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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她许甯,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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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被摧残了一夜的许甯总算等到了清晨。
阳光透过纸糊的窗户,撒在床的一角,许甯换了个姿势,小心地蹭过去感受阳光的温度。
“好暖和啊。”
这下总算不是阴湿鬼了。
床上的褥子也不知道多久没洗,潮得能让人身上长草。
许甯很难想象自己竟然在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下睡着了。
放在以前的作家许甯身上是不可能的,但昨天她从春桃那得知了自己的身份——
自小养在乡下的庶女,为了联姻才接回的苦命人。
表面上是小姐身份,但实际活的连丫鬟都不如,就比如偷窃案真相都没查清,原身就被大太太活活打死了。
许甯是真为原身感到悲哀。
但转念一想,她才是最惨的,既然已经代替了“许甯”的身份,就要想着如何改善环境,还要拒绝联姻。
但要反抗,就必定要有权势。
权势…
许甯有些为难了。
她一个生活在现代的牛马,别说往上爬,就那总提出修改意见的上司,她都想每时每刻把书拍他脸上。
然后趾高气昂地说:“有种你去写啊!”
可惜她没种。
就这么“勤勤恳恳、刚正不阿”的打工人,怎么获得权势,许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
鼻尖充斥着潮湿气息,她的脑袋咚地一声砸向床。
“二小姐,早膳送来了。”
春桃端着碗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许甯蜷缩着趴在床沿,阳光在她的屁股上投下一道阴影,好笑的姿势下是她出奇意料的动作。
许甯拿着脑袋一下下撞着头,活像刨坑的老鼠。
“您这是做什么啊?”春桃立马放下托盘,跑到许甯面前。
“大夫说您要静养,不要随便乱动,如果趴着不舒服,奴婢帮你翻个身。”
许甯顺着力度翻了个身,余光瞥见桌子上摆放的早餐,竟是一碗稀粥配小碟腌菜,眼睛瞪大,连头都忘记砸了。
“春桃,这就是我的早膳?”
“对啊。”春桃答得自然。
“每天都是粥?”许甯捂住自己的小心脏。
“当然不是。”
还好还好,许甯安慰自己的小心脏,投以期待的眼神。
“有时还有馒头、死面饼子...有时候前头的人还会忘记送,所以每天我都会提醒他们的,大太太特意吩咐了您身子虚,不能吃大补之物...”
春桃细数着,全然没发现少女逐渐暗淡的眼神,并发出了无比怨恨的诅咒。
“啊老天爷,我诅咒这家人吃饭光放屁!”
*
在外浪荡几天的大小姐许宓大摇大摆地走进私塾,她哼着近期时兴的戏曲,发髻上插着的蝴蝶珠翠随着振翅摇晃。
“瞧你一脸春色,这几天做什么去了?”许玮脸色不愉道。
面对质问,许宓只哼了声,落下轻轻巧巧地一句“关你屁事。”
“你是个女儿家!”许玮控制不住地大声指责,随即看见被惊动的其他弟妹,便小声了些:“在弟弟妹妹跟前,说话注意些,别成天‘关你屁事’”。
许玮拉着许宓出了私塾。
站在院子里,视野辽阔,许玮压在心头的火气被压下些许。
他问站在跟前的妹妹--许宓:“娘的首饰是不是你偷的。”
他的语气毫无疑问,仿佛早已见怪不怪。
他和许宓虽然是大太太的双生子,模样却不相似,说起来许宓更像许甯。
两人都是江南烟雨的清润长相,鹅蛋脸,柳叶眉。
不同的是许甯总是低着头,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愁闷,人也呆笨的;许宓则因大小姐的日子,从小骄纵顽劣,喜欢抬着脑袋看人,眼尾也更加上挑。
此刻她也是挑着眼尾看他,半句不饶人:“是又如何,娘给我留的嫁妆,我取出一点又怎样。”
“你这是取?”许玮简直要被自家亲妹气笑了:“不问自取,是为偷!”
“你知道因为你偷了娘的首饰,二妹差点被打死吗?”
许宓在进家门的时候就被身边的丫鬟“科普”了一番,但她不觉得有什么,怪只能怪许甯的信誉实在不佳。
“她的娘是贱人,有其母必有其女,娘怪到她身上也没错,谁叫她身子那么差,打几板子就不成了,再说了这人不是还活着吗?哥哥怪到我头上实在冤枉。”
许玮怒不可遏,打断她:“她是你妹妹,不是贱人。”
他虽自小熟读四书五经,但接受过新式教育,并不觉嫡庶有何区别,说罢,他拉起她:“走,跟我去娘那说明原委。”
许宓拽了两下,没拽动,身子被拖着向前走的晃晃荡荡,她扶着发钗又惊又叫。
正打扫台阶的下人注意道,放下手中活计,视线投向这里。
许玮只得一把松开许宓。
许宓又扶了下发钗。
真是的,被这么拽着,险些把最重要的东西弄掉了。
许玮一眼就注意道不符合许宓的蝴蝶簪子。
点翠的工艺,栩栩如生的颤枝,若是簪在温婉女子头上,别有一番乐趣,但若是许宓这么强势的人...哼,自取其辱。
不知道送她簪子的人是否想到。
许玮撇了撇嘴。
他这妹妹迟早被卖了还要帮着数钱。
“这发钗谁送的,怪丑的。”
“关你屁事。”
毫无迟疑的回答,许玮竟从里面听出几分恼意,像是自己藏在匣地、连碰都舍不得轻碰的珍藏,被人当面啐了一口。
他伸手,一把夺过她头上的蝴蝶发钗。
许宓眼神瞬间变得怨恨,伸出手:“还给我!”
猜到了这只发钗对她与众不同,但没想到她竟如此在意,许玮毫不怀疑他若是现在砸坏了发钗,会被许宓当场砍死。
真好奇啊,到底是哪个男人?
“你跟我到娘那乖乖赔罪,我就把钗子还给你。”他将发钗举高,不让许宓碰到。
许宓被他逗着转了一圈,知道她这哥哥死认理,气鼓鼓地出门:“我这就去跟娘道歉!”
许玮在身后头疼地摇摇头。
他这妹妹啊,真是完蛋了,只希望别对那人用情太深,严诲快回城了,他两的婚事这回总要定下来的。
*
修养了几天,许甯的身子好得只差那么一点。
究竟是哪一点,让她还提不起劲起床,她归功于每日吃的粗茶淡饭。
每天就一小碗碳水,一点点蔬菜,以及丝毫没有的蛋白质。
身为减肥餐它都差点意思,何况…许甯捏了捏自己现如今骨瘦如柴的肩膀。
只怕用不了几个月,她就可以瘦到连人带盒五斤。
“二小姐,鸡汤!今天有鸡汤!”还没进门,许甯就听到春桃的大喇叭声。
鸡汤,是泡面里的调料包吧…
一点点蔬菜碎、不知名的黄色块状固体。
许甯趴在床上一点都不好奇,这像是会给她的伙食,但是…
说起来,如果真是调料包的味道,还是很怀念的。
春桃小心翼翼地端着碗进门,清晰可闻地听到了某人咽口水的声音。
“真是鸡汤啊。”
“小俞说还有水晶虾仁、桂花肉、八宝鸭,稍后送来。”
小俞是送菜的小厮,年纪不大还懒惰成性,经常借口忘记送饭菜,令两人饿肚子。
不过这时不是探讨小俞罪行的时候。
看着那一碗满澄澄黄灿灿的鸡汤,上面堆满了鸡肉,许甯眼睛都要发直了,但她狠心地移开了眼。
“前头要杀我了,这是断头饭?”
春桃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二小姐,这是大奶奶送来的赔礼。”
“赔礼?”
“什么赔礼?”
春桃就将小俞告诉她的事情一一讲出。
包括大少爷如何拖着大小姐,大小姐又是如何僵硬地给大奶奶告罪,大奶奶如何的脸色铁青、失了面子,又在大少爷的央求下发恩赏了大餐。
春桃边说边笑,就像是她亲眼目睹般。
说到半途,许甯边吃边啧啧出声。
“这大小姐真不是个东西,偷走东西那么多天别说信,连家也不回。”
春桃在这几天的浸染下,早就习惯许甯的“口出狂言”。
她也剔着骨头,赞同道:“大小姐打小被宠坏了,以前就翻墙门逃出去,还穿这么短的洋裙。”
春桃站起来,从腰间到大腿处比了下。
“老爷看到都气死了,生生病倒了三天。”
“洋裙?”
从春桃的话中,许甯抓到了不同以往的词,她傻了眼。
洋裙?古代也有洋裙吗?
“对啊,二小姐从乡下进城还没见过吧,外面可流行了,摩登女郎都要穿洋裙,搭配着洋人的蕾丝手套,可好看了。”
许甯难得地沉默了。
毫无疑问的,拔步床、色泽丰富的短袄搭配马面裙,她一直觉得是穿越了清朝。
但是清朝,就已经流行穿洋装吗,还有摩登—现代的音译词。
“春桃,现在是哪个皇帝治下?”
一反常态地,许甯认真地问出这个问题。
春桃表情凝重,又是伸手往她额头上摸了下。
“没发烧啊,二小姐你又脑袋坏了?”
“哪有皇帝啊。”
“现在是民国。”
轰!
许甯只听到脑子犹如爆炸,巨大的炮响后,只余下白茫茫的一片。
民国?
不知为何,她的脑中忽然浮现一个侧脸。
有些模糊可见的下颌线,眉骨的轮廓在硝烟中若影若现,像蒙着薄雾的远山。
面目是模糊的,嘴角的弧度却格外明显—
是明知宿命的平静,见惯生死仍不肯放弃的温柔锋芒。
她许甯,
阴差阳错地,竟来到了沈斛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