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竹月客

2、第2章 “周念慈？

　　“周念慈？”

　　听到声音的周念慈仔细辨认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自己的高中同学。

　　“邵书禾？”

　　“真的是你啊？刚刚从外面看到你还有点不敢相信。”

　　闻言，周念慈只是笑了笑，尽管自己觉得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看来过去的几年时光多少在自己身上留下了一点痕迹。

　　“好久没见了嘛我们，所以一时恍惚也正常。”

　　“其实你也没有怎么变，就是感觉比高中的时候更沉稳了，本来那会儿你就看起来比我们沉稳，这会儿再看，感觉沉淀得更多了。”

　　邵书禾的话牵起了周念慈关于高中的不算太过久远的回忆，那会儿的自己习惯独来独往，不怎么和别人打交道，交情还可以的就是邵书禾他们几个。想来邵书禾的评价还是过于安慰她了，她自己都不知道那个样子可以被算作是沉稳。

　　反观邵书禾，还是和高中一样是个小太阳，让人觉得只要跟她贴近就会心生欢喜。

　　“你来买东西吗？”周念慈没有继续关于沉稳的话题。

　　“对，想买点首饰，你在这上班是吧，正好帮我看看，推荐推荐。”

　　“好呀，有没有想要的款式或者感觉？”

　　“嗯，想要夸张一点的，我家里人总是让我带那些中规中矩的，巴不得把我打造成符合他们要求的一丝不苟的娃娃，我才不想呢，可能是迟来的叛逆期吧，嘿嘿。”

　　听完邵书禾说的话周念慈笑了笑，邵书禾自己也许意识不到，但在周念慈看来，邵书禾得多乖才会觉得自己戴个不一样的首饰就是对家里安排的反抗就是叛逆？

　　这个长了一张被大大的五官占据的小巧精致的娃娃脸的一看家世就很好的姑娘，就在这样的心理下开始挑选所谓彰显自己“叛逆”的饰品。

　　“这个怎么样？”周念慈拿了一副黑色的闪钻大耳环。

　　“这个……嘿嘿……是不是有点过于夸张了？”

　　周念慈心想果然如此，尽管嘴上说着要叛逆，但是邵书禾就和高中时候一样，做事有一套自己的准则，本来应该是在那样显赫的家世和父母的宠爱下长成得娇蛮的小公主，却偏偏最体贴最是细致入微，也最让人羡慕不已。

　　“那这个呢？”周念慈又拿了一副花朵仿珍珠耳钉，淡粉色的花瓣造型搭配镶钻叶片与中心锆石，极具优雅温婉，和邵书禾的气质极搭。

　　“这个好！这个我喜欢！”邵书禾一看到周念慈手中的耳环就爱不释手，果断拿下。

　　“还想要什么，我帮你挑。”

　　“还想要手镯和手链，其实我最喜欢戴的就是手镯手链了。”

　　“还要夸张叛逆的吗？”周念慈故意逗她。

　　“不了不了，嘿嘿，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周念慈会心一笑，在两个人的挑挑选选下，最终邵书禾满载而归。

　　看着邵书禾满意的笑容，周念慈也觉得很满足，其实销售这个职位并不是按部就班的从柜台拿出客人心仪的产品，有时候能够为自己手里的饰品找到最适合的有缘人也是非常值得开心的一件事情。

　　就像现在，看着邵书禾戴着喜欢的手链翻来覆去地看，周念慈仿佛也被那份满足感染。

　　“对了，周念慈，你什么时候下班呀，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正好聊聊以前的事，还是高中的时候比较快乐，我现在已经很久没有从生活中获得单纯的快乐了。”

　　看着邵书禾瞬间皱起的小脸，周念慈拒绝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快了，你还有什么要买的吗？要是有你先转转，我结束了联系你，对了，我们先加个联系方式吧。”

　　“好呀，那我去买点衣服，你好了叫我。”

　　周念慈快速加了邵书禾的联系方式，上班时间处理私人事务已是违规，周念慈不敢再多耽搁。

　　等邵书禾离开后周念慈又服务了两个客人，为她手里的饰品找到了懂得欣赏它们的主人，随后立马联系了邵书禾、

　　紧赶慢赶，等两个人坐在餐厅里已经是三个小时以后。

　　“抱歉，我这个工作就是这样，要等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才能出来，你等饿了吧？”

　　“没事儿，本来今天的安排就是吃吃逛逛，早一点晚一点没有关系的。”

　　两个人饭量都不是很大，所以点得不多，菜上得很快，等看到眼前的饭闻到香味周念慈才觉得自己饥肠辘辘。

　　“对了周念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上班啊，我以为按照你的聪明程度一定是个白领高管之类的才对啊，才符合你学霸的气质。”

　　幸亏周念慈对邵书禾足够了解，不然可能会觉得她在阴阳怪气。

　　“其实说来惭愧，上学的时候一直觉得自己目标坚定，好好学习考到一个好的大学，毕业了反而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我记得你考到华大了对吧，等你毕业那工作不是任你挑嘛？”

　　“我毕业以后也没参加什么招聘，更别说考公考编了，就是你能理解那种感觉吗？上学的时候你只需要做好学习这一件事情就行，所以我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可是毕业以后我突然就失去了方向。”

　　“那你家里人没有给你一些建议吗？”

　　“我……是孤儿。”

　　听到这话的邵书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僵硬和无措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我我……哎呀我这个嘴。”说着邵书禾就给了自己嘴巴一巴掌。

　　“没关系的，我早就不在意了，正好今天和你聊到这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不用觉得有什么负担，没有人知道我的身世，你是第一个我亲口告诉的人。”

　　“你真好，哎呀不管怎么说，我还是非常抱歉。”

　　“没事的啦，哎呀，别皱着小脸啦，快吃吧，一会儿冷了。”

　　邵书禾拿筷子一下一下戳着碗里的米饭，没再开口，也没再吃进去一口饭。

　　“那你，做这个工作，会觉得开心吗？”过了一会儿邵书禾小心翼翼地开口。

　　“无所谓开不开心，谋生的手段罢了。”

　　两人再度沉默。

　　不是周念慈故意装高冷，她是真的不知道人生的意义在什么地方。

　　而她现在之所以还在这里的原因只有那一个，或许对一个什么都不在意的人来说，能困住她的只有那个长长久久求而不得的执念。

　　“那你呢，最近在做什么呀？”周念慈主动挑起话头询问，并非故意但也确实让活泼可爱的邵书禾沉默了下来，她不愿这样。

　　“我啊，毕业以后也没找到什么喜欢的工作，就自己玩一玩自媒体，目前还能负担得起自己的生活吧，也算是有个工作。”

　　“你这么有想法肯定能做得很好的。”

　　“哎呀，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夸我有想法呢，我就知道你最好啦。”

　　周念慈轻轻笑了笑，她不是故意奉承，邵书禾表面上看起来每天阳光快乐，但是很有自己的想法。

　　上高中时她们俩在一个班，邵书禾下课的时候和同学们玩得很开心，并没有像她一样整日看书或者进行题海战，但是上课的时候她从未发现邵书禾走神或者打瞌睡，老师讲一节课，邵书禾就能盯着书认认真真听一节课，每每讲到重点的地方，邵书禾和她几乎是同时提笔记笔记，而且在她的印象中，邵书禾高中三年几乎没请过假。

　　这样一个目标明确，且毅力坚定的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说起来，你还是除了许怀安之外我见到的第二个高中同学呢。”

　　听到那个名字，周念慈刚送到嘴边的一朵西蓝花掉了下来，表面上无波无澜，但是她的身体比她的心更想表达她那不为人知的少女心事。

　　“是吗？高中的时候你不是有很多朋友吗？说实话那会儿我还挺羡慕你的，走到哪里都是团宠。”

　　“那会儿确实比较爱玩，但是考上大学后大家有了各自的生活，联系自然而然就比较少了，而且他们很多人一毕业就去留学啊提升学历啊，还有一些工作了的，也没有什么可以见面的机会，今天遇见你真的是很意外的惊喜。”

　　“我也是，你是我高中毕业后见的第一个人。”

　　“那我也太荣幸了吧！”邵书禾睁大了眼睛捧着脸看着周念慈说道，周念慈一瞬间就被这样鲜活的生命力感染。

　　“说真的我也没想到，我以为我不会和我的任何一位同学有什么交集的。”

　　“念念，我可以叫你念念吗？”

　　“当然可以了，除了干妈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我。”

　　“干妈？”邵书禾疑惑地问。

　　“就是我们院长，我从小在她身边长大，就一直叫她干妈。”

　　“这样子，那我以后要多多叫你念念。”

　　周念慈知道邵书禾是故意逗自己开心，如果邵书禾的性格没有很大的变化的话，她就依然还是那个会把别人照顾得很好的小太阳。

　　“好呀。”周念慈浅笑回答。

　　“其实念念，我们才二十几岁，我们的生命才刚刚开始，还有很多很好的风景在等待着我们呢，虽然不能说我们要创造多么大的价值吧，但是至少我们可以让自己的生命更有意义一点，比如我们可以尝试着去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你说对吗？”

　　邵书禾说的周念慈都明白，她也确实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邵书禾的一番话让周念慈短暂地陷入了沉默。

　　“念念，我不是在说教你，你知道吗，今天听你说这些话我很难受，在我心里你是那么的耀眼，那个每次都会站在领奖台上的闪闪发光的周念慈，那个三年如一日努力考入华大的学霸，如果不是你告诉我你的身世，我有可能会认为是你的家庭把你培养得很好，但是你告诉我你是单枪匹马站到了那里……如果你这样生活下去的话，我真的会很为你惋惜，在我心里你注定会是站在最高处的周念慈，我真的不愿看到明珠蒙尘。”

　　“虽然我更希望你开心，但也不愿看你就通过这些所谓谋生的手段去做一个籍籍无名的普通人。”

　　邵书禾不是个愿意对别人的生活指手画脚的人，但是她实在不愿她记忆中那个看似清冷孤傲却会数次在她被生理期折磨时不经意间给自己接一杯热水的姑娘就这样虚无度日。

　　她刚刚真的从周念慈的眼神中看出了茫然和对生活的无望，不得不承认，在那一瞬间她的心底滋生了一种名为恐惧的东西。

　　她想要她鲜活，想要她拥有明朗的未来。

　　“书禾，谢谢你，我会好好考虑的。”

　　没有人不会被这样简单的善意打动，更何况是周念慈。

　　两人作别后，周念慈骑着共享单车回家。

　　吃饭时并没有注意窗外，此刻头顶的天空却已乌云密布，紧赶慢赶，大雨还是瓢泼而下。

　　雨水冲刷着周念慈汹涌的泪水，仿佛也将她阴雨连绵的内心一并梳理。

　　邵书禾的一番话给了她不小的冲击，原来她也曾是别人眼中闪耀的存在，原来也会有人看穿她的无望和找不到方向的艰难自渡，原来那个习惯独来独往的孤僻的女孩也会在别人的记忆里留下鲜活的印记。

　　周念慈不禁在想：自己高中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子？

　　其实在周念慈自己的记忆里这些已经渐渐模糊，但听完邵书禾的一番话之后那个薄薄的影子却在厚重的雨幕中一丝丝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