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夏雨》祝阿卿

29、有温度的外套

　　“哦对！那个大事就是——”
　　苏诗文拖长了调子，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和得意，她献宝似的把手机递到蔚然眼前。
　　“我给你和周清随拍了一张合照哦！绝美！”
　　“我看看！！”

　　手机屏幕上，定格着方才舞台上最动人的一幕。
　　柔和的追光灯如同月华倾泻，蔚然穿着白色芭蕾蓬蓬裙的少女正完成一个优雅的舒展动作，足尖轻点，裙摆微扬，宛如月下绽放的百合，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眼神专注而纯净。
　　而在舞台一侧的钢琴前，少年微微侧身，修长的手指还停留在琴键上，抬眸望向少女的方向。他清冷的目光在那一刻仿佛融化了冰雪，浸染着难以言喻的温柔与专注。
　　一黑一白，一动一静，光影在他们身上交织，构图完美得如同电影海报，充满了故事感。

　　“我的天……”韩宜旋捂住嘴，小声惊叹。
　　“这照片……可以直接当官宣图了。”

　　蔚然看着照片，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照片里周清随的那种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专注的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而且……”
　　苏诗文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窃喜。
　　“刚刚台下还有好几个人小声说你们俩配一脸哦……我都听见了！”

　　蔚然听着，心里像打翻了蜜罐，甜意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一个羞涩又甜蜜的弧度。

　　“还有！”
　　苏诗文的目光立刻转移到蔚然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黑色外套上，眼神变得促狭，用手指戳了戳她。
　　“你身上这件外套怎么回事？周清随的吧？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关系匪浅’？”

　　蔚然的脸瞬间爆红，像是熟透的番茄，她慌忙拉紧外套。
　　“没有！你别瞎说！就是……就是后台出来，外面太冷了，他……他顺手借给我穿一下而已。”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明显底气不足。

　　“顺手？”苏诗文挑眉，故意拉长语调。
　　“周清随那个对谁都保持距离的人，会‘顺手’把带着自己体温的外套借给女生？蔚然同学，你这解释很苍白哦！”
　　“是啊然然，我也觉得周同学今天对你，格外不一样呢。又是伴奏，又是递外套的……”
　　“你们别取笑我了！”

　　常梓航和徐知让也从后台方向走了过来，显然是表演结束换好了衣服。常梓航一眼就看到蔚然身上的外套，立刻用手肘撞了一下旁边的徐知让，挤眉弄眼。
　　“哟！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徐知让眼里也含着了然的笑意，点了点头。
　　常梓航走到苏诗文旁边空位坐下，很自然地拿起她喝了一半的红豆奶茶吸了一口。
　　“渴死我了！台下反应怎么样？小爷我帅不帅？”

　　苏诗文被他这自然的举动弄得一愣，脸微微发红，随即反应过来。
　　“常梓航！那是我喝过的！”
　　“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嫌弃你。”常梓航笑嘻嘻地，又把话题拉回来，“快说，帅不帅？”
　　“一般般吧，勉强能看。”
　　“喂！苏诗文你口是心非！”常梓航去掰她的肩膀，“我刚才在台上可都看见了，你鼓掌鼓的最起劲！”
　　“我那是对徐知让和周清随的礼貌！”
　　“嘿！你这人……”

　　徐知让在韩宜旋身边坐下。
　　“冷吗？”
　　韩宜旋摇摇头，把手里没开封的矿泉水递给他。
　　“给你留的。”
　　“谢谢。”

　　“周清随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出来？”蔚然忍不住轻声问常梓航，问完又觉得太刻意，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常梓航正和苏诗文“斗争”，抽空回了一句。
　　“随哥被姚老师拉住了，好像有点事，马上过来。”

　　刚说完，周清随清隽的身影果然出现在了通道口。洗去了舞台上的耀眼夺目，恢复了那种清冷干净的气质，但依旧在人群中格外出挑。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很快便锁定了蔚然的方向，径直走了过来。他的视线先是落在蔚然身上。
　　确切地说，是落在她穿着的那件明显属于他的外套上，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然后才看向其他人。

　　“聊什么呢？”
　　“在聊某人身穿的男款外套。”苏诗文快人快语，笑着打趣。
　　蔚然的脸又红了，下意识地想脱下外套还给他。
　　“那个……谢谢你的外套，不冷了……”
　　周清随却伸手，轻轻按住了她正要动作的手腕，指尖微凉，触碰却带着电流。他的动作很快，一触即分，自然得仿佛只是个无意识的举动。

　　“穿着吧，暖气不足，容易感冒。”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随即很自然地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转移了话题。
　　“我们乐队表现如何？”
　　他的解围让蔚然松了口气，心里又因他那自然的触碰和持续的关心而泛起涟漪。

　　“棒极了！”韩宜旋由衷称赞。
　　“尤其是你，周清随，真没想到你贝斯弹得那么好！”
　　“是啊随哥，你今天可是收获迷妹无数啊！”常梓航附和。
　　周清随淡淡一笑，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身边努力缩小存在感的蔚然。
　　“表演顺利就好。”

　　接下来的节目似乎都变得有些索然无味，至少对蔚然来说是这样。周清随就坐在她身边，哪怕他不说话，那种存在感也强烈得让她无法忽视。
　　他身上好闻的气息，混合着自己外套上沾染的他的味道，形成一个暧昧又令人心慌意乱的小空间。
　　她能感觉到周围偶尔投来的好奇和探究的目光，那些目光在她和周清随之间，以及她身上的外套上逡巡。她听到身后有女生小声议论。
　　“看，周清随的外套在蔚然身上……”
　　“他们刚才还一起表演了，真的好配啊……”

　　蔚然的心跳一直处于失衡状态。她偷偷用余光瞥向身边的少年，他正专注地看着台上的节目，侧脸安静美好。

　　汇演在热闹的氛围中接近尾声。当主持人宣布所有演出人员上台合影时，蔚然下意识地又想脱下外套。
　　周清随却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穿着吧，合影没关系。”

　　他的语气太自然，仿佛这本就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蔚然怔怔地看着他，在他沉静的目光中，仿佛被蛊惑般，点了点头，拢紧外套，跟着大家一起走向舞台。

　　舞台上灯火通明，人群熙攘。
　　蔚然站在人群中，身上那件属于周清随的外套，像是一个无声的宣告，也像是一个温暖的守护。她看到周清随和常梓航他们站在不远处，他似乎正在和姚老师说话，但目光却越过人群，再次与她相遇。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移开，而是看着她，眼底含着清浅而明确的笑意，仿佛在说。
　　“看，我说没关系吧。”

　　快门声响起，定格了这张大合影，也定格了少女身上那件带着少年体温和心意的外套，以及两人之间那无需言说、却已悄然弥漫开来的特殊氛围。

　　最后一次月考的紧张氛围，如同文京市冬日凛冽的空气，无声地浸润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走廊里抱着书本默背的身影多了起来，自习室的灯光也总是亮到很晚。蔚然收起了所有杂念，将心思全部投入到复习中，笔记本上密密麻麻是她梳理的知识点，偶尔遇到难题，她会下意识看向旁边空着的位置。
　　然而周清随最近也被姚老师抓去进行竞赛集训，自习课常常不在。

　　努力终有回报。考试结果公布那天，红色的年级大榜贴在教学楼最显眼的位置。
　　第一名：周清随
　　第二名：蔚然

　　两人的名字紧紧挨在一起，上方还贴着标准却难掩出色的证件照。周清随的照片依旧是那副清冷端正的模样，而蔚然的照片则捕捉到了她微微弯起的桃花眼，自带一股温柔易碎的气质。
　　许多人路过时都会驻足，有人赞叹学霸的稳定发挥，也有人小声议论着榜上这对颜值与实力并存的“金童玉女”。

　　这天，刘国权端着茶杯走进教室，宣布了一个小小的暖心活动。
　　“期末考试结束了，新的一年也快到了。大家每人写一张纸条，写上自己的新年愿望和新学期目标，不记名，收上来我们贴在后面的心愿墙上，互相激励一下！”
　　同学们纷纷拿出纸条，教室里响起沙沙的书写声。

　　蔚然握着笔，看着空白的纸条，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大胆得让她自己都脸红。她偷偷瞄了一眼斜前方周清随挺拔的背影，心跳加速，鬼使神差地在纸条上写下。

　　“当年级第一的女朋友。”

　　写完的瞬间，巨大的羞耻感和慌乱将她淹没。她像是被烫到一样，赶紧用笔把那行字重重地划掉，直到墨迹晕开，完全看不清原来的字迹，才做贼似的将纸条揉成一团，飞快地塞进校服口袋。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拿出一张干净的纸条，工工整整地写下。
　　“当年级第一。”
　　但在心里，她默默地、虔诚地补充了那被划掉的四个字。
　　“的女朋友。”
　　交完纸条，她感觉脸颊还在发烫。

　　因为期末表演那张照片实在拍得太好，她软磨硬泡拉着苏诗文陪她去校外的打印店，想将那张舞台合照打印出来珍藏。打印店老板说彩色高清打印需要点时间，要等到考完试放假那天才能取。

　　这两周，大家都格外的努力。
　　高二下学期开学就是一场重要的摸底考，关乎分班意向的初步摸底，没人敢松懈。蔚然从常梓航那里得知，徐知让和周清随寒假除了过春节，大部分时间都要去姚翔宇老师开的专业竞赛补课班，为了备战下学期三月份至关重要的省级竞赛。

　　一天晚上回到家，蔚然看到客厅沙发上放着好几个购物袋，里面是各式各样崭新漂亮的小裙子，有碎花的、纯色的，长款飘逸，短款俏皮。
　　“妈，这是……”
　　罗琴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哦，给你买的。来年夏天穿。最近店里生意不错，妈以前没怎么给你买过像样的裙子，你的裙子就那么一两件，还是我年轻时穿的旧款式。这些给你，等夏天到了穿得漂漂亮亮的。”

　　“谢谢妈妈。”蔚然心里暖暖的，但隐约又觉得哪里怪怪的。母亲最近似乎格外关注她的穿着，而且“生意不错”这个解释，似乎也无法完全覆盖那些价格不菲的牛奶和定制舞裙。
　　她压下疑虑，没有多问。

　　期末考试在笔尖沙沙声中落下帷幕，蔚然去打印店领了照片后回到家就随手塞进了抽屉里。
　　寒假正式开启。跨年之夜，窗外是此起彼伏的烟花声。
　　蔚然窝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在跳到零点的那一刻，心脏怦怦跳着，第一个给周清随的私人对话框发去了四个字。

　　“新年快乐！”

　　几乎同时，文京小分队的群聊也炸开了锅。
　　苏诗文发了个红包。
　　苏诗文：新年快乐各位！祝我们新的一年吃好喝好，成绩高高！
　　常梓航：抢到了！谢谢老板！祝苏诗文新的一年少打我一点！
　　苏诗文：@常梓航你想得美！祝你新的一年游戏把把输！
　　韩宜旋：新年快乐呀~祝大家心想事成！
　　徐知让：新年快乐。祝平安顺遂。
　　常梓航：@徐知让你能不能有点创意？跟老干部似的。
　　徐知让：[微笑表情]
　　常梓航：……算了，当我没说。
　　蔚然：大家新年快乐！
　　就在这条消息发出的下一秒，蔚然的私人对话框弹出了周清随的回复。

　　周清随：新年快乐。
　　简单四个字，却让蔚然抱着手机傻笑了好久。他回得这么快，是不是也一直在等着？

　　过年期间，蔚然照例在奶奶家和外婆家之间奔波，感受着浓浓的年味。文京小分队的群里也格外热闹，大家分享着家里的年夜饭、吐槽着春晚、约着线上游戏。

　　常梓航：[图片]看我妈做的红烧肉！绝了！
　　苏诗文：[图片]我家饺子才是一绝！
　　常梓航：@苏诗文你这是嫉妒！
　　徐知让：[图片]（一盘摆盘精致的点心）
　　韩宜旋：哇！你做的吗？
　　徐知让：嗯。
　　常梓航：……输了输了。
　　蔚然：[图片]（奶奶包的包子）
　　周清随：[图片]（一本厚厚的生物学英文原著的一角）
　　常梓航：随哥，大过年的，卷死我们算了！
　　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这天，苏诗文私聊蔚然。
　　苏诗文：然然！过完年没多久就是你十八岁生日了！成人礼哎！是要和家里过吧？
　　蔚然：嗯…妈妈肯定要在家里给我过。不过我也想和你们一起庆祝，要不我白天跟你们一起过，晚上再回家和妈妈吃饭？
　　苏诗文：可以呀！我来帮你看看地方！保证给你一个难忘的成人礼！
　　蔚然：好呀！谢谢你诗文！
　　然而，当蔚然小心翼翼地向罗琴提出这个想法时，却遭到了迅速的、甚至带着点急切的反驳。

　　罗琴停下摘菜的手，眉头微蹙。
　　“不行不行，十八岁生日多重要，得在家里，妈妈给你做一大桌子菜，咱们好好庆祝，外面不安全。”

　　“妈，我就是和诗文、宜旋她们几个，都是女孩子，就去吃个饭……”蔚然试图争取。

　　“那也不行！”罗琴的语气异常坚决，“生日那天你必须在家！这事没商量。”
　　看着母亲不容置疑的态度，蔚然心里有些失落和不解。最终，她只能在群里发消息，告诉大家生日聚会可能要缓一段时间再说。

　　过完春节，年味渐淡。周清随和徐知让在群里的聊天越来越少了，偶尔冒泡也是关于竞赛题目。
　　群里大部分时间只剩下常梓航和苏诗文在插科打诨，互相斗嘴，维持着热闹。

　　寒假结束，开学这天，春寒料峭，但阳光很好。蔚然背着书包走进熟悉的校园，看着光秃秃的枝桠隐约冒出的新芽，心里充满了期待。
　　一个假期没见，她真的很想见到周清随，想知道他假期过得好不好，竞赛准备得顺不顺利。
　　她怀着这样隐秘的期待和雀跃，脚步轻快地走向高二一班的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