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己诏》Caged白榆

26、浮生万相皆为蜉蝣

　　比赛第一日，另一处赛场。
　　一个醒目的参赛名字让弟子们议论纷纷，已经不能算是议论了，他们在吵架：“是浮生相！邪宗浮生相！还敢来我们五大宗门参加比赛！滚出去！”
　　花问白他们抽签到了另一个赛场，同时默认这边的赛场最终获胜者会是欧阳期和，比赛时间又很紧张，因此没有留意浮生相这个队伍，更何况他们俩刚下山根本不知道什么邪宗。欧阳期和闻声前来，看到了自己接下来的对手名单——蜉蝣，邪宗浮生相，成员没有名字，人人自称蜉蝣，也统一带着蜉蝣面具，成员的实力也很精炼，他们的老大称为蜉首，蜉蝣之首，江湖上都对浮生相有个简单了解，替权贵卖命的组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没有下限，江湖上人人喊打。
　　黑衣蜉蝣似乎早有预料道：“你们羽仪楼不是说，海纳百川，高山流水觅知音吗？这个比赛人人都可参加，不是你们宗主自己定下的规则吗？而且隔壁还有个兜帽男呢！”欧阳期和皱眉道：“我是羽仪楼大师姐，不知‘贵宗’前来，有失远迎。”领头的蜉蝣不屑笑道：“呵，这个还算有点脑子。”他正要口出狂言，欧阳期和却取出了她琵琶里暗藏的剑，直指这位蜉蝣喝道：“不过我们羽仪楼面对不同的客人，也有不同的规矩，说，浮生相有何来意！”蜉蝣也不恼，已经习惯了被如此对待：“叫你们宗主出来，自己说的人人可参赛，不是说音律面前无高低贵贱吗？怎么也搞起三六九等了？”欧阳期和怒斥：“浮生相蜉蝣草菅人命江湖上谁不知道！”蜉蝣继续散漫笑道：“你急什么？是怕我们参赛了……你们羽仪楼守不住自家擂台？”他身后的几个蜉蝣闻言纷纷长笑，听得羽仪楼弟子都硬了拳头。双方剑拔弩张之际，金梧信步上前：“小枇杷精，别总是这么着急。”待她走到蜉蝣面前：“浮生相，稀客呀，比赛说好了公开公正，你们参加当然没问题了。”宗主都这么说，弟子们也不敢说什么，只是将目光都移到了欧阳期和身上，仿若在说大师姐，守住宗门尊严就靠你了！欧阳期和自己一队，武试，音试她都亲自上阵，待对阵蜉蝣时，赛前开始了互相垃圾话：“你们浮生相，就只有蜉蝣一个名字吗，不报上名来我怎么知道击败的都是谁？没有成就感啊……”蜉蝣道：“哼，我们自入门起，便摒弃了尘世姓名，过往身份，不过我倒还真有别的身份，二十四节气之一，至于我是哪个节气，等我取你性命，待你咽气前我就告诉你！”虽然两人说的很血腥，不过比赛是不能伤及性命的，如果有意外情况，金梧会亲自出手制止比赛。欧阳期和依旧迅速掏出琵琶里的剑，作为乐者，她的剑穗上并非线，剑穗上缀着的数缕特制银线，在急速运动中被气流激荡，发出一种细微、清冷而绵长的 “铮——” 声，仿佛琵琶轮指后那一缕不甘散去的尾韵。这声音与剑气融为一体，成了她独一无二的战歌。
　　也就在这清音漾开，即将被战场喧嚣吞没的刹那。

　　叮铃。

　　一声更轻、更脆，却莫名穿透了所有杂音的铃响，在宿寒城另一条街巷的转角响起。

　　李辞芸下意识地按住了自己随步伐跳荡的长命锁，李霜带着她来调查不别离，李霜竟带她来衙门查。李霜掏出一个玉牌，衙役便瞬间变了脸色，李霜问：“有没有年过半百音律高超的老人，男人。”
　　衙役以十分可观的效率为她整理出了所有疑似人员，可是很残酷地讲，能学乐理并境界高超的，基本都是有钱人，有钱了的话他自己肯定有能力来宿寒找金梧，金梧奶奶的名字，只要不是偏远地区，音律第一人哪个学乐理的人不认识？
　　两人正一筹莫展，衙役又开了口：“大人，近日宿寒有蜉蝣执行任务，怕误伤了您，您看要不要叫几个护卫？”蜉蝣？李霜好似听姐姐提起过，但不了解：“细说蜉蝣，近日怎么了。”衙役答：“浮生相的任务一向是极为保密的，小的也不知道，只知道最近宿寒有蜉蝣。”李霜说：“再说说浮生相吧。”衙役慎之又慎道：“是个江湖组织，其成员都自称蜉蝣，称宗主为蜉首，战力也是蜉首最强，紧接着被称为‘四季’，接下来是‘二十四节气’然后就是普通蜉蝣了，但每个蜉蝣都实力不俗，因此浮生相就是一个高手如云，神秘莫测的组织。
　　“对了，他们连总部地址都很神秘，蜉蝣们又很忠诚，成立至今没有暴露过。”李霜精准地发问：“之前只听说过五大宗门，这是五大宗门之一吗？”衙役犹豫不决，但还是说了：“江湖上风评不太好……是五大宗门之外的……‘邪宗’……”李霜与辞芸对视，虽然没认识多久，但已经小有默契，估计又要从江湖路子想办法了。

　　李霜也没打算为难衙役，问完就走了，眼下关于蜉蝣浮生相的信息先不说，这不别离的旧情人也太难找了，根本没有头绪啊……李辞芸拨浪鼓似的摇头，尝试理清思绪，长命锁也跟着叮叮当当，另一边的战况激烈，银丝剑穗几乎不间断发出清冷脆声。

　　欧阳期和剑锋所向，那自称“节气”的蜉蝣已猱身而上。他使一招峨眉刺，招式阴狠刁钻，专挑琵琶剑回转的间隙，刺尖破空无声，是真正杀人的功夫。

　　第一合，欧阳期和便觉出分量。剑穗银线激起清音未落，峨眉刺已如毒蛇吐信，直点她腕上穴位。她旋身以琵琶背板格挡，“铿”一声闷响，桐木震颤。对方劲力透过木料震得她虎口微麻——这是战场搏杀淬炼出的真气，与宗门内喂招养出的力道截然不同。

　　十招之内，峨眉刺三次擦着她的袖角掠过，险险挑断束袖丝绦。欧阳期和心头一凛，剑法骤变。她不再追求音律般的节奏，剑锋轨迹陡然凌乱，却招招不离对方刺法转换时那微不可察的凝滞——这是她方才在疾风骤雨的攻防中，用绝对音准般的直觉捕捉到的“不谐之音”。

　　“铮——！”

　　剑锋第一次真正撞上峨眉刺，银线锐鸣拔高。蜉蝣身形微晃，欧阳期和却借力后撤半步，五指在琵琶弦上一拂！

　　并非曲调，而是一记爆裂般的 “裂帛”之音，尖锐直刺耳膜。蜉蝣动作肉眼可见地一僵——浮生相精于暗杀，何曾见过将音律化为无形刃的招式？便是这电光石火的凝滞，欧阳期和的剑到了。

　　剑尖点向他咽喉，却在最后一寸骤然上挑，与他的下巴脖颈几乎无间，胜负已定。

　　“你的名字我已经不在乎了，不过就算是浮生相的节气，也不过是我留你一条狗命罢了，记住我的名字吧——欧阳期和。”胜者道。

　　“节气之位，不过如此。”欧阳期和收剑，银线余音袅袅。她呼吸已乱，后背中衣被冷汗浸透，持剑的右臂微微颤抖，唯有声音冷硬如初，羽仪楼弟子欢呼“滚回你的蜉首身边去。羽仪楼的擂台，还轮不到浮生相来砸！”

　　剑穗已定，长命锁亦是。一个很眼熟的女人拦住了她们的路，还是一袭白衣，几息后两人都迅速想起来了———池羽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