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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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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日子像巷子里的老槐,枝繁叶茂,却总在风里晃出细碎的声响。她每天都会坐在店门口的竹椅上,望着巷口的方向,手里攥着他寄来的明信片。
第一封明信片是在他出发后的第三个月收到的。邮戳是非洲的某个小镇,画面是黄沙漫天的沙漠,他穿着迷彩服站在沙丘上,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脸颊被晒得黝黑,背面写着:“这里的太阳很毒,晒得人脱皮,但当地的孩子很可爱,会围着我要糖吃。我学会了几句当地的话,能和他们简单交流。想你做的桂花糕。”
她把明信片贴在镜子旁边,每天早上梳头都能看见。她在旗袍上绣了他的名字缩写“安”,藏在领口的盘扣里,只有她知道。她还学会了修收音机,因为他喜欢听广播,每天晚上她都会打开收音机,听着里面的新闻,想象着他在远方的生活,有时信号不好,刺啦刺啦的电流声里,她仿佛能听见他的呼吸。
后来明信片越来越少,有时是半个月一封,有时是一个月一封。她开始变得不安,每天早上都会去巷口的邮筒旁等邮递员,遇到台风天,她会站在店门口,望着远处的天空,担心他的安危,手里攥着他的照片,指节泛白。邻居阿婆劝她:“姑娘,别等了,他要是能回来,早就回来了。你还年轻,找个好人家嫁了吧。”她只是笑了笑,没说话,转身走进店里,把阿婆送的粽子放在他的照片前,说“安哥,吃粽子了”。
第三年秋天,她收到了一个包裹。包裹是用军绿色的帆布包着的,上面印着部队的标志,邮戳是国内的某个城市。那天是个雨天,邮递员的敲门声在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拆包裹时手抖得厉害,帆布包里面是一个黑色的骨灰盒,还有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若她已作人妇,此信便不必给她。”
她拆开信,纸上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在匆忙间写的,有些字被水渍晕开,可能是他写的时候流泪了。他说:“初见你时,你着一身月白色的旗袍,浅笑嫣然,一下就住进了我的心底。只可惜,我们终究有缘无分。若是寻得好人家,就嫁了吧。”
他还说:“对不起啊,我的姑娘,终是不负国家负了你。”
她把自己关在店里一天,不吃不喝。阿婆来敲门,她也没开。晚上,她抱着骨灰盒坐在店门口的竹椅上,坐了一整夜。巷子里的桂花香飘过来,混着秋风的凉,她突然想起他说的话,“等我回来,我娶你。”风卷起地上的栾树花,落在她的发顶,像他当年拂过她碎发的指尖。
后来她才知道,他是在执行任务时,为了保护当地的孩子,被流弹击中的。他把所有的铁血铮铮都给了国家,把所有的柔情都给了她。所以,她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