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Yiian

51、誓师 滚烫的过往

　　郑隽怿把许夏送回了家，走在路上想起女孩在摩天轮上说的话。

　　郑隽怿知到女孩的野心，他也觉得这就够了，知道许夏喜欢他就行了。

　　许夏对感情总是有点慢，要去戳破她的外壳才能知晓，她有些小心翼翼，捕捉不到爱情的形状，甚至对此有些模糊。

　　太过于冷淡，过于游刃有余。

　　他能知道许夏在学怎么对他好，可心里总是有些情绪作祟，人总是想要更多，他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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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宇周六早就放假，刚刚打完电话，看见许夏回来，开了句玩笑：“哟，表白了脸这么红。”

　　没想到林宇随口一说就点破了她的小心思。

　　“哦。”许夏心里其实是有点起伏的，她冷静不下来，没想过自己这就说出来了，说完了就有点兴奋。

　　“你少管我，“许夏拿过林宇刚拿出来的牛奶倒了一杯，“你那外国小女朋友知不知道你在学校还有一
　　个？”

　　那天中午下课刚好从一楼经过，就看见了他亲爱的弟弟搂着一个女生，十分嚣张的从她面前经过，嘴角带着笑，笑得吊儿郎当。

　　“那个分手了。”林宇眼里带了点情绪，明显是不想多说。

　　许夏也没多说，她这个弟弟可有点麻烦，情史复杂。

　　在她没遇到郑隽怿之前，她都知道男生心中那些想法。

　　人总是有劣根性的，她不觉得有人会很喜欢她，所有的关系好其实就那样。

　　她觉得复杂，懒得去维系，所以她对感情很敏感，没有人能突然从外面闯进来。

　　除了郑隽怿。

　　两个月就让她觉得这个世界的爱很美好，很纯真。

　　一切的原因都是，郑隽怿太好了。

　　林纹回来的时候许夏正在学以前的知识点，因为课本版本不同，教学难度也不一样，许夏不仅要做老师布置的卷子还得做前面的题，而且有些地方他们以前学习是完全没教过的，找那些题目很累。

　　林纹刚刚应酬回来喝了点酒，脸色红润，眉开眼笑：“夏夏，你在学什么呢？”

　　许夏抬头看了一眼林纹的眼睛，还是清醒的，就是酒劲上头了，想找人倾诉。

　　“数学，”许夏放下笔，问，“妈，你现上什么班？”前几次许夏问过林纹她都不愿意说。

　　林纹犹豫一会，缓慢开口，带着点女孩说话的娇：“少年宫的钢琴老师。”

　　许夏心里像是被什么揪住，她不甘心林女士谈了那么久的钢琴如今却只能做最平常平凡的工作。

　　林纹本来就爱在光鲜亮丽的舞台上。

　　“妈，”许夏声音哽咽，“你真的甘心吗？”

　　靠着那么多年在外面弹钢琴拿的钱和自己的家世已经够她顺遂幸福度过一辈子，但是林纹不想无所事
　　事，不想只呆在家里，最后选择了教师这个工作。

　　她的天赋只能达到那个水平了，再多的她不能奢求。

　　她不可能弹一辈子，她只有努力没有天赋，总有一天会跌落谷底，还不如迟早放弃。

　　林纹叹了口气：“小舞台也是舞台吗，许夏……”

　　这是林女士为数不多地叫她大名。

　　许夏应了一声，林纹继续说：“你有天赋，我想你能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许夏现在最想的就是考到最好的舞蹈学院。

　　她这个人不可能沉落的，她从小要什么都是自己争取过来的。

　　其实她心里很早前就有了个决定。

　　她想去补课。

　　这也是她从没想过现在和郑隽怿在一起的原因，今天的那句喜欢不在她计划之内。

　　但是看见郑隽怿极力想要抓住什么的样子，她不愿意让他落空。

　　她得让郑隽怿心里有点底。

　　有些感情她没想过去控制，她也知道控制不住，她第一次见到郑隽怿就对他很感兴趣，这一点许夏很早
　　就知道。

　　她只能先自私一点，她必须先保证自己的未来。

　　她知道，郑隽怿会等她。

　　但是在那之前，她希望能让郑隽怿归队。

　　江年他妈来闹事那天晚上，许夏洗完澡靠在椅子上准备写卷子。

　　可许夏发现，她怎么看都看不进去，心烦意乱。

　　脑子里好像只有少年睡着的脸以及眼里藏住的低落。

　　草稿本上乱七八糟的线条胡乱摆放着，最后只能看见空白处的几个字。

　　“归队计划”
　　天才少年归队计划。

　　这是关于郑隽怿的第二个计划，第一个计划许夏学会了服软，而第二个许夏把他想进了未来。

　　少年的一切行为都告诉她，他是喜欢在赛场的，只是被一些东西绊住了脚。

　　许夏从来没想过去改变一个人，也没有像此刻一样迫切的希望把一个人从泥沼里拉出来。

　　许夏是个强硬心直的人，面对郑隽怿这件事她却柔和得不行，她怕刺痛他的少年。

　　她也害怕自己在郑隽怿心里的分量没那么重，少年连说都不愿说出口。

　　她希望郑隽怿也能选最好的。

　　滚烫的过往应该配上炙热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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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夏在那个晚上把自己想的一切都告诉了林女士，林纹当然懂她的女儿，毕竟有些地方她跟许夏是一模一样的。

　　都是以追求自我为主，其他的都算其他。

　　半天的假期过得很快，周天就开始继续上课了，上的是下午后两节课和晚自习，因为住校生刚好这时候全部返校。

　　对走读生来说，这是一种折磨。
　　就是换了一个地方学习而已。

　　许夏手里拿着杯茉莉奶绿走到校门口，现在时间挺晚，许夏准备卡点到，不紧不慢地走着。

　　校园突然爆发出铺天卷地的尖叫，周围全是闹哄哄的，许夏是第一次感知到，他们是这么吵的。
　　也不知道附近的老房区怎么忍的。

　　这一带的房子都老旧，许夏住的公寓也算旧楼，在这个并不发达的海边小镇，少年们为此增添许多热闹，像海边翻滚的后浪，涌动着，冲刷着这个边区的角落。

　　许夏手里的奶茶刚好喝完，环视一周，没地方扔就拿在手里。

　　“给我。”旁边来了一道身影，拿走了许夏手中的杯子。

　　许夏十分确信那是郑隽怿。

　　那天说完那就话后好像两人的关系也没怎么变，好像也变不到哪去，郑隽怿一直都不需回报的对她好。

　　突然有点愧疚。

　　许夏也没管任由郑隽怿拿着，旁边有个男生急匆匆地跑过去，连个人脸都看不见。

　　男生好像察觉了什么，转过头来，才发现是孙文瑞，孙文瑞往后跑了几步，跟他们搭话：“怿哥你难道不激动吗，学校要给我们办百日誓师了。”

　　许夏听见：“不是说不办吗？”

　　那天如雷贯耳的江萍的声音还犹在耳边。

　　孙文瑞心情好到不行，声音都变尖：“惊喜惊喜懂不懂，一会来不及了，我先走了许爷你们快点啊。”

　　许夏和郑隽怿都不太懂自己是为什么跟着孙文瑞这个二货跑的。

　　一路上没人说话，只能听见耳边的风声还有少年们热气腾腾的青春。

　　许夏有种赶着上课怕迟到的感觉。

　　青春，就是赶着上一趟极速而过的列车。

　　许夏跑到三楼停下，看着跑老远的孙文瑞，问郑隽怿：“为什么要跑？”

　　郑隽怿似乎也觉得搞笑，嗓子里含着笑：“走同桌，去看百日誓师。”

　　郑隽怿帮许夏拿着椅子走到操场上，因为最近雨多，操场上的草坪上挂着雨珠，整个操场变得崭新，橙黄色跑道能闻到潮湿的水汽。

　　“啥都不用拿，爽不爽？”郑隽怿走在许夏前面，笑着说。

　　郑隽怿在前面挡住四面八方的人，郑隽怿很高，在人群中很显眼，郑隽怿转头看许夏有没有走丢。

　　许夏平常走路的时候很干脆，很有力度，步子迈得大，但是又不夸张，有股昂扬的劲提着，但是她的脸又看着散漫。

　　今天倒是慢慢走着，等人散开。

　　“小怿子，你快点，”许夏往前看了看，逗他，一脸得逞的样子，“一会找不到我们班了。”

　　许夏踮起脚，仰着头，这样子看着还真挺像个公主，尖刺的棱角，还有点傲。
　　把他当牛使呢。

　　郑隽怿宠着：“得，祖宗。”

　　前面的几项都是领导讲话，没什么看头，许夏坐在最后拿着小书，刚刚好跟郑隽怿一排。

　　郑隽怿开口提醒：“太累了不好，看看别的。”

　　确实，这一周许夏学的很猛，周天一天也一直呆在家里没出来。

　　许夏把书放下，讲台上正是江萍在讲话。
　　周围都是吵闹声。

　　一个二班的女孩在许夏旁边嘟囔着： “好无聊好无聊，我只想放气球。”

　　每个班的班长在仪式开始之前就给每个人分发了气球，因为太过匆忙都没来得及吹。

　　许夏对放气球没什么期待，她不会吹气球。

　　小时候被易延嘲笑了很久，周正在那用心良苦地教她。

　　许夏也是要强，可是就是不会吹。

　　还有点声音离得远，许夏扑捉到，好像是什么郑隽怿长得真帅。

　　许夏把这句话复述了一遍。

　　嘴角带着笑，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

　　郑隽怿笑的张扬：“吃醋了？”

　　“没有。”许夏的性格本就不藏着掖着的，而且他也没干啥。

　　但是有一说一郑隽怿长得确实挺好看的，有人夸也正常。

　　是有点不爽，但她不是个没厘头吃醋的人。

　　女孩朝着他笑了一下：“你现在就应该把你脸蒙上。”

　　郑隽怿答应：“行。”

　　江萍快说到结尾，操场上喧嚣的声音混杂着她斗志昂扬的声音。

　　“该说的都说完了，你们肯定觉得全是废话，但我还是想说一句。你们就是最好的少年，无论何时，你们都将实现你们所想的一切，少年志气凌空，扶摇而上九万里！”

　　最后一声几乎是喊出来的，在这个十字打头本就一点就炸的年纪里，少年们欢呼雀跃，坚定自己。

　　少年们都站起来，手臂扬起。
　　“高考必胜！”
　　“不死不累，十年白睡！”
　　“我要上大学！”

　　在一片喧嚣里，许夏笑着看向他：“郑隽怿万事顺意。”

　　希望你，一直是这个风吹雨打，仍得偿所愿的少年。

　　郑隽怿低着头，眼神温煦，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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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萍老师的声音在上空盘旋，一会要放烟雾弹，大家都开始吹气球。

　　然后，十分奇妙的，郑隽怿和许夏都没吹。

　　许夏笑着打趣：“怿哥你在我面前还挺顾及啊，气球都不吹了。”

　　郑隽怿难得啧了一声，无奈：“不会，你来吹一个。”

　　“哦，”许夏笑的眉眼弯弯，“我也不会。”

　　真是巧了，刚好凑一起了。

　　叶清泉刚好坐他们前面，听见之后：“我帮你们吹，我气足的嘞。”

　　许夏还没来得及拒绝，郑隽怿说：“起开。”

　　他要不要这气球都无所谓，但人小女孩总的配个气球，不然别人都有，郑隽怿发现一到许夏这，他就变得很有仪式感。

　　郑隽怿走到操场台下的训练室里，拿了个打气筒，用完就直接扔给旁边求着要的男生。

　　少年拿着两个气球从那边走来，所有人拥挤聚成一团，郑隽怿走出来一条路。

　　好像那天下午，看见郑隽怿跑步的时候，他步子大，姿势也张扬。

　　郑隽怿一直都是意气风发的。

　　许夏觉得现在挺违和的，长得拽不兮兮一张脸手上拿个气球。

　　而且还笑着。

　　太过分了，这就是明摆着勾引人。

　　旁边好几个女生都在看，还小声议论着。

　　一个女生还走到郑隽怿旁边一米的位置，郑隽怿点了下头。

　　郑隽怿看见女孩收了笑，跑了几步过去，把气球递给许夏。

　　许夏没动作，直直看着郑隽怿。

　　他这专门跑一趟，许夏还不接。

　　郑隽怿气笑了：“人看一下都不行了？”

　　“许夏你这占有欲有点强啊。”

　　“不行，”许夏看起来淡淡的，很冷漠，“你到明天都别跟我说话了郑隽怿。”

　　真个小孩心性，郑隽怿正打算哄几句的时候，旁边一个男生颤颤巍巍走过来，声音很小：“许夏能不能
　　拍个照？”

　　郑隽怿听见，嘲讽：“就你这胆…”不用拍几个字还没说出口，许夏举起手机，嘴角还是笑着的：“来一张。”

　　这事明摆着气他，许夏这熟悉的动作一看就游刃有余。

　　行，郑隽怿他是真不爽了。

　　郑隽怿把许夏的手机拿起来，点了删除。

　　“来，”郑隽怿还是笑着的，“再拍一个？”

　　这句话是对许夏说的，旁边的男生没反应过来，慌慌张张的跑了。

　　看起来胆都被吓破了，一张脸上黑云密布又带着点难以发觉的惋惜。

　　“那我再去找他拍一个。”

　　许夏看起来有点赌气，郑隽怿也气的不行，对峙一会，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郑隽怿问：“跟我拍一个？”

　　许夏还是没应。

　　“郑隽怿，你为什么对那个女生点头，你刚开学的时候都不跟我打招呼。”

　　许夏有时候真由衷的佩服自己的记性。

　　许夏就一眼就看出了那个女生就是刚开学的时候郑隽怿打招呼那个女生。

　　其实许夏知道郑隽怿没啥意思，就是应付一下，但是人女生一只手抓着衣角她刚才可是看见了。

　　明显的紧张与胆怯，这是容易害羞的女生对喜欢的人的第一反应。

　　她不知道那股气是哪来的，但是就是控制不住。

　　女孩声音是平淡的，但听起来心里有点闷，郑隽怿觉得是自己玩笑开过头了，还是怪他，让许夏委屈了。

　　郑隽怿听懂了。

　　“我的错，”郑隽怿声音放缓，“来，我再哄你一会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