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失》无名世间

3、contact “eye

　　禹鑫头也不回地走出去，双手插兜，头仰得极高，不像是去写检讨的，更像是去领奖的。禹鑫还颇有雅致地望向远处的风景，阳光肆意地打在禹鑫的碎发前，觉着有些刺眼，禹鑫稍稍眯起眼眸，忽然一只大手将禹鑫往阴影处拉了拉，
　　“太阳刺眼，别靠太近。”低沉的嗓音开口道，
　　禹鑫对于路则的出现并不感到意外，反而笑眼弯弯地盯着路则，
　　“那你呢？”禹鑫反问道，
　　从之前的种种，再到课上的握手，又到现在的出来写检讨，路则的小心思小动作，禹鑫早已尽收眼底，他就这样静静地盯着路则，
　　“….”路则不语，喉结不易察觉的滚动了一下，
　　他开始慢慢靠近禹鑫，扣住他的下巴，嘴唇即将靠近，禹鑫却忽然将他推开，
　　“别靠太近。”禹鑫的脸色冷了下来，语气是路则从未听过的冷漠，随后继续往前走，甚至加快了脚步，路则有些受伤地神情，不甘地握紧了拳头，暗恋告终，禹鑫拒绝了他，他失神地盯着禹鑫的背影，却没有注意到禹鑫早已陷进手心的指甲，
　　“报告。”熟悉的声音让汤雪有种不详的预感，果然一抬头，就对上了禹鑫又重新切回的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小雪雪～”禹鑫有些掐媚地开口，
　　“…”汤雪不语，扶了下眼镜，对着贴在桌上的课表看了看，最终手指落在了“英语”
　　“你惹英语老师了？”汤雪试探性的开口，
　　禹鑫不好意思得笑了笑，
　　“这不就来领检讨了吗？”
　　汤雪没话说，摘下眼镜，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眼睛，
　　“笔和纸，自己拿，去外面写。”汤雪无奈说道，
　　禹鑫拿着纸和笔麻溜地跑到外面，但汤雪总感觉自己被阴影笼罩着，二度抬头，
　　“路则？你怎么在这？”汤雪疑惑开口，
　　“写检讨。“路则回道，
　　汤雪还想追问些什么，毕竟她还是头一次见路则写检讨，保不准里面有些什么误会，但看到路则那副受伤的神情，想极了被老师批评的样子，她站起身，拍了拍路则的肩膀，
　　“一次批评别放在心上，下次别犯就行了。”汤雪语重心长地开口，但秉持着公正的态度，还是让路则也拿着纸和笔到外面去，
　　到门口时，路则就在那站着，看着认真写检讨的禹鑫，禹鑫用余光瞟了一眼，却刚好对视上了，他立马错过头，带着不知道从哪搬来的椅子，又拉远了距离，路则攥紧了手上的白纸，但还是克制住内心的冲动，就站在门口旁写检讨，不去靠近禹鑫，
　　那么久的相处，他以为只要禹鑫不说，他就可以一直做那些越界的行为，包括牵手，但今天禹鑫却将这些全挑明了，甚至禹鑫那时的态度，算不上冷漠更像是厌恶，
　　“他真的那么讨厌我吗？”路则写字的手颤抖着，不知不觉间一滴水落在白纸上，禹鑫一惊，他不敢相信地抬头，
　　“他….哭了？”禹鑫心里一紧，此刻他还想过去抱住路则，但是…他深吸一口气，最后还是没有起身，他继续低头强装镇定的样子继续写检讨，这30分钟对于禹鑫来说比什么都难熬，他无数次想去抱住路则但又无数次压下了内心的冲动，终于写完了，起身准备去交检讨的时候，这一次却对上了路则泛红的双眼，眼角还带着一滴未抹去的泪水，他想伸手，但还是咬了咬唇，从路则身旁经过，最后快步离开，
　　回到教室时，已经下课了，禹鑫刚到门口，一大批同学很快就迎了上去，夏雾也抬头望去，却看到了禹鑫那副奇怪的神情，身后也没有路则跟着，她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她起身，不带犹豫地从后门快步离开，来到办公室门口，刚好看到了路则包括他那双带着泪花的双眼，那是夏雾第一次见路则这样，汤雪也有些意外，她赶紧递上纸巾，拍了拍路则的肩，
　　“路则啊，写检讨不丢人，咱别往心里去啊。”
　　“谢谢老师，我先回去了。”路则有些沙哑地开口道，
　　汤雪有些不放心，刚准备起身追出去，就被夏雾拦下，
　　“老师，路同学第一次写检讨，伤心难过是难免的，让他一个人冷静一下吧。”
　　夏雾拍了拍老师的肩，
　　“老师您实在不放心，我去看看情况吧。”
　　汤雪赞同地点了点头，“刚好下节体育课，我帮你们跟体育老师说一声。”
　　“好的麻烦老师了。”夏雾说完便立马追了出去，
　　很快便追上了路则，
　　“你跟我过来。”夏雾带着几分命令的语气开口，
　　换做常人路则连答不答应都另说，上去就是一脚，但夏雾却是他在这个班上除了禹鑫外第二个好朋友，他不说话，夏雾也不管他答不答应，径直往前走，路则跟在身后，很快来到了学校的废弃综合楼，夏雾回头，看他路则那样，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口袋掏出一包纸巾，丢给路则，
　　“擦擦吧。”夏雾不轻不重地开口，
　　“表白了？哭成这样..”路则沉默地点了点头，
　　夏雾不知道说些什么，下意识翻了翻口袋，却发现口袋中的烟早已被某人换成了蓝莓味的阿尔卑斯，皱了下眉头的“啧”了一声，但还是撕开了包装，将棒棒糖含在嘴里，
　　“禹鑫应该没和你说过，他有个哥哥，也是同性恋。”路则有些惊讶地抬头，
　　“他哥不是什么好东西，结婚了还出去外面找小三，还是男小三，被发现后女方接受不了刺激，谈了6年的男朋友居然是同性恋….”说道这夏雾戛然而止，停顿一下，还是继续说道，
　　“女方跳楼了…”夏雾有些惋惜地说道，
　　“她对禹鑫这个弟弟很好，有些时候禹鑫在外面惹了什么事，也都是找她帮忙处理，她的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禹鑫的…”
　　而另一边的教室里盯着窗外发呆的禹鑫，思绪被拉回了那天。
　　经历了一个星期的住学，终于到了周末，他提着行李箱，笑盈盈地跟舍友几人道别后，便离开了宿舍，在走廊上还遇到了路则，路则低着头，不知道在忙活着什么，禹鑫便悄悄靠近，蹲下身子，仰着头，注视着路则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然后轻声细语地开口，
　　“我走喽～”语气中还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在挑逗完路则后，便提着行李箱快速离开教室，心跳却莫名加速，禹鑫捂着胸口，喘着气，他笑了笑，好像他有点喜欢上路则了，他从书包里翻出手机，拨给了一个叫“之和姐姐”的号码，电话铃声响了许久，但怎么也拨不通，他有些感到奇怪，这个点徐之和应该在家才是，怎么就拨不通了，他也没多想什么，他继续招家里走去，
　　“咔”随着钥匙转动的声音，门打开了，才刚踏进门，禹鑫就感觉到了一股低气压，7点，这个时候餐桌上应摆满了菜，准备晚餐了，爸妈也会在看到他后，调侃了句，
　　“这周有没有在学校惹事？”但都没有，爸妈静静地坐在客厅，甚至没见到自己哥哥禹淮的身影，还有自己的嫂子许之和，
　　“爸妈……”感觉到有些不对劲禹鑫试探性开口，
　　“哥和我嫂子呢？”禹鑫开口道，
　　忽然禹妈用力地拍了下桌面，禹鑫一惊，愣在原地，但他可以确定这个星期绝对发生了什么，
　　“别和我提那个畜生。”听到这禹鑫更不解了，
　　“他出轨你嫂子！出轨对象还是个男的？！”禹爸气愤地开口道，
　　怪不得之和姐不接自己的电话，
　　“那我嫂子呢？她人去哪了？”禹鑫连忙问道，
　　“小和分居出去了。”禹妈有些难过地说着还叹了口气，
　　“你们怎么放心她现在一个人在外面住？”说完禹鑫也不顾行李，连忙跑了出去，跑的途中不断给徐之和打电话，但那边不是无人接听就是直接挂断，禹鑫还是继续拨打，终于在第27个电话后，拨通了…..
　　“之和姐，你现在人在哪？地址发我。”禹鑫急忙催促着，
　　电话那边沉默着，但还是给禹鑫发去定位，
　　“37分钟….”禹鑫估算了下到那里的时间，又看了看马路上的车辆，最后决定打车过去，
　　那边沉默了好久，最后一道有些沙哑又带着疲惫的女声响起，
　　“小鑫啊，在学校怎么样啊？”很日常的询问，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之和姐，你别气，禹淮那个畜生，配不上你，我和爸妈都站你这边，离婚财产都归你，让那个畜生自己去外面饿死。”禹鑫安慰道，
　　电话那边却传来一声自嘲的笑，
　　“我和阿淮认识快12年，谈了6年…”有些感叹地说道，
　　“你知道吗，我是个单亲家庭，我妈在生下我后就大出血走了，他们都说是我害死了我妈，是个灾星，所以从小学开始同学都有意地疏远我，初中的时候也是这样，分到了几个小学的同班同学，他们和周围同学说了后，大家和小学一样疏远我，但禹淮不一样，他主动过来和我当同桌，在其他人过来劝阻他时，
　　他说，
　　“你和她小学一个班的，你怎么还没被克死？”
　　从那天后，再也没有人提及此事，
　　我初三那年，我爸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他没钱还，吞了一瓶安眠药后，一走了之，在追债的人上门时，他挡在我前面替我挨了那一刀，明明血都流了一地，但他还说强装镇定转过头，笑了笑，颤抖的手帮我擦掉眼角的泪水，跟我说不疼，那天我坐在他的病床前，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不顾自己生命安全，还帮我挡刀，想着出神时，他醒了，他醒来的第一句话，便是问我有没有被吓到？我最后没忍住抱着他哭了起来，后面他还偷偷帮我把债全都还清了….跟我求婚时，他说有他在的日子都不会再有苦了…”说道这徐之和还是控制不住地哭了出来，
　　“12年，怎么就这样了….”徐之和不甘地说道，
　　“之和姐…“禹鑫不知道怎么去安慰，12年的相处，是个人都难以释怀，何况他们之间还经历了这些事，
　　“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察觉到徐之和的情绪失控，禹鑫有些慌张，恰巧这时，到了，禹鑫随便塞给司机几张红票后，连忙赶过去，
　　“小鑫啊，以后在学校注意点，不要让爸妈操心，好好的，多交点朋友，有什么心事和他们分享，你喜欢的那个模型，过几天就到了，记得去楼下驿站拿一下，妈妈最近要去医院复查一下腿，记得带妈妈这几天去….”徐之和交代完所有事后，有些不舍地开口，
　　“小鑫，再见了。”电话没有挂断，那边却传来了一声巨响，
　　禹鑫刚好到了楼下，却遇到了这辈子都难以忘记的画面，“砰”的一声，左耳的响声与右耳传来的电话声重叠，眼前的徐之和静静的躺着，血迹全不断蔓延到禹鑫脚边，手中的电话滑落，掉进血迹里，禹鑫颤抖地蹲下身，轻轻地触碰徐之和的鼻息，却再没有气息，他固执地认为还有救，赶忙脱下外套，捂着伤口，但…太多了…太多了….
　　很快，救护车赶来，医护人员赶忙将徐之和抬上架子，禹鑫也跟了上去，手上沾满了徐之和的血，他握着徐之和的手，
　　“之和姐，我们很快到医院了..”禹鑫安慰着早已没有生命迹象的徐之和，医护人员在车上抢救了5分钟后，最后无力回天，
　　“死亡时间，17:42。”冰冷的声音响起，禹鑫瘫倒在车上，但握着徐之和的手还没有松，甚至抓得更紧了。
　　接到消息的禹爸禹妈连忙赶到医院，却只看到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和失神的禹鑫。
　　“小鑫，你嫂子呢？”禹妈的双眼泛红，连声音都有点颤抖，
　　禹鑫什么也没说，只是一直盯着眼前被白布遮住的尸体，
　　禹妈颤抖着掀开了白布，在看清是徐之和后，情绪激动地昏了过去，禹爸连忙将禹妈扶了出去，凑巧碰上了赶过来的禹淮，禹鑫眼里闪过一抹杀意，扶着墙缓慢起身，下一秒便冲了上去，抬手往禹淮脸上挥出用力的一拳，随后将禹淮摁在地上，用力地挥出一拳又一拳，禹淮没有还手，沉默地接下了一拳又一拳，周围的医护人员想冲上前制止，但却恰巧碰上了出来的禹爸，禹爸就那样冷漠地看着，没有制止，他眼神示意身后的保镖过来，
　　“别让其他人靠近。”禹爸沉声命令道，说完便退回了病房里，
　　禹鑫一边打着一边在嘴里咒骂，
　　“你这人渣还有脸过来？你有什么资格？”禹鑫说着手上的力度不断加重，
　　禹淮还是什么也没说，眼神却看向了徐之和，禹鑫注意到了，扣住他的下巴将他狠狠地拧回来，
　　“你不配看她！”禹鑫警告道，
　　在持续了3个小时的扭打后，禹鑫看着禹淮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最终停手了，他还是没有办法完全狠下心来，将自己的亲哥往死里打，他恨他哥，更恨自己的心软，往自己脸上狠狠煽了一巴掌，
　　“小鑫…”禹淮气若游丝地喊了一声禹鑫，
　　禹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他迷茫地走在大街上，今天的夜格外的黑…很快他来到了徐之和的家门口，门是开着的，走进去，桌上摆着一封信和一张….
　　孕检单？
　　禹鑫忽然想起刚刚医生的话，
　　“大人和小孩都没保住…”
　　禹鑫终于还是哭了出来，他后悔了，后悔刚刚下手太轻了，没把禹淮打死….
　　他无助地抱着头痛哭，他甚至不敢看遗书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