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宋振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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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振霆不再多言，坐进车内。黑色轿车无声滑走，如同蛰伏的兽，回归暗处。
宋青禾站在原地，良久未动。夜风将她额前的碎发吹起，露出那双此刻幽深如寒潭的眼睛。
方才在长辈面前的恭顺温良早已褪尽，只剩下冰冷的锐利和一丝翻涌的、近乎偏执的暗火。
想利用这场婚姻算计温家？想吞掉属于温辞妤的一切？
宋青禾缓缓抬起头，望向温爷爷病房所在的楼层窗口，那里面透出温暖的灯光。
绝不允许。
任何人，任何家族，包括宋家，包括……她自己，都休想从温辞妤手中夺走分毫。
她们，只配跪伏在温辞妤脚下，仰望她的光芒，乞求她的垂怜。
而她宋青禾，会亲手斩断所有伸向温辞妤的利爪，筑起最高的墙，将她的珍宝护在羽翼之下。即便是以婚姻为锁链，以自己为屏障。
这场由利益和算计开始的棋局，既然她已入局，执棋者是谁，还未可知。
宋青禾依旧站在原地，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和衣角。楼内的暖光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身前则是住院部花园里沉沉的黑暗。
她最后看了一眼轿车消失的方向，转身，迈步重新走进医院大楼。背影挺直，步伐坚定，仿佛已经做出了某种不可动摇的决定。
宋青禾在踏入病房前，已将所有外露的情绪敛入眼底，恢复成那个温润有礼、稍显沉默的后辈模样。再次面对温家爷孙时，她更像一个安静的倾听者和观察者。
病房里的气氛与方才宋振霆在时截然不同。温爷爷虽然抱恙，精神却很好，话也多，絮絮叨叨地说着温辞妤小时候的趣事，或是回忆一些旧年风物。
温辞妤坐在一旁，偶尔无奈地笑着打断爷爷过于夸张的“爆料”，更多时候是眉眼柔和地听着，适时接上几句话，笑声清浅却真实。
宋青禾很少插话，只是专注地听着，目光大多数时候落在温辞妤带着笑意的侧脸上。
她在用力感受着这种相处——没有算计，没有审视，没有必须达成的目标。
只有老人对孩子自然的疼爱与唠叨，以及温辞妤那份对长辈的耐心与亲昵。温暖，真实，带着人间烟火气的松弛感。
这是她在宋家那座冰冷恢弘的老宅里，从未体验过的情感流动。像冻土之下偶然触及的温泉，让她贪婪地汲取着这份陌生的暖意，又小心翼翼地不敢惊扰。
从医院出来时，天色已是傍晚，夕阳给城市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橘红。
车子平稳行驶，窗外是流动的暮色。温辞妤沉吟片刻，侧过头，语气温和地开启话题：
“青禾，关于一起住的事……我想听听你的想法。我名下有几处房子，位置都还可以。”
她顿了顿，像是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选项，然后很自然地继续说：
“我现在常住的那套公寓，离剧院很近，我平时过去排练或者处理团里的事方便。对你来说，去金融区那边可能稍微有点距离，但通勤时间也还能接受，不堵车的话大概半小时。”
她说着，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而且……那套房子的装修风格，我挺喜欢的，住着也舒服。”
她的描述很具体，没有刻意推销，只是如实陈述自己的偏好和生活动线，甚至坦诚了可能对宋青禾通勤不算最便利的缺点。这种不绕弯子的直接，反而显得真诚。
宋青禾专注地听着，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点了点。她几乎立刻就捕捉到了温辞妤话语里透露的关键信息——她喜欢，她住着舒服。
至于通勤距离？那根本不是问题。
“那就这套。”宋青禾几乎没有犹豫，声音平稳地做了决定，“你住着舒服最重要。”她略微停顿，清冷的嗓音里忽然渗入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轻松的浅淡笑意，
“况且……我是老板，偶尔‘任性’一下，给自己调整调整通勤路线，也算是合理的福利？我想，应该没问题的。你不用担心这个。”
她这话说得半是调侃半是认真，既表明了态度——完全以温辞妤的舒适为先，又用这种略带玩笑的口吻，巧妙地化解了温辞妤可能因“不够便利”而产生的顾虑，显得体贴又不至于太过郑重其事。
温辞妤显然没想到她会用这样的理由，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眼底也漾开一点真切的笑意。
宋青禾平时给人的感觉多是沉稳端方，甚至有些疏离，这样带着点“特权”意味的、近乎俏皮的解释，倒是难得一见，也让原本稍显正式的话题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温辞妤从善如流地接话，语气也比刚才更柔和了些，“宋总都这么说了，我要是再推辞，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了。”
她顺着宋青禾的玩笑往下说了一句“不过，你真的确定吗？通勤时间变长，有时候遇上堵车，还是挺磨人的，万一你的员工在私下说你滥用职权怎么办啊，宋总。”
“确定，而且据我所知我手下的员工都说我是冷血机器人，我想这样会让他们觉得我也是个“温暖的活人”吧，你觉得吗。”
宋青禾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很快又回到路面，语气中带着调笑的语气。
但随即，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才斟酌着开口：“只是……我搬过去，会不会太打扰你？”
温辞妤闻言，目光在宋青禾认真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才温声回答：“不会打扰的。毕竟我们现在已经领了证，是法律认可的夫妻了，住在一起也很正常。”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务实和诚恳，“而且，我觉得这样也好。婚姻不是一纸证书那么简单，两个人要一起生活，总需要时间来互相了解、互相适应。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或许……能让我们更快地找到彼此都舒服的相处方式。”
“我明白了。”宋青禾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更温和了些，“那就这么定下。你方便的时候，把地址和钥匙信息给我就好。我这边……随时可以。”
“好。”温辞妤应道，似乎也松了口气，靠回椅背，语气轻松了些，
“那套房子的空间还算宽敞，也有很多的房间……或者，你看过之后我们再商量怎么安排。不急，看你时间方便。”
话题就此告一段落。车内恢复了安静，只有舒缓的车载音乐流淌。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在两人身上跳跃。
宋青禾用余光瞥见温辞妤微微侧头看向窗外的安静侧影，心中那个保护与占有的念头，在这样平和、理性甚至带着点轻松玩笑的对话里。
悄然生长得更加根深蒂固，也让她对即将开始的“共同生活”，生出了一丝不同于以往任何商业谈判或家族周旋的、真实的期待与慎重。
车子缓缓停在了温辞妤公寓楼下的临时停车位。引擎熄灭，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夜声。
宋青禾松开安全带，正准备道别，温辞妤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侧过身来，面向她。
“对了，青禾，”温辞妤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柔和，“下下周，温家会主办一场慈善晚宴，主要是为新建的音乐公益项目筹款。到时候……可能要麻烦你，和我一起出席。”
她略微停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才继续道：“毕竟我们的婚约已经公开，婚礼也在筹备中，借着这次机会，正式在公众面前一同露面，会比较好。”她的语气是一种带着商量的告知，考虑周全，也顾及了宋青禾的意愿。
青禾几乎没有迟疑，点了点头：“好，我会把时间空出来。需要我提前准备什么吗？”
“不用特别准备，常规的礼服就好。具体的请柬和流程，到时候我让助理发你一份。”
温辞妤见宋青禾答应得爽快，眉眼间的神色更松快了些，“那……同居的事，等晚宴结束后再开始？这样时间上也能更从容一些。”
“可以。”宋青禾表示同意。这确实是个更合理的安排，避免了两件大事挤在一起。
事情似乎就此说定。温辞妤解开了安全带，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准备下车。
“等一下。”宋青禾忽然叫住了她。
温辞妤回头，略带疑惑地看向她。
宋青禾探身，从后座拿过一个包装简约却不失精致的礼袋，递给温辞妤：“这个……是长姐托我转交给你的。她说，算是……新婚礼物。”她提起宋知瑾时，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温辞妤有些意外地接过礼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本保存完好的、颇有年头的古典音乐曲谱珍本，正是上次宋知瑾提过要送她的那份。
她眼底浮现出真切的悦色，指尖轻轻抚过略显陈旧的封面。
“是小瑾啊……”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对旧识的熟稔和一丝收到合心仪礼物的欣喜，“她总是这么有心。下次见到她，一定要当面谢谢她。”
小瑾。
这个亲昵的称呼，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扎了宋青禾一下。她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为什么叫宋知瑾就可以是“小瑾”？她们之间……有这么熟络吗？明明自己才是……
心底那点暗戳戳的、不合时宜的酸涩，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不能，也没有立场去质疑一个称呼。
温辞妤没有察觉到身边人瞬间微妙的心绪变化，她合上礼袋，抬起头看向宋青禾，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很自然地开口道：“对了，青禾。以后……不用总是“温小姐”、“温小姐”地叫我，听起来太生分了。”
她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温润而包容，“你可以叫我“辞妤”，或者……如果你不介意我虚长几岁的话，叫姐姐也可以。”
这个提议来得有些突然，却又在情理之中。毕竟，她们即将成为法律上最亲密的关系，并且很快就要开始共同生活。一个更亲近的称呼，似乎确实有必要。
宋青禾抬眸，对上温辞妤含着浅笑的眼眸。那目光清澈坦荡，带着善意的邀请。叫她“辞妤”？还是“姐姐”？
“辞妤。”宋青禾几乎没有犹豫，选择了更直接、也更平等的那个称呼。声音清冷依旧，但念出这两个字时，舌尖似乎带着一丝极轻微的、陌生的暖意。
至于“姐姐”……那个称呼所隐含的亲昵和依赖感，对她而言，或许还太早了，也太过……危险。
这个称呼只有在她过去思念忍到极致的时候才会在夜晚中心底默默重复的称呼，她怕自己一旦开口就忍不住了…。
“好。”温辞妤似乎对这个选择很满意，笑容加深了些许，“那……我就先上去了。你开车回去小心，晚安，青禾。”
“晚安。”宋青禾看着她推门下车，身影消失在公寓楼明亮的大厅里，才缓缓收回视线。
车厢内似乎还残留着温辞妤身上那缕极淡的清雅香气，以及她最后那句带着新称呼的“晚安”。
宋青禾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她想起慈善晚宴，想起即将开始的同居，想起那本宋知瑾送的曲谱，更想起温辞妤让她改口时的自然神态。
“辞妤……”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仿佛在品味其间的音节。一个称呼的改变，看似微小，却像推开了一扇新的门。
而门后的世界，是她渴望已久，却也必须步步为营的风景。她握紧了方向盘，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归于一片沉静的深黯。
车子重新启动，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下一次见面，或许就该用新的称呼了。而那个慈善晚宴，将是她们以未婚妻妻身份，第一次正式并肩站在公众面前。
她得好好准备才行。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