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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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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有了女孩子,三个大小男人都觉得生活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并深深觉得养女孩就是比养男孩麻烦。洗澡后不能再只穿一条裤子楼上楼下的乱晃了。帕维还被赶去佛堂打地铺,因为他的房间被腾给了丹琳。遮目还去林子里砍了一棵巨大的冬瓜树给丹琳箍了个木桶。总不能让一个女孩象他们一样水缸里舀几瓢水就把澡给洗了。
德弥以前到百姓家讲经,那是主人家给什么吃什么,从不挑三拣四也不会主动向主人家提什么要求。现在他会带着稍许羞涩和羞愧问主人家,能不能化一些红糖、大枣、红米之类的东西。
从此德弥经常去讲经的寨子里流传着同一个流言。那个十分俊俏的佛爷不知道啥时候娶了媳妇了,这媳妇都生娃开始做月子了。
伤透了各个寨子大姑娘、小媳妇的心。
帕维虽然被丹琳恩将仇报的逼婚逼得有些恼羞成怒,但看丹琳一天天的好起来,他也就忘记了那些不快。每天上山采药都给丹琳带回新鲜的野果解馋,逮只小野兔、小雀鸟给她消遣解闷。
结果丹琳看了那只只有自己拳头大的小野兔和身上刮不出一两肉的小雀鸟。皱着眉头问:“你逮不到大兔子么?这么小皮剥了都不剩什么!”
帕维唬了一跳,连忙把小兔子搂在怀里,责怪道:“你怎么光想着吃?这小兔子多可爱。”小兔子毛茸茸的皮毛是多么柔软,圆溜溜的大眼睛是多颗无辜可爱,她怎么下得了嘴?
丹琳一脸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原来猪、鸡、牛、羊是长得不可爱你才吃它们。”
帕维语塞,结结巴巴道:“话不能这么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它还是个孩子,你怎么忍心吃它?”
丹琳继续一脸讨人厌的恍然大悟:“哦-------,那它长大了,不可爱了,不是孩子了,就可以吃了,对吧?”
帕维被她气得拂袖而去,临走还不忘把桌上的鸟笼子带走,生怕丹琳拿这个小东西熬稀饭了。
丹琳朝他的背影直撇嘴:“假仁假义,有本事你什么活物都别吃。”说完下楼去找遮目,跟他说自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明天起要和帕维一起上山采药。
遮目逗她:“这么舍不得你帕维阿哥呀?”
丹琳用一种嫌弃又认命的表情对遮目道:“他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性子将来要怎么过日子?我不把这个家给挑起来,指着他大家以后都喝西北风吧!”
遮目骇笑:“你算是赖定帕维了?”
丹琳一本正经道:“这怎么算赖?这是他作为一个男人该负起的责任。”
遮目斜睨着她:“你好好跟我说,你到底打什么主意?要是不过分我可以成全你,你不要去缠帕维。”
听他这么一说丹琳心中一喜,她一贯和人说话三分真、七分假,立即真诚又无辜道:“在您面前我能打什么主意,我就是想嫁给帕维哥,好好孝顺您和舅舅,咱们一家人亲亲热热过日子。”
遮目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都喊上舅舅了?德弥鬼遮眼可怜你,我可没那么好糊弄。你今天不说,我以后也不会再提。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你考虑清楚啊!”
丹琳咬着唇道:“我对舅舅、帕维哥和您那都是抱着感激之情的。我说要做牛、做马报答帕维哥的救命之恩不是随便说说的。我怎么还有脸跟您提什么要求,又怎么能不要脸的打鬼主意。”悄悄觑了一眼遮目的脸色,很好,他脸上的纹身还整整齐齐的,没有狰狞。她把胆子放大一眯眯,话音一转道:“但如果你硬要我说,我想了一下......要不让我继承您的衣钵吧!我会好好孝顺您的。”
遮目对女孩的厚颜叹为观止,但同时他也欣赏女孩这种巧言令色的性格。巧伪趋利虽然令人讨厌,但如今这世道只有这种人才能活得最久。
活下去,就算活得象牛、马一样,但只要活下去就有希望。这何尝不是一种令人钦佩的坚毅。
眼前的女孩有反抗的勇气,又有活下去的狡猾。让她继承自己的一身本事也不坏。
他肃着一张脸对丹琳还道:“你野心倒是不小,还想学我的本事。我的这身本事可不是是个人就能学的。”
听到这话丹琳“咯噔”一下,心内哀嚎:“完蛋了,看样子本事学不到不算,还有可能被赶出去。”
却不想遮目接着道:“你先学着认药,我看看你的资质。”
丹琳内心狂喜,她点头如捣蒜:“谢谢师傅!我会好好认的,我很聪明的。”
丹琳第二天就跟帕维一起上山,背着个竹编的小背篓,一边在密林里高得不像话的草丛里翻找遮目让她带回去的药材,一边摘了树枝垂下的野果往嘴里塞。
帕维一见到她这种饿死鬼的吃法就害怕,劝阻道:“这座山里有瘴气,野果子还沾着露水吃了会拉肚子的。”
丹琳朝他拍拍自己的肚皮:“你放心,我这肚子猪糠吃下去都没事。”
帕维惊呆了,不敢置信道:“你吃过......吃过猪糠呀?”
丹琳点点头:“我逃跑的时候路过一个寨子,不敢明目张胆的讨饭吃,饿得眼睛都起片子花了(眼花的意思)看到一户人家猪圈里有只猪脑袋埋在猪食槽里吃得耳朵一扇、一扇的,看着香极了,我就过去抢了几口。”
“好吃吗?”忍着差点脱口而出的好奇,帕维看着女孩已经有了稍许圆润的脸颊,实在是难以想象得饿成什么样才能觉得猪食香去跟猪抢吃的?
他一贯是个心善的,听了丹琳的遭遇觉得心里难受极了。放下小背篓的一边肩带,从里面拿出细竹篾编的饭盒递给丹琳:“你别吃野果子了,越吃越饿,吃这个。”
丹琳心道,我也不饿呀,只是馋了。而且这饭盒她也有,出门前遮目一人递了一个,里面装的是糯米饭、猪肉干巴和咸菜。
丹琳没有接,看着他道:“给我吃了,你呆会饿了怎么办?”
帕维想起饭盒里的猪肉干巴就咽口水,但他还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对她道:“没事,山上都是吃的,我随便找点对付一下就行。”
他不仅是个傻瓜,还是个滥好心的傻瓜。丹琳心里是这么骂,但心却热了。这一家人虽然奇怪,但他们真的都是好人,和她不一样的好人。
他们对她这么好,但她现在身无长物,没有什么可回报他们的。想了想帕维道:“你放心,我不会饿到你的。这山上蛇多,我抓两条给你烤了吃。烤蛇肉可香了!”小兔子可爱不能吃,这蛇丑得乱七八糟,吃它应该没问题了吧?
结果帕维看她的眼神一言难尽:“人的杀戮应当有度,在我们能找到食物的情况下,不应该去碰那些生灵。”
......丹琳沉默几息,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饭盒,一边往前走,一边恨恨的骂道:“饿死你个不知所谓的混蛋。”
看丹琳怒气冲冲的背影,帕维也觉得莫名其妙,又不是没肉给她吃,她为什么总惦记着吃这些野物?
回去的时候丹琳的小背篓里除了遮目交待的药材,还有几条被木签穿透了脑袋的蛇和一些不知名的草药。
路过水磨坊的时候,丹琳钻进尘粉飞扬的磨坊。问老板要不要蛇,药材都配好了,直接放罐子里倒上酒就行。
磨坊主常年在水边生活,磨坊又是石头搭的阴湿难耐,都习惯泡点祛风湿的药酒。他背着手瞅了瞅丹琳手里那条蛇,蛇头还是三角的,毒蛇泡药酒效果最好。又伸手拿起药材闻了闻,问怎么卖?
丹琳一副很懂行的样子对他道:“肯定比捕蛇人卖给你的便宜。两钱银子一条,草药只当是送给你的不要钱,你下次记得再光顾我就行。”
价钱很是公道,磨坊主进了住处拿小戥子称了银子给她。丹琳一边眉开眼笑的接银子,一边殷勤问道:“要不要我帮您把蛇的毒牙给拔了,再把蛇胆给您取出来。”
她用热情的服务换了半袋子糠,老板表示,下次再抓了蛇直接给他送来就行。一直在旁边捂着鼻口的帕维惊呆了,结结巴巴问道:“你拿米糠做什么?你......你该不会要吃吧?”
丹琳象看白痴一样瞅了他一眼:“我要吃会去和猪抢,这是拿来养鸡的。咱们自己养就不用去寨子买了,怪浪费钱的。”
她心里有数着呢,每隔两天遮目师傅就会去寨子买鸡给她补身子。既然能自己养干嘛还要去花钱买呢?早晨出门路过这个寨子的时候她就发现,有户人家的院子里两只老母鸡各自领着一群毛茸茸的小鸡崽子在篱笆圈里散步,当时她就想着上山能逮点活物就拿来跟主人家换几只小鸡崽子,没想到这么顺利,竟让还能挣到钱。
来到有小鸡的那户人家,主人家听到丹琳要买小鸡欣然同意,要价一窝小鸡两钱银子。磨坊主给的虽然都是银子,但是很碎。一块不够两钱,两块秤头又翘得太高。丹琳可不干亏本的买卖,让主人家再那点东西来抵。
帕维劝她:“算了,又没多少钱。”
这败家男人,丹琳一把把他推得老远,瞪着眼睛骂道:“你给我闭嘴,不准说话。”她分文不让,坚持让老板添东西,不然她就不要了。你家的鸡又不是凤凰,值两钱半银子。
男主人听见她不要了,当即就不干了。
“小兔崽子,一下子买一下子又不买,你们耍着你爷爷玩呢?不收拾你们一顿你们真以为我是好欺负的。”
看他气势汹汹帕维一把将丹琳护在身后,警告道:“不要就是不要了,你还能强卖不成,你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丹琳乐了!江湖上敢和她娜迦寨寨主叫板的人还真不多。一把推开帕维,反手从背篓里掏出一条死蛇扔在男人身上。趁男人吓得吱哇乱叫,她一个箭歩冲上前跳上男人的背抓着他的头发就开始打。
她一点都没有手软,拳头直往太阳穴和眼睛这些要害的地方招呼。男人被她揍得眼冒金星跌坐在地。女主人想上前帮忙,丹琳骑在男人身上捏着蛇头恫吓道:“你过来呀!过来就咬你。”
女人看见蛇就腿软哪里还敢过去,只能连连求饶,答应除了小鸡再给她一袋干包谷。求求她别打了。
整个战斗帕维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结束了,丹琳右手提着半袋米糠,左手挎着一个装了小鸡崽子的竹篮,雄赳赳气昂昂的指挥帕维去拖包谷袋子。
帕维提醒她;“你还没给钱。”
丹琳装作没听见。她都打赢了还给个屁的钱。忙着扶捂着眼睛哀哀叫丈夫的女人连忙表示:“不要钱、不要钱,你们拿走吧。”只求这两个瘟神赶快走。
丹琳朝帕维耸耸肩:“她说送给我们了。”
这是送吗?这明明是抢好吧!
帕维难得严厉的的对她道:“把钱给人家,你拿了东西就该给钱。”
丹琳本不想理他。她今天没开杀戒已经算是行善了,还敢要钱?
但转念又一想,遮目和德弥宝贝帕维宝贝得不行,和他作对还是得有分寸,不然铁定被赶走。
她撇着嘴满心不甘愿的从腰带扣除两粒银子扔在地上,冲帕维嚷嚷道:“行了吧?行了就赶快拿上包谷回家,我都饿死了。”
帕维才真的饿死了,晌午都让她吃了,他就吃了点野果充饥,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回到家丹琳献宝一样举着竹篮子给遮目看,一脸兴奋道:“遮目师傅,你看看我买的小鸡!养大了就可以吃肉了。”
遮目看着一群嫩黄嫩黄,张着小尖嘴叽叽喳喳的小鸡和扛着麻袋进家门的帕维,奇怪道:“这些东西都哪里来的?”有帕维相信两个孩子不会去干拦路抢劫的勾当,但出门一趟带回这么多东西,也着实让他感到惊奇。
这袋包谷很重,帕维进门后扔了麻袋一屁股坐在地上气都喘不匀了。
丹琳趁他不能说话告状,决定先表功。放下竹篮从腰带抠出剩下的银子双手捧给遮目:“遮目师傅,这是我今天挣的钱,你拿去做家用。以后我挣到钱都给你。”
“你挣的?”遮目惊讶,扭头向帕维求证:“真是她挣的?”
帕维气还没喘匀,艰难的点了点头。
遮目又扭回头问丹琳:“你怎么挣的?”
丹琳把小背篓倒扣在地上,指着里面的蛇道:“我抓了几条蛇,卖给小河边开磨坊的老板泡酒。他可真是个好人,还送了我半袋米糠呢!”
她一个女孩子竟然还敢抓蛇?遮目既惊讶又惊喜。昨天她说要跟自己学本事的时候,他其实是不怎么信的。这孩子是会一些粗浅的药理,但这并不代表她就能学巫。他们这种巫师少不了跟毒物打交道,女孩子见了蛇虫鼠蚁尖叫都来不及,哪里还敢下手去抓?
看看躺在草药堆里的蛇,遮目觉得她也许还真是个学巫的好苗子。别的不说,胆子大她是占了,还奇大。
丹琳悄悄觑眼瞄着遮目莫测的神色,建议道:“要不,我先把这蛇收拾了。再不做饭德弥舅舅就要回来了。”
遮目稀奇道:“你今天还要做饭给我们吃?”
丹琳不好意思的抓抓头:“先前是真的动弹都困难,也不知道你们的口味。现在我好了,当然不能再什么都不做吃白食。我先做几顿试试,你们将就着吃,要是哪里不合口味你们直接说,我会改的。”
能吃现成的当然好,遮目泡了壶茶,烧了锅烟,躺在干栏棚下的躺椅惬意的享受悠闲时光。
德弥回来时丹琳还在忙活,见德弥满身是汗,她放下锅铲提了灶边的吊壶往木盆里倒热水,试试水温后投了块布巾拧干递给德弥:“德弥舅舅,您快擦擦,饭马上就好了。”
德弥接过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温和的道:“你的毒还没清完,怎么就忙着做家务?这些事让遮目做就行了。”
躺在椅子上的遮目正吧嗒、吧嗒抽着烟,闻言朝德弥翻了个白眼:“我难道就是个煮饭婆的命么?我就不能歇一歇么?”
“能,当然能。有我在以后都不用您做饭。”丹琳一边安抚遮目一边手脚麻利的给德弥端椅子倒茶:“我已经全好了,这么点事累不到我。这么热的天您晒着太阳走回来肯定口渴了,先喝口茶坐下歇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