可爱的小兔子,很粘我,我想把它带回家,可是泽芜君说动物是不可以跟人住在一起的。”
“无事,喜欢就带上吧。”蓝湛言语十分和蔼,从阿苑怀中接过兔子,“我帮你。”说及,一手抱着兔子,一手牵着阿苑行走在回静室的路上。
“蓝愿,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就在刚才,我去厨房偷了两个窝窝头,一节烤山药,我分一半给你。”
蓝湛和阿苑行至戒律堂门前,迎面走来一个莽莽撞撞的孩童。面前的衣服卷起来兜着鼓鼓囊囊的东西,露出半截雪白的肚皮,那模样着实可爱。
许是孩童“偷”到食物,急切想要分享给小伙伴欣喜若狂,奔向阿苑时不小心撞上蓝湛。孩童抬眸,眼帘中映入一张正色严厉的脸,立马被吓得哆哆嗦嗦。
“含……含光君。”
孩童正是阿苑的玩伴蓝景仪,因为生性顽皮,令学堂的先生很是头疼。先生们无可奈何,只得搬出人称含光君的蓝家二公子蓝湛,蓝忘机来震慑他说含光君严词厉色,铁面无私且不苟言笑。他若是不遵循规矩,不认真习字,便给他记过,等含光君回来一并惩罚。先生们甚至给他看过蓝湛画像,所以他对蓝湛的样貌长相并不陌生。
蓝景仪道一声含光君后,未行礼撒腿就跑。
“回来。”蓝湛呵斥一声。
“含……含光君,我只是拿了两个窝窝头,罪不至罚 ,你就饶了我吧,我还只是个孩子。”面对神色威严的含光君,还如此能言善辩,蓝景仪这孩子果真非同一般。
“平时用膳饭菜不够吃吗?”蓝湛态度变得温和起来,望向两个孩童。
“够是够,就是想开个小灶,加点餐……”蓝景仪诡计多端地挠挠后脑勺。
“以后想吃什么尽管光明正大的拿,不必如此小心谨慎,你们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理应吃饱吃好。”
蓝湛此言一出,蓝景仪喜出望外,连连点头哈腰道:“谢谢含光君,含光君威武。”说完立即掰了一半烤山药给阿苑,又把一个窝窝头塞入阿苑手中。
蓝湛见此情景,顿时鼻尖一酸,又免不了触景生情,想他的魏婴了。倘若他的魏婴在身边,两人的关系也跟阿苑与景仪一般亲密要好。
阿苑望了望蓝湛,他第一次知道眼前这个似曾相识的白衣公子叫含光君。尽管在他模糊的记忆里,曾叫过白衣公子“有钱哥哥”,但阿苑真的难以肯定记忆的准确性。
“含,含光君,给你……”阿苑试着学景仪那样叫含光君的名号,并将手中的食物递给蓝湛一个。虽然他年纪小,但寄人篱下的这三年里,他已经学会了如何去讨好别人。不趋炎附势,不阿谀奉承,但得尊重别人。在阿苑小小的心灵和懂得察言观色的眼睛里,相由心生,含光君是个行事张弛有度,不偏不倚之人。这样的人值得自己一生去学习。
蓝湛把两孩童带回静室。本性难移的景仪刚才还对蓝湛有几分畏惧,可一到房中,孩童的天性便完全释放出来。蹦蹦跳跳,又笑又闹。相对而言,阿苑是个安静的孩子,遵循规矩,一言一行均表现得小心翼翼。
两孩子一动一静,相互取长补短,在静室逗兔子的场面温馨和谐。这是自魏婴离开后静室第一次开启的有趣场面。蓝湛并不厌恶,相反极其喜欢。
阿苑曾经是跟魏婴一起生活的孩子,既然魏婴离开了,蓝湛理应担起照顾好这个孩子的责任。而景仪这孩子 ,蓝湛在他身上隐约看到了魏婴的影子,跳脱倔强的性格,滔滔不绝的话语,这哪里像是蓝家三千条家规束缚的孩子。
“给它吃草,兔子喜欢吃草。”
“还是给它吃胡萝卜吧,这几日我都喂他它胡萝卜,它一次能吃完一大根。”
阿苑和景仪争先恐后给兔子喂食的场景引得蓝湛也好奇地蹲下身,抚摸抚摸小兔子的头。毛茸茸的兔毛和那火红透明的眼睛不禁勾起蓝湛的怜悯之心。
“你们若是喜欢,便把它养在静室吧。以后每日课业完成都可以来静室看望它。”
“蓝湛,你喜欢兔子吗?”魏婴的话又一次回荡在他蓝湛耳边,他决意收留这只小兔子。
“就不能带回精舍吗?含光君。”景仪问道。
蓝湛态度坚定:“不可,不能影响你们读书写字。”
在静室靠窗的角落里,蓝湛和俩孩子一起为小兔子搭建了一个温暖的小窝。
静室深深,俩孩童早已回去自己的精舍,蓝湛辗转反侧,久不能寐。
“尚在否?”
“在何方?”
“可归否?”
“何时归?”
他一遍又一遍抚琴问灵,这是他三年来每日每夜重复做的事。然而却无人回应,无人可问。
铛,突然琴弦颤动一下……
是那只小兔子,原来它也没有睡着,也许是被蓝湛问灵的琴声吵醒。它跳到书案上,用爪子拨动琴弦。
这只小兔子很有灵性,蓝湛莫名地对它有几分喜欢。可爱又灵动,长得白白胖胖,比其他兔子出彩。
蓝湛停止了抚琴,目光移至小兔子身上,正欲伸手抚摸它,不料它纵身先跳到蓝湛怀中。
“你也想知道魏婴在哪里对不对?”蓝湛抱紧小兔子,如同呵护婴儿般那样,轻轻地晃动着它的身体,一遍遍捋着他雪白顺滑的毛。
小兔子好似听懂了蓝湛的话,眼珠子使劲眨巴眨巴,可它既未点头也没摇头,而是把头往蓝湛怀里蹭,小爪子调皮地拍打着蓝湛的衣襟。
蓝湛瞬间感受到了从那毛茸茸的身体传递而来的温暖,在它的后背揉了两下,又抚摸抚摸它的耳朵,然后道:“天色已晚,你也该休息了,明日蓝愿和景仪还要来看你呢。”
蓝湛全然没把小兔子当作动物看待,像对待挚友那样真诚。他对它说话声音极其温柔,说罢双手托着它柔软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回白天和孩子们一起搭建的窝中。
夜漫长而寂静,蓝湛思绪万千,久久才浅浅睡去。
……
“蓝湛啊,原来当初我抛给你的芍药花还在啊。看来你这人也只是外表看起来高冷嘛,不然怎么会把我给你的花珍藏这么久还做成了花签呢,蓝湛,蓝湛,蓝湛……”
蓝湛刚入睡不久,耳畔便响起魏婴的声音。蓝湛惊喜交加,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豁地坐起身来。打量四周,静室里却依旧空空的,那声音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芍药花,情有独钟,那便是于千万人之中,我唯独爱你。”这是魏婴当初抛花给蓝湛时一句不经然的“表白”。魏婴生性喜欢撩拨,恐怕他对蓝湛说过的话早已忘得一干二净,可蓝湛偏偏将他那句风流的调戏当成他们邂逅的开始,那朵刚好落在他鬓边的芍药是象征着他们爱恋的信物。
少年的心在那一刻便随着飘落的粉红色花瓣钟情于那一人,而那人则全然不知。
蓝湛立即起身打开书柜,翻开他最爱的那本画册里夹杂的花签却不翼而飞。
“去哪里了,到底去哪里了?”蓝湛心急如焚,在书柜里乱翻一气。明明那枚花签自魏婴离开后他就将其锁在书柜里。自己不在的这三年,只有兄长隔三差五来静室收拾房间 。蓝湛相信兄长,即便整理物品,也只会掸掸上面的灰尘,不会轻易挪动,更不会私作主张丢弃。
蓝湛翻遍整格书柜也找不到那枚书签,失落与难过涌上心头。正当他垂头丧气时,轩窗帷幔微微晃动,一缕月光洒落在榻前,月光映衬的地面有一张白色的卡片……
“咦,还好它还在。”蓝湛捡起地上的卡片,镶嵌在卡片上的花朵依旧娇艳欲滴,系在卡片一端的流苏随风舞动,每一根丝仿佛都在诉说着一段奇遇和一个浪漫的故事。
失而复得的心情使蓝湛越发珍惜那枚花签,如视珍宝地捧在手心,贴紧心口。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入睡之前他一直端坐在书案旁抚琴,未曾翻动过书柜。而且蓝湛有入睡前把物品摆放整齐的习惯,包括房中移动过的物品必须归位,地面干净整洁,不留尘,不凌乱,衣物抹额整齐摆放于床头。可眼下花签竟然出现在地上,蓝湛百思不得其解。
还有那个呼唤蓝湛的声音,蓝湛也分不清到底是在梦里,还是现实,但他肯定的是那的的确确是魏婴的声音……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