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月亮知道》秋不见刀

32、第 32 章 宋青禾

　　宋青禾穿着柔软的丝质睡衣，头发半干，带着沐浴后的清新水汽和淡淡的雪松沐浴露味道，慢慢走下楼梯。
　　膝盖仍有些不适，但泡过热澡后舒缓了许多。
　　她扶着楼梯扶手，刚走到一楼客厅与餐厅的交界处，就看到了厨房里有些手足无措的温辞妤。
　　温辞妤正蹲在嵌入式烤箱前，微微蹙着眉，盯着里面两个小小的炖盅，手里还拿着一块防烫手套，似乎在犹豫该直接拿出来，还是再等一会儿。
　　她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丝质衬衫，只是解开了领口两颗扣子，袖子也挽到了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平日的端庄优雅里透出一丝居家的、罕见的笨拙。
　　听到脚步声，温辞妤回过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宋青禾，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丝被抓包的尴尬，耳根微微泛红。
　　温辞妤闻声回头，看到是她，脸上迅速掠过一丝被抓包的尴尬，随即努力恢复镇定，站起身，指了指烤箱：“你洗好了？我让阿姨炖了参汤，在灶上温着。但是这个……”
　　她又看了一眼烤箱，语气有些无奈，“我不太会弄。好像时间设错了？”
　　宋青禾忍着笑，慢慢走过去，凑近看了看烤箱面板，又闻了闻空气中那丝不明显的焦味，了然。
　　她侧过头，看着温辞妤还有些微湿的、贴在颊边的发丝，和那双因为懊恼而显得格外生动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压低声音，故意拖长了语调：
　　“原来……我们温姐姐，也有不会弄的东西啊？下午在医院指挥若定、安排得井井有条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会呢。”
　　她靠得很近，刚洗完澡身上带着湿润的水汽和她自己那款沐浴露的清冽气息，混合着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直往温辞妤鼻子里钻。
　　温辞妤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调侃弄得耳根微热，下意识地退开半步，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这些厨房电器和具体做饭，因为平常都有阿姨来弄，所以我是不太擅长。其他的……基本都可以。”
　　她说“其他都可以”时，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不服气和属于她的骄傲，配上此刻居家随意的打扮和微湿的头发，竟有种别样的可爱。
　　宋青禾眼底的笑意更深，她不再逗她，转过身，熟练地操作了几下烤箱面板，取消了程序，然后重新设定了温度和时间。
　　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对此驾轻就熟。
　　一边操作，她一边用闲聊般的语气，再次“打趣”道：“那我们这个家里面，分工是不是就明确了。温姐姐主外，运筹帷幄；我呢，就主内，负责搞定这些……嗯，算得上是疑难杂症吧。”
　　温辞妤看着她穿着睡衣、头发微乱、却动作利落地处理着厨房“危机”的背影，心里那点被调侃的羞恼，忽然就化开成了更柔软的东西。
　　这个人，明明刚出院，膝盖还疼着，脸色也还没完全恢复，却在这里用这种轻松的方式，化解她的尴尬，承担起她并不擅长的事务。
　　“你呀，又打趣我。”温辞妤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但随即，她看着宋青禾熟练的动作，心中一动，走到她身边，很认真地说道：“青禾，你教我怎么弄这些吧。还有……怎么做饭。”
　　她想学的，不仅仅是操作烤箱。是想参与进这属于“家”的、最寻常也最温暖的烟火气里，是想分担，也是想……更靠近她一些。
　　宋青禾设好烤箱，转过身，正对上温辞妤近在咫尺的、写满认真的眼眸。
　　那眼神清澈，带着不容错辨的诚意和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宋青禾脸上的调侃笑意慢慢敛去，她也看着温辞妤，目光变得深沉而专注。
　　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认真：“姐姐，你不用学这些。”
　　她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目光锁住温辞妤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只要去做你喜欢的事情，去拉琴，去管理剧团，或者将来去做任何你想去做的事情。这些琐事，家里有阿姨，还有我。”
　　她顿了顿，看着温辞妤微微睁大的眼睛，唇角勾起一个极浅、却无比温柔的弧度，声音放得更低，带着某种郑重的承诺，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更深的情愫：
　　“我很享受……给我喜欢的人做饭。”
　　“喜欢”两个字，被她用那种认真到近乎虔诚的语气说出来，像两颗小石子，精准地投入温辞妤的心湖，瞬间激起千层浪。
　　温辞妤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脸颊迅速升温，心跳骤然失序。
　　她看着宋青禾近在咫尺的、因为刚洗完澡而显得格外干净柔和的脸庞，和那双专注望着自己、仿佛盛着星海的桃花眼，一时之间竟忘了该如何反应，只能呆愣在原地。
　　就在这时——
　　“叮！”
　　烤箱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设定的预热时间到了。
　　这声响打破了两人之间凝滞的、充满微妙张力的空气。
　　宋青禾率先移开视线，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是她说的一般，神色自若地转身。
　　从旁边柜子里取出隔热手套戴上，然后拉开烤箱门里面是两盅原本应该隔水加热、却被温辞妤误操作差点烤干的参汤炖盅。
　　幸好她回来得及时，只是边缘稍微有点干，里面的汤品无损。
　　她动作熟练地将两个炖盅取出，放在托盘上，又走到灶台边，关掉一直用小火温着的参汤主锅。她拿起汤勺，舀出两碗温度正好的、香气浓郁的参汤，放在中岛台上，然后拉开高脚凳。
　　“好了，可以喝了。”她将其中一碗推到温辞妤面前，自己也在旁边坐下，拿起勺子，小口吹着气，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而温辞妤，还站在原地，脸上红晕未褪，眼神还有些发懵，看着面前那碗冒着热气的汤，又看看身边那个已经一脸平静开始喝汤的人，心里像是被猫爪轻轻挠过，又痒又乱。
　　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
　　刚才还说那么让人心跳加速的话，转眼就像没事人一样？
　　宋青禾用眼角的余光瞥见温辞妤依旧怔忪的模样，低头喝汤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夜还长。家的味道，一切才刚刚开始。
　　夜色渐深，碗筷被阿姨次日会来收拾。二楼走廊里，两扇相对的门都透出温暖的光晕。
　　温辞妤站在自己房门口，看着几步之外、同样站在门口准备进房的宋青禾。
　　她穿着深色的丝质睡衣，头发半干，松散地披在肩上，洗去铅华的脸在柔和灯光下显得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多了些居家的柔和与……可爱。
　　“膝盖还疼吗？热敷的东西我让阿姨放在你房间浴室柜里了，今天泡澡了，明天睡前再热敷。” 温辞妤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句。
　　“好多了，我会记得敷。” 宋青禾点点头，目光落在温辞妤脸上，看着她眼下淡淡的疲惫，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你也早点休息，今天……累了一天了。”
　　“嗯，你也是。” 温辞妤应着，却似乎没有立刻转身进屋的意思。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站在各自的门前，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声。空气里飘散着楼下隐约未散的参汤香气，和彼此身上沐浴后清爽的气息。
　　一种奇异的、同居初夜特有的、略带生涩又无比亲密的氛围在静静流淌。
　　最终还是宋青禾先开口，打破了这短暂的静谧：“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明天上午要去省交响乐团开会，提交这次巡演的最终确认材料和后续的一些交接申请。”
　　温辞妤回答，想到即将开始的、某种程度上意味着“告别”的流程，眼神微微黯了黯，但很快又恢复明亮，“大概需要一上午。”
　　宋青禾立刻道：“我送你去。” 语气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不用，” 温辞妤摇头，语气温和却坚持，“你膝盖还没好，需要多休息。司机送我就好。你乖乖在家，按时热敷，按时吃药，嗯？”
　　最后那个微微上扬的“嗯”字，带着一丝哄劝的意味。
　　宋青禾看着她，知道她一旦决定便很难改变，而且她说得对，自己现在的状态开车确实不方便，也可能让她分心。
　　她没再坚持，只是退而求其次：“好。那……中午回家吃饭吗？我让阿姨做，或者……”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做点简单的。”
　　“回家”两个字，她说得极其自然，仿佛这里已然是她们共同的、无需质疑的归宿。
　　温辞妤心头一暖，刚才那点因告别乐团而生的怅然也被冲淡了许多。她嘴角漾开柔和的笑意：“好。我尽量早点结束，回来吃午饭。你不用特意麻烦，阿姨做就好，你好好休息。”
　　“嗯。” 宋青禾应下，目光在温辞妤带笑的眉眼上停留了一瞬，才仿佛有些不舍地移开，“那……晚安，好梦姐姐。”
　　“晚安，青禾。” 温辞妤也轻声回应。
　　两人又对视了一眼，这才各自转身，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走廊的光线与声响隔绝。温辞妤背靠着门板，听着对面传来同样轻微的关门声，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
　　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而温暖的感觉充盈在心间。这里不再是只有她一个人的空旷公寓，对面房间住着另一个人，一个会关心她行程、会等她回家吃饭、会对她说“晚安”的人。
　　而另一间房里，宋青禾也慢慢走到床边坐下。膝盖依旧隐隐作痛，但心口某个地方，却像是被温水熨帖过，柔软而安定。
　　她环视着这个崭新却又无比踏实的空间，目光落在虚掩的房门上，仿佛能穿透门板，感受到对面那个人的存在。
　　明天，她会在她醒来之前，确认阿姨准备好早餐。明天中午，她会等她回来吃饭。
　　这就是……“家”的感觉吗？她不太确定。但她知道，这种感觉，让她冰封了许久的心湖，泛起了持续不断的、温暖的涟漪。
　　夜色温柔，两间相邻的卧室里，灯光相继熄灭。整栋房子陷入沉睡般的宁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细微风声，和彼此知晓的、一墙之隔的、安稳的呼吸。

作者有话说

　　喜欢听《喜欢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