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Yiian

91、本子 “那你哭吧

　　女孩分散又规整的字映入眼帘，每一笔都很细心，写了整整两张纸。

　　第一句。

　　“郑隽怿，多爱爱自己。”

　　许夏知道他为她打的唇钉，知道他每年来一次清水。

　　那些年的心酸在她写那封信的时候全都挥发出来，好像她也看见了那个当初睥睨一切、立于山巅的少年低下头。

　　她成为了他唯一的心事。

　　思念最磨人，郑隽怿苦，许夏何尝不知道。

　　所以她更希望教会郑隽怿爱自己。

　　郑隽怿低着头：“能继续看不？”

　　当面看情书，说不定女孩会不好意思。

　　“写了不就是让你看的。”

　　许夏没那么多顾及，那些关于爱的甜言蜜语很少，更多的是一些她过往的所有事情已经对这段感情的想法。

　　郑隽怿看着看着，突然眼眶红了。

　　他把许夏抱过来，声音低沉又哽咽：“我爱你。”

　　许夏坐在他腿上，看见郑隽怿小心翼翼得叠第一张信纸。

　　他把许夏抱在怀里，头靠在她肩上，继续往下看。

　　最后一句才是真正的表白。

　　“如果可以和你结婚也是一件简单的事。”

　　“爱这个东西还是太好了，”

　　“所以我爱你。”

　　郑隽怿抬起头，把那些纸收好，抱着许夏把信封放在床头的柜子上。

　　许夏映入眼前的是郑隽怿发红的眼睛。

　　“你要哭了吗？”

　　郑隽怿没骗她，笑着：“有点。”

　　“那你哭吧，我没看见男生哭过。”

　　“不好。”

　　许夏想起那次分别：“那我之前在你面前也哭过。”

　　郑隽怿坐下来，把许夏调转了个方向：“你是许娇娇哭就哭了，惹人疼。”

　　“你也惹人疼。”

　　许夏现在看着郑隽怿有点红的眼睛都心疼，觉得有种变态的美。

　　许夏想了想：“有这么感动吗？”

　　“都要哭了能不感动，”郑隽怿刚才都以为许夏要拿出什么秘密武器感动他，“从来没想过你会给我写这个。”

　　“我想写就写了，我以前没给别人写过这种文绉绉的东西。”

　　爱还是太美妙，能改变的东西很多。

　　许夏甚至对这件事她都不觉得麻烦，以前给易延和周正都懒得送礼物，直接发个微信红包。

　　许夏在心里叹了口气。

　　自己的一世英名，这么酷的冷淡妹子，居然开始唱情歌，写小情书？

　　好吧，因为郑隽怿，干就干了。

　　“今天下午要跟我说什么？”

　　许夏想起了郑隽怿下午说的事，那时候她能察觉到一些不对劲。

　　但是没来得及说。

　　“其实算小事。”

　　看完许夏写的东西，他能感受到那些细腻的爱。

　　好像那个答案也没那么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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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者说，只是自己的不信赖和嫉妒看错了这件事。

　　那时候他的想法很极端。

　　在那几个月里面，他能发觉自己好像一直在折磨自己。

　　他以为许夏有了新的好朋友，跟他一样的那种。

　　在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时候，郑隽怿都会做噩梦。

　　梦到许夏又走了。

　　这些好像是打垮了他的所有，所以他希望自己越来越好，配得上许夏。

　　所以他开始越来越陌生越来越成熟。

　　他褪去那些稚嫩的少年心性，只希望能成为许夏的港湾。

　　他要变得更强一点，才能让许夏不吃亏。

　　“我当初感觉今天下午那个男生跟你走太近了。”

　　那时候谁都不在谁身边，谁都不可能知晓全部。

　　极端而又迷茫的状态下，有些暗处的想法不可能不生出苗头。

　　尤其是女孩最后对着那个男的笑。

　　太过于刺眼。

　　他只能想到那个最坏的结果。

　　还没等许夏继续说，郑隽怿能猜到他要说什么，于是继续：“他对你有意思。”

　　男人最懂男人，那种挑衅有带着镇静的眼神，他不可能内心毫无波澜。

　　许夏愣了愣：“我不知道。”

　　□□藏得很好，她察觉不出来任何异样，因为他对别的学生也是这样。

　　她觉得他是个挺好的老师，就是今天说的话，确实有点不对劲。

　　郑隽怿往许夏脸上凑了凑，语气亲昵：“其实我觉得没啥，就是我想到之前的事就挺不爽的。”

　　许夏往后缩了缩，问：“什么事？”

　　讲实话郑隽怿还是很克制，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算很近，他的手也只是轻轻笼在她腰旁边。

　　“之前去过那边。”

　　“然后碰到我了？”

　　郑隽怿嗯了一声：“看见你和那个男的一起去买绿豆糕。”

　　郑隽怿后来再没去过那家店，他只记得那天看见是□□付的钱，手机上还发来消费的短信。

　　积分刚好520。

　　多讽刺的数字。

　　后来快接近高考，郑隽怿一次也没来。

　　他只会看看那些花还好不好。

　　他害怕。

　　怕看见不想看的画面。

　　许夏从他腿上下来，问：“郑隽怿，你去过很多次吗？”

　　“还好。”

　　她知道郑隽怿想多了，这个误会太大了，或者说她在这之前根本没察觉到□□的想法。

　　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郑隽怿所说的那样，但她知道郑隽怿因为这件事误会了很久。

　　许夏开始仔细跟郑隽怿解释：“那次是因为我跟室友闹矛盾，大晚上打架了□□过来帮我处理，他是我班主任，然后第二天他让我请他吃饭，后面拿到手机我就给他转了。”

　　这么一听他倒觉得是自己想太多，郑隽怿笑着：“我现在知道了。”

　　只要知道许夏的心思，解不解释都无所谓。

　　“他也会带别的人出去吃饭，”许夏努力回想了一下那一天，最后她好像是对□□笑了一下的，“我对他笑是因为我想感谢他。”

　　许夏知道她这个人是不太好相处的，而且那时候她情绪是不太对的。

　　有些之前调侃的语言也变了，带着一股刁钻刻薄。

　　今天是因为她想到郑隽怿，所以刻意保持的距离。

　　她没想过□□会有什么想法但却下意识地没有靠近。

　　郑隽怿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许夏。

　　他一只手撑在腿上，回头看她：“为什么吵架了？”

　　许夏犹豫一会，说出口。

　　“因为她们把你的本子弄湿了。”

　　郑隽怿的眼睛带着忧淡的冷色，皱了皱眉问：“受欺负了？”

　　许夏听到这句话倒觉得挺好笑。

　　她不可能会受欺负的。

　　于是说：“我这个人不会受欺负的，刚开始她们做的那些事我不想理，后面一个人住就好了。”

　　许夏记得那天她们走过来虚心假意带着嘲讽的慰问。

　　她坐在位置上，眼泪往地上砸，脸上的泪痕明显，睫毛上带着水汽，止都止不住的眼眶还含着水色的泪滴。

　　那个家里有钱的女生过来嘲讽：“怎么了？”

　　她身后站着其他两个女生，一脸鄙夷的姿态。

　　“傲什么傲？”

　　“哭成这样，一个本子而已，”女生的站姿十分嚣张，嘴里的话也不饶人，“家里要破产了吧，不然学这么努力啊。”

　　那些女生不知道的是，许夏一生下来就是锦衣玉食，真正家庭环境优渥的人是绝不可能没有良好的教养和值得谈论的优势的。

　　而这一群只会说这话嘲讽的人，永远是角落里评头论足的弱者。

　　许夏把那些东西都整理好，站起来没说一句话。

　　为首的女生笑得很假：“怎么，难不成要打我们？”

　　许夏都懒得动手，打算直接给她们一脚。

　　她是个不记仇不计较的人，但真惹到她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不敢吧。”

　　女生趾高气扬地站在那里，笑声接连不断，她好像预料到许夏不会对她们怎样。

　　许夏直接走过去踢了那个女生一脚。

　　力道不算轻，女生扎扎实实摔倒地上。

　　“你什么意思？”

　　她指着许夏大声尖叫着。

　　“别碰我东西。”

　　她们一而再再而三，她不愿意说。

　　可她不是那个好欺负的。

　　只是她不在意，也不想更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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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寝室里乌黑一片，潮湿的水汽像一团发霉的棉絮，就是在空气里也要接受里层的窒息。

　　几个人扭打成一团，就算许夏练过一点，但对三个女生还是有心无力。

　　她手上被抓出一条红色的抓痕，血从里面一直往外冒。

　　接触到空气和她们施加的压力，许夏倒感觉不到疼继续跟她们拉扯。

　　微弱的灯光看不清每个人的脸，最后留着三个人在地上纠缠。

　　她们三个还以为许夏在里面。

　　许夏走到门外，她冷静了一会。

　　许夏不想再动手了，她觉得什么都没意思透了。

　　几个人的叫声早就吵醒了楼层的学生，甚至有人提着台灯出来观察。

　　许夏是硬骨头，一声都没叫。

　　楼道的温度低，楼道尽头的窗户没关，风直直往里面灌。

　　许夏穿的少，加上刚刚的纠缠身上出了汗，此刻被风一吹，她感觉自己站得如此□□也毫无意义，心里的情绪早就断了线。

　　她无法思考，只能静静的发呆。

　　她后知后觉才发现手臂上的伤痕其实很重，刺骨的疼痛拉回了自我意识。

　　周围全是别人探究的目光，旁边的几个宿舍跟许夏是一个班的，但她跟这些人没交集。

　　或者有人觉得她莫名其妙。

　　她们都吵吵囔囔的，但都不敢问许夏怎么了。

　　直到楼道传来一阵跟鞋的声音，急促又刺耳。

　　许夏才发现，宿管穿着木质人字拖上来了。

　　她对着许夏就是一顿吼骂。

　　“干啥呢，大晚上不好好休息一群人就是事多，滚回去。”

　　她可能刚刚睡醒，衣服头发都十分凌乱。

　　许夏不想在这里继续呆下去了，她怕她们又开始动她的东西。

　　刚刚出来的时候没发现，她下意识就带上了郑隽怿送她的笔记本。

　　在刚刚动手的时候，她也是因为想护住这个本子不被继续抢走然后被某个女生狠狠划了一下。

　　好像肉都被扣掉了。

　　许夏不想留疤。

　　宿管骂了没几句就开始劝说，但毫无作用，这个场面僵了很久，里面的几个女生哭爹喊娘、叫喊连天。

　　许夏一动不动，一脸漠视。

　　宿管也熬不下去给老师打电话，其中有个说不管，她只好给□□打电话，幸好对方接起了，宿管换了一副腔调，语气里带着礼貌地询问：“老师你好有时间嘛，您教得那个学生，这个叫啥…”

　　旁边寝室的女生小声喊了许夏的名字。

　　“就这个许夏，”宿管转头恶狠狠盯着她看，“打架了，我劝也劝不动您有时间吗。”

　　□□在机构的名声很权威，所有老师甚至学校都对他十分尊敬。

　　他给许夏上一对一，那些同学都知道许夏家是真有钱。

　　□□最后赶了过来。

　　她们三个人其中两个是班级上课的，刚刚那个为首的女生一对一的老师也懒得过来管。

　　□□一走过来就看见许夏手上的血，流到了手腕上，在雪白的手臂上十分醒目。

　　他递了张纸过去。

　　感觉像缺了一块肉，连着自己的情绪也被牵动。

　　“这么成这样了？”

　　□□声音平淡带着一丝调侃，许夏听不出来那些咬牙切齿也正常。

　　女孩的脖子上发红，平常顺直的头发也乱成一团，撕烂的袖口，看着狼狈。

　　脸上的表情还是毫无波澜的冷淡。

　　许夏没回他。

　　□□没关她们几个站起来告状的女生，她们说的太假，或者说他今天来只是为了许夏。

　　就算是许夏错了，他可能也会偏向她。

　　人性不可避免偏向自己喜欢的事物。

　　几个女生说只是不小心弄湿了许夏的本子，结果许夏揍了她们一顿。

　　不过这个情况，其实许夏也没讨到好处。

　　许夏也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她更多的时候是无奈不在乎，他不知道她今天为何如此。

　　□□带着她去了新的寝室，收拾完自己的东西已经到凌晨一点。

　　他敲了敲门，没进去。

　　“药在门口。”

　　□□其实心里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最后无奈给自己找借口。

　　“你妈让我多照顾照顾你。”

　　他是下意识说出来的，尽管这件事没什么任何不对劲。

　　第二天白天□□就带她换了寝室，还教训了一顿那几个女生。

　　许夏一言不发，他只看着那些伤痕在想会不会留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