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蚀若斯》中行静绫

1、入局

　　暮春，天朗气清。

　　虽然日光明媚，但萧氏集团大厦的四十九层的气氛却是无比的阴沉森冷。阿三俯首站在离萧睿翎不远处的办公桌前。虽然这间办公室的豪华程度无与伦比，装潢更是富丽堂皇的令人炫目，但此刻他却连打量的勇气都没有，从萧睿翎身上传出来的迫人的压力使他连头都不敢抬。萧睿翎站在落地窗前沉思了片刻，转过身来随即抽了口烟。不一会儿只听一个冷静威严的声音：“拒、和？”这两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了蹦出来的。阿三不觉冷汗涔涔，头埋得更低了，道：“是的。张局长说了，这些条件对您来说只是挥挥手就能办成的，大家各取所需，互惠互利。毕竟也合作这么多年了……”阿三越说越觉心惊胆战，不由低声。“说下去。”萧总道。“是。张局长还说，如果您老看不上他这个合伙人，他也不敢高攀了，只是时下人多嘴杂，有些东西，他不能保证没人去翻底，万一百姓要求正义清白，他只能还他们一个公道……”阿三说完，只觉背后冷汗淋漓，面前无形的压力让人窒息。“哼，公道？他还有脸说公道！”萧睿翎比之前更为阴沉，“看来这下不陪他玩玩，是对不起他。你先下去吧。”“是。”阿三恭敬道。“对了，东西给他。”随即从萧海天近侍手中接过一个红盒子，躬身道：“谢萧总。”便转身离开了。

　　如释重负般的出了萧氏财团的大门，当他躬身准备进车时，忽觉背后一紧，而后响起了一个清冷的女声：“从张局那儿跳到萧总那，能耐不小啊。”他浑身一震，刚要起身只听“坐旁边去。”等他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时，只听车门一关，身旁已然坐了位长发女子。他刚要侧身打量，女子的枪已经抵在他脑门上了，他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朗朗乾坤，青天白日的，姑娘莫不是打劫的？”他刚一伸手，女子便从腰侧掏出一把枪道：“别找了，东西在这。惊扰先生，不好意思，只不过有些话当面不好说，还请先生移驾寒舍才好说明白。”阿三狐疑的打量了下这位女子，精致的面容，唇红齿白，只是神色淡漠，眼神中流露出的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与警惕。他再次叹了口气道：“姑娘请便。”

　　当车子停在郑氏公司门前时，阿三不由苦笑了下，心道：“这哪是什么寒舍啊，郑氏虽不比萧氏集团，不说他这几年财大气粗的建跨国公司，但说他是个间谍公司已是骇人了。真是像古代的杀手楼，只不过，它办的理直气壮、名正言顺。”一句“先生请吧。”打断了他的思绪，只见那女子帮他开了车门，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全然没有绑匪的粗鲁和急躁。他笑道：“如果说连郑氏都要说寒舍的话，估计没人敢说自己是堂皇富丽的了。”不过这次阿三猜错了地方，因为女子带他去的不是办公室，而是郑氏老总的私人高尔夫球场。

　　当他从一望无垠的绿荫地中回过神来时，郑海天已放下球杆，微笑着向他走来。“实在对不住，没招呼一声就把老兄你这么唐突的请来了，呵呵。”郑海天年逾不惑，精神奕奕，从他棱角分明的眉眼就能看出他生意人的狡猾与精明。“郑总客气，在下能认识您这样的大人物，真是受宠若惊啊。”郑总遣退杂人请他入座，道：“近来有笔生意，不知老兄有没有兴趣。”言罢向那疏离的女子道：“小楠，把东西拿来。”原来这冰冷的女子叫小楠。阿三在心里叨咕，还不知道名字，就稀里糊涂地来了。片刻后，他拿到一包有固粉混合状的东西。蘸了点在鼻尖闻闻，已是心下一沉，但面上人真的如水道：“郑总的意思，阿三不太明白。”郑笑了笑道：“先生可以说是张局和萧氏集团的牵线人，不久前不知怎么就闹了小别扭，咱们是局外人，不明不白的，不好瞎说。只是想再麻烦先生跑跑腿，把资源共享化。当然啦，只有我们郑氏一家，毕竟嘛，人多嘴杂。”阿三陷入了沉思，心道：“又是条老狐狸，我不答应估计是没好日子过了。”阿三微微一笑道：“一行有一行的规矩，只怕有那个命去没那个命回来啊。”郑总朗声笑道：“先生说笑了。倘若答应，我们定会保您安全，至于酬劳，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道，“五倍。”阿三沉默片刻道：“好，若我再拒绝，岂非不识抬举。”如此，一场黑色交易又于局外诞生。

　　阿三是个守信的人，两天后就把之前当线人所得的资料整理出来呈给了郑总。当晚郑总设重宴款待阿三，以示答谢。

　　地下停车场的一辆保时捷内，郑楠溪默默地抽着烟，光忽明忽灭的一瞬间，出现了一个东摇西摆的身影。阿三费力地把自己摔入车内踩着油门，一路疾驰而去。郑楠溪一路尾随。在酒精的作用下，阿三成功地不辨东西南北。在转弯口疾驰而来的一辆重型机发出的尖锐笛鸣使他回过神来，只是想扳的刹车似乎不起作用。

　　黑色的夜幕下，两辆车速均在一百码以上的车热烈拥吻。“轰”的一声，电光火石之间，火光冲天，碎骸四溅。尖叫声，呼喊声中，只是人们没见一辆黑色保时捷的飞速离去。

　　“回来啦。”郑海天头也不回地像身后的楠溪道。“嗯，彻底理干净了。全都化为灰烬了。”郑楠溪还是一副清清淡淡的模样，全然没有路过别人生死边缘的惊惧。也是，这样的事她从八岁就已司空见惯了，十五年了，够多的了。在义父面前她从来不多话，也从来不流露出自己的真实情感。“这是资料，你看看。”郑楠溪双手接过资料，迅速扫了两眼，心下明了。“说说你的看法。”她合上资料正色道：“之前是狼狈为奸，现在是利益不合，一拍两散，明枪暗斗，我们趁虚而入应该是没问题的。”“嗯，没错。小楠你越发长进了。”郑海天回首朝小楠笑笑道，“所以我们更应该趁热打铁了。”他将另一个文件袋递给楠溪后道：“这是你之后要用的东西，明天你就可以去萧氏了。”沉吟片刻又道：“萧郑的战现在才开始呢……”

　　对于自己去萧氏当卧底或者说间谍也好，她都是波澜不惊的面对，依旧在房内吞云吐雾。没有什么能陪伴，只有孤独；没有什么是永久，只有寂灭。“最后一次了吧。”她每次都这样安慰着自己。换上肥大的T恤，头枕着手，她一夜无眠。

　　不是我崇尚黑暗，只是我孤独了很久，不懂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