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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云霄日短百里路【二】 ...


  •   “我打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从今天起,你每天必须给我在祠堂跪满三个时辰,谁也不准偷偷给她吃饭!”,这老子祝父怒眼环顾了四周所有人,告诫这帮溺爱之人,真是气煞他也!

      这龟女儿还在给他说要去外面寻什么鬼妖仙精,真是疯魔得很啊!

      “我看你就是不知道疼,以往半个小时给你的惩罚我看是少了,让你一点没长记性!”,这爹老子愤愤说着,拿着戒尺又打在女儿的背上。

      祝宝音挺直了背,两只眉蹙微微隆起,但面目仍旧是清冷镇静,似乎是刻意为之,只为了她这点子反骨在身,但却是大大方方,未觉几寸忸怩。

      旁人若不看她那眉毛,怕是不知她这点子反骨。任谁看了,也只多唏嘘,说不得几句话出来,只可怜她这身犟骨头。

      难为她的娘老子,或这家里稀罕人的,都盼着别折了什么筋,动了什么骨。但各自各的,也都只看着她,又看看那正堂坐的爹老子。

      这爹老子看了这阵势,怎么不心里郁结,可不得呼来几个堂外的人来指点指点迷津,这远方的堂侄儿就是他亲自请来的,就是盼着出点主意儿。

      这女儿子要跑去当乞丐叫花,他是真真急。

      明明还是早春,三四月的天,还是冷的,可这大中午的,一大家子人都齐聚一起,灵台方寸也生了几寸薄汗,正踌躇间,一清丽之声响起,“堂伯勿气,我有一好法子!”

      “唉呀呀,我的好堂侄儿,你来得正好,有何好法子啊?快些与我说来”,祝父两眼巴巴望着那从正堂走进来的谦谦公子,殷勤的下座去求问,似乎是找到与自己一同战线的人,眉目很是得意。

      祝宝音看着她这二哥哥直起反骨,看着那微黄调蚕绸满迎春的衫子,那整齐轩昂的气派,嘟囔道:“好啊,今早上见你风流无度不成个体统,现在你收拾妥帖了,像个人模狗样了,就来找我的不痛快是吧!”

      “二哥哥!你万不要胡诌什么!小心我不饶你!”,索性她先发制人,谁先唬住谁还不一定呢。

      “去!你是真被我给宠坏惯了,什么话什么脾气都敢发出来”,祝父眼狠狠瞪了祝宝音一眼,转身又给祝书玉说:“堂侄儿别管她,都是我们给惯坏了,你且只管和我说来!”,他重重拍了拍肺腑,表示肯定。

      气得祝宝音“哼”了一声,别开脸去。

      祝书玉一笑,如春风生意满,恭敬规矩说了句:“堂伯,侄儿以为,就让宝音她出远门一趟吧。”

      “当真当真?”,祝宝音一脸欣喜,“爹爹,爹爹,你瞧,二哥哥都说让我去!”,她现在才是真正的春风意满。

      “堂侄儿!你万不要被这鬼丫头给唬住了,怎地,你也以为应该让她去?”,祝父急急询问。

      祝书玉又笑:“去嘛,可以去,不过要约法三章。”,说最后这几个字的时候他眉目笑意,极其温柔的瞅着祝宝音看。

      “果然!我就说!”,祝宝音眉眼耷拉起来,两手相叠环抱:“说吧,哪三章?我遵守就是。”

      “好,宝音为人就是爽快”,他毫不吝啬夸赞,顺手掏出一个令牌,“这是可以通过关隘的令牌,行程途中,你务必按照约定,去各中州府郡守县域处休息报备,此一行中,你若听话,自是让你方便做你想做的事情。”

      “这个简单,若是路上各个地方你们都打点得通,我也乐得让个闲散人”,祝宝音语言嘻嘻,厚颜无耻道。

      “每到一处地方,你务必修书一封回长安,最好是算准日子时间,离得长安远了,你最好是多写几封回来。别让伯父伯母担心。”

      言此,祝父祝母也是一脸担忧慈爱的看着祝宝音,看祝父那模样,也只能是由着她去了。

      此刻祝宝音有了不孝之感,嘴巴只没了正气小声嘟嚷着:“知道了,我晓得了。”

      不过随即就好了,她催促道:“还有呢?剩下一个呢?快说快说!”

      “最后一个嘛,要问你了,你准备几时回来?”,祝书玉两眼直勾勾盯着祝宝音,众人听见这句话也直勾勾的盯着祝宝音,仿佛在说:‘没错,几时回来?你最好是想清楚了乖乖回答!’

      祝宝音汗颜,直表态:“呵呵呵,你们希望我什么时候回来?”

      祝书玉仿佛听了满意的答案,最后又一笑:“也不用你太早回来,年岁大雪前,你自己算着日子吧。”

      ......

      京郊离亭。

      不知是谁家的新燕在沼泽泥洼里口衔着泥土,不知疲倦的来来回回,几处马车零星散落各处休息,野外催生的迎春花流遍山野,郊原外偶尔冒出一粉桃花开得极好。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祝母看着祝宝音,“这次去路上当心着点啊”,说完祝母就嘤嘤的哭了起来。

      “现在知道在这里哭哭啼啼的啦?当初她死活要去不也不见你拦着”,祝父这话很是委屈。

      “你何时不知道她了?也不见你拦下了呀”,祝母娇软,更是哭啼起来。

      “娘亲,爹爹放心,女儿此去乃学务之身,非有意惹父亲母亲生气劳神的,无论有何结果,大雪前,女儿一定回来!”,言罢,她冲一下紧紧抱住了祝父祝母,眼里缀了泪意。

      怕待得久了舍不得,她迅速一下又退出,转身,直翻身上马去,手牵缰绳,留下一句:“爹爹、娘亲万望保重身体”,马蹄践踏着春泥远去了。

      二老依偎看着宝音背影远去,慈爱的面容不减:“这孩子......”

      “哒砸、哒咂、哒咂”,是马车行使在官道泥巴上的切切声。

      马车停下,窗纱从里面撩开,是书玉。

      “堂侄儿,不再多待些时日吗?这女娃男娃的倒好,约好一天走了”,祝父畅快道。

      祝书玉和和细语:“不了,堂伯堂母,叨扰了这些时间,书玉也该走了,请堂伯堂母多多保重,若觉得长安不热闹了,告诉书玉一声,来日请堂伯堂母来洛阳游玩。”

      “那行,书玉事忙,堂伯就不多留你了,路上小心。”

      “哒砸、哒咂、哒咂”,一队车马汤汤远去了。

      “得亏是书玉拿得来这关隘令牌,外头这般梗阻,女儿要轻松不少.....”,祝父拍打了几下祝母的手,也算是有些许放心。

      燕飞寻,落入郊原离草深处,衔春泥又误入桃花枝里,春色漫漫万物生.....

      ……
      祝宝音看着她自己手画的地图,上面全是她根据老师的资料整理的手稿,喃喃自语:“从长安出发,往汉中走,向蜀地,临近西关边陲,过了大蒙山,再走上三天三夜,便到了滳门。”

      她躺在马背之上,嘴巴撅起夹着一颗野草,若有所思,“若真按照这上面的行程走,不知要多折腾,才出门两天,这才刚出了长安,我就这般疲软了。”

      正是日头正午,春色之阳倒是没有夏日那般毒烈,前面再有四、五里便又是一个驿站了,她看着天上的太阳,更有些着急,“到底还要多久才到蜀地啊!”

      索性也不想那么多,在到下一个驿站之前,她便眯一会瞌睡.....说到做到,她放好地图,趴在马背上,下一秒祝宝音就咧嘴入了梦香,“啊哈哈,我的床....”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有些冷,周围还吵吵闹闹的,睁开眼睛一看,是各路人等聚集在小道里赶路,有碎影投射下来,她才发现这小道在崇山峻岭里面,山行扭曲,蜿蜿蜒蜒,前前后后的人也拥挤着。

      “怎么会在山道里面?”,祝宝音百思不解。

      “前面那小哥,敢问,这是何处?”,祝宝音问询着。

      那前面在小哥听见,璀然一回头,笑道:“这位公子怕是睡过头了吧,这已经是金牛道了,再加紧赶上一赶,前面便是成都了。”

      “成都?!”,祝宝音睁大了眼,赶紧快马加鞭,这周遭虽是小道,但也宽阔不少,她心急难耐,直想看个所以然。

      也就一炷香的功夫,她便跟着商贾百姓的人流到了成都的城门之下!

      城中繁华之景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她来到城内的都督府,亮出令牌,那官府之中人却只当祝宝音是个疯子,连忙罢了罢手,呵斥:“大胆!哪里来的小贼,大都督府也敢来叨扰!快走快走!”

      祝宝音懵然,只能退下,“哈!我还不喜欢去这些官僚府邸呢! ”

      于是祝宝音牵着马就往集市走,集市热闹,人流不息,肚子饿了,她寻了一间面馆,坐下吃了一碗面,临走要付钱,她摸遍了周身,找了两遍,都没有找到那五十两银子的钱袋子......

      她实在是没想过要吃白食,狠了狠心,她一下拽下脖子处的玉心佩,呜呜呜,这可以上好的琉璃翡翠,她当初好容易问她爹要的……

      “小二!结账!”

      ……

      那老板可真是个鬼精的主儿,只转了转眼珠,“谁知道你这东西是真是假?面也不贵,两文银钱的事罢了,您要真是手头紧,在我这帮工抵账好了。”

      “行啊,老板。”

      忙活了一下午,天也是黑了,这工钱算是抵了面钱了,可这肚子也是又饿了。

      祝宝音生无可恋,拉着马匹,赶紧找到露宿的客栈先对付一晚吧。毕竟她虽没了银钱,但其他好东西也是有的。

      到了一朋来客栈,她直接要了上房,刚刚躺在那软和的大床上,店小二就上来讨钱了,“公子叨扰,哈哈,咋们这客栈是百年老店了,珍奇玩物、古董名香、金银铜器等等都可以,您看您是拿什么付房费呀?”

      “那感情好啊!”,祝宝音连忙去翻腾,可翻了两圈,除了剩下一个没用的令牌,和一堆酸腐的文书,那里还有多余的宝贝……

      “被…被…被偷啦?”,祝宝音抖了抖她飞俊的眉毛,当真的祸不单行……

      “去你的!没钱还敢来住店!”,小二把行李往门外一丢,另一个小二把祝宝音往门外一推,然后关门,熄灯,一气呵成。

      “哈……”,初春的天到了晚上仍旧还是很冷的,祝宝音剁了剁脚,搓了搓手。

      此情此景,她想起来那些风流名士,本想好好多愁善感一番,可这蜀地不似北国,一阵不知哪儿的冷风吹来……

      “哇,好冷啊!”,她一激灵,赶紧收拾好地上散落的东西,牵着马走了。

      边走她还边想,果然,名士风流还需得再磨砺磨砺……

      好吧,她还有心想这个?

      今晚睡哪儿?

      祝宝音只呼:“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哈哈,今晚就地而眠好了!”

      其实她心中在想,哪儿有废弃的寺庙?

      哭了,找不到啊,那边有个墙角,风不大,对付对付吧。

      她不知,一路有一个东西一直跟着她……

      耳边有欢欣吵闹的鸟叫之声,阳春暖和,照在皮肤有些瘙痒,腿不知碰到什么东西,窸窸窣窣的,也是一阵瘙痒。

      她实在困顿,迷迷糊糊挠了半天,翻了个身,可身子所处的地方也不平衡了,她一下跌落下去,一头栽进草丛中,她醒了,打着哈欠坐起来,一头鸡窝,浑身也都是草料,衣衫乱整。

      她呆了两秒,“这…这是哪儿?”

      一望无际的山坡树木和葱郁野草,而她刚刚正睡在一矮斜坡上……

      行李在一边,马在吃着草……

      “很好!该不会离滳门又近了一步吧!”

      祝宝音坐在原地,根据日头日影,找到了方向,进入了一片丛林之中,可这山林实在太大,她已经兜转了两圈了,方向已经迷失了,她躺在地上,欲哭无泪……

      突然,一阵拍打溪水的声音,她起身而去,扒开矮丛,侧目一看——

      水光翩跹,绿荫跌宕。

      “呀,竟是个人在洗澡!”

      她脸涨脖子粗,“乖乖,是个多毛怪!”

      似乎是发现了不得的事情,她猥琐起来,当没见过似的溜走了。

      “哈哈,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她边干笑边退去。

      看着曦光从枝叶间投射下来,斑斑点点,婆娑飞舞,祝宝音感叹:“这人怎么还没洗完?”,没错,她已经在一旁守株待兔多时了。

      不经意间的撇了一撇,那路林间,如风拾遗般走位的,一身绿宝花衣,峨发穹宇,眉目精深,长美髯,凌如轻空。

      “这美髯公,走路怎么没有声音的?”

      来不及想,他实在走得太快了。赶紧跟上。

      “美髯公!美髯公!行行好,山高路远,带我一起走上一段路可好啊?”,祝宝音看见这留了一把好胡子的山中人,赶快行礼作缉道。

      “你要去这山里?”

      “规矩我懂,小可这什么都有,烤山鸡,熟栗子,只要带小可走上一程,都孝敬给您”,她打了打手里的包,再次强调。

      美髯公一听,“当真当真?! 咳咳,既如此,便和我走上一程吧,不过你可不许反悔哦”,他瞄了瞄她的包袱。

      这美髯公长得这么精明能干,这么好骗的么?她于心不忍了。

      不过, “当真当真!还有肉干呢!”,她恬不知耻的出口乱绉,裂开一口牙,不知是为着她得意,还是她心虚。

      “美髯公,可知这是哪儿?”,祝宝音累呼呼问他。

      “这是大蒙山呀”,美髯公轻松回应。

      “啊哈哈哈哈!美髯公,美髯公,可知滳门县怎么走啊?”,祝宝音开心得溢于言表。

      “就往这条路走,尽头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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