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Yiian

22、牛奶 许娇娇。

　　被喊到的易延毫无察觉，正偷偷摸摸的把头塞到下面，右腿迈出，头弯下来吃米团子。

　　叶清泉不知道为啥突然站起来，原本两人座位间的空隙显得更为逼仄，叶清泉的腿刚好撞到易延的头，易延顺着惯性，撞到了桌角。

　　正抬头准备找叶清泉理论，看着全班人嘲弄的视线，易延后知后觉，这是被点名了。

　　易延不好意思地挠着头，站起来的动作很迅速，抬头挺胸，一脸正直的样子，看着还像个好学生。

　　花老师看见没忍住笑了下，随后又整理表情，十分严肃：“易延你别装了，你这个表情是要入伍吗？”

　　易延听见也开玩笑，一脸骄傲的：“军人可是我的梦想。”

　　许夏听见他说的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无奈感慨，易延的长辈有很多军人，战功显赫，所以从小他家里就希望他做军人。

　　但是许夏记得有一次，那是过年三十夜的时候，许夏他们一家正在看电视，易延就是那时候敲门进来的，他看起来颓唐又迷茫，说出的话带着抱歉的意味。

　　看起来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就是易延表明自己的态度说不想当军人，他爷爷十分生气，说没他这个孙子，拿出所有的理由逼迫，但是这么多年灌输的思想，致使易延被压迫喘不过气，永远没办法说出自己的想法，他无法反抗，所有人只希望他有那个梦想。

　　许母和许父从小都挺喜欢易延的，再加上他们也不是古板式的家长，跟易延父母联系完就让易延住下。
　　最后许夏看不下去，大晚上带着易延溜出去，找到一个不打烊的便利店，顺便告诉陈佳发生的事情和便利店的地点。

　　便利店的暖气很足，窗外看起来冷清又热闹，无人的街道，但家家都亮着灯火。易延是个有点敏感的人，跟许夏坐在窗边，嘴里嘀咕着：“好孤单啊。”

　　许夏一点不客气：“孤单个毛，陈佳一会过来。”

　　说完又过意不去，走去冰柜拿出几瓶啤酒走回座位上，许夏回头察觉到视线，回头一看发现好像是柜台的姐姐，她回头说一会一起给钱。

　　陈佳出去的时候穿着睡衣，带着一个毛茸茸的帽子，跑到门口喘着气，白气随着空气消失，但陈佳的情绪像海边的波浪拍打礁石，起伏激荡散不掉。

　　易延喝了挺多酒，指着窗外的灯光，苦笑着开口：“家家都有，像星星。”

　　陈佳在心里挣扎一番还是说出口，跟他开玩笑：“没关系，我们来了。”

　　没关系，佳佳来了。这句话她说不出口。

　　陈佳害怕自己的心思又被猜透，但无可奈何，她只想易延天天傻乎乎的，希望神经大条的他永远开心。

　　思绪被花老师的话拉回，花老师手上拿着粉笔，站在讲桌旁，笑着评价易延的梦想：“吊儿郎当。”

　　不过停顿一会又语重心长地开口：“不过啊，大家有梦想是好事，年轻人嘛，就要拼一拼，成不成功你们说了算。”

　　成功了那是得偿所愿，没成功也会千帆过后岸迎来。

　　花老师罚站有规矩，要头顶着书，掉一次加五分钟，加到下一节上课为止。许夏听郑隽怿说过这个规矩
　　的由来，有一次有个罚站的同学站在后门那睡觉被领导拍了照片，花老师被批评一顿扣了工资，没办法
　　只能出此下策，后面也渐渐成了习惯。

　　他们四个站成一排，易延喜欢做小动作，跟叶清泉快要打起来，花老师看过来的时候又笑嘻嘻的，立正站好。

　　许夏在听课，郑隽怿一手扶着头上的书，另一只手拿着笔随便摆弄着，没过一会又扔回桌上。

　　快到下课的时候，易延和叶清泉互相打闹着，希望对方站不平稳，无法顾及头上的书，然后掉下来。

　　易延在许夏左边，他和叶清泉被罚站得多了，功力不分上下，谁的书都没掉下来，过一会就觉得没劲，转头看见许夏正在认真听课。

　　歪心思冒出来，易延就开始行动，悄咪咪地往许夏那边移动，一边看着花老师在黑板上写字的背影一边扬起手，打算迅速把许夏头上的书打下来。

　　手用力的时候被一股力道拦下，郑隽怿头都没转，打下易延准备作恶的手。

　　许夏发觉郑隽怿的动作，脑袋里好像有包跳跳糖一直跳着，时不时发出声响，吵得她有些心烦又有点愉悦。

　　许夏刚刚就发现易延的动作，只是懒得管，把头上的书抓紧，她没想到郑隽怿会帮忙。

　　叶清泉掐着下课的时间，最后一秒，趁着郑隽怿在帮许夏，小心翼翼从后面溜到郑隽怿身后，动作迅速拍下了郑隽怿头上的书。

　　郑隽怿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手只碰到书的边角。

　　叶清泉时间计算的刚好，下一秒下课铃声响起，熟悉的语音播报，冰冷的广播传出来的声音不算动听，但对于学生时代的学生，这是最美好的乐章。

　　叶清泉贱兮兮的在郑隽怿面前炫耀，大声笑着说：“哈哈哈哈哈，五分钟啊怿哥。”

　　郑隽怿也没生气，踹了叶清泉一脚，漫不经心地笑着：“你也是骨头硬了。”

　　许夏看不下去叶清泉一脸得意表情，也走过去顺手把叶清泉头上的书打下来。

　　易延在旁边一脸不嫌事大的样子，还很不要脸地跟花老师告状：“老师，叶清泉的也掉了。”

　　还没高兴一会，许夏也把他的书打掉了，许夏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们两个：“没点脑子，书焊你们头上了？”

　　意思是，下课也不知道把书放下来，还在那傻乎乎地笑。

　　下课铃声像一个开关，课上严肃的气氛被打破，只有带着朝气鲜活的声音穿过耳膜，盘旋一会又消失，花老师看着他们在心里感慨，年轻真好，炽热的心，使不完的劲。

　　阳光洒下，泛着光的少年们正意气风发。

　　这些声音离他太久远了，每次听见他总会笑笑，唉，人啊，老得是真快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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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课间的时候谁都没站，叶清泉和易延觉得上节课吃得太撑，拉上宋巨川和孙文瑞去四班找刘红要牛奶。

　　学校早餐供应的牛奶总是剩很多，学生们有的不喜欢喝有的不稀罕，但对于青春期的男生们，在这特殊的课间时刻显得尤其珍贵。

　　许夏的视线从桌面移向窗外的走廊，吵闹的声音引来很多视线，走廊的窗边门后探出许多人头，都看着热闹，时不时还打趣一两句，每个班就算不熟悉的人也在此刻像朋友，分享自己的感受，最后一起哈哈大笑。

　　叶清泉抓着几包牛奶，刘红在后面追着，大喊：“别偷我牛奶！”

　　“为什么只追我啊？”叶清泉一边跑一边哭诉，时不时往后看一眼。

　　易延拿着包牛奶站在三班后面，乐滋滋地看着，说：“因为你拿的最多。”

　　郑隽怿看见许夏一直往外面看着，支起头看向许夏，问：“想喝牛奶？”

　　许夏其实不喜欢喝牛奶，但是说出的话却绕了个弯，甚至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你要去抢一个？”

　　郑隽怿一脸了然的样子，嘴角一勾：“行，知道了。”

　　郑隽怿正打算从后门出去，许夏已经开始想郑隽怿抢东西的样子，觉得这和他形象还挺不符合，但是心里却有些期待。

　　刘红长得高，步子又大，追了叶清泉好多圈，叶清泉筋疲力尽，最后只好妥协，停下脚步的时候刘红没反应过来，直接撞向叶清泉。

　　叶清泉一愣，重心没稳住，直接往后倒，刘红也顺势扑下来。

　　两个人上演了一场校园恋爱剧的乌龙情节，亲在了一起。

　　走廊上响起哦哦哦的起哄声，此起彼伏，所有声音最后统一在一起，整齐划一，连办公室的老师都出来看，更有大着胆的学生偷偷拿出手机拍照。

　　许夏想看郑隽怿，她这个位置刚好是死角，许夏走出后门，看着郑隽怿又火上浇油的从叶清泉手上死护着的几包牛奶里扯出一包。

　　郑隽怿不管叶清泉苦恨的表情，径直朝许夏走来。

　　许夏一直很喜欢郑隽怿走路的姿势，不像其他体育生像个弹簧一样踮脚走路，他平常走路都很有劲，步伐干脆利落，有时候懒懒散散的，比如现在这样，笑着盯着许夏。

　　郑隽怿整个人缀着一层金边，看起来柔软又朝气蓬勃，他把那包牛奶拿起，对着许夏说：“接着。”

　　走廊上人挺多，郑隽怿就是那个最耀眼的，走廊的远处是蓝色的天和闪亮的太阳，所有的一切像是静止，许夏只顾着看他，牛奶划出适当的弧度，正中手心。

　　许夏笑着：“好帅。”

　　她心里那些甜腻腻的跳跳糖好像化了，最后只剩下一片柔软，她察觉到自己心脏漏了一拍，回过神的时候只能看见郑隽怿那双微眯的眼眸，而眼底是太阳的光斑。

　　他的眼神太热烈，许夏没躲，但是她知道，她可能心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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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清泉一脸无奈的回了教室，许夏撑着椅子的后边，侧身跟叶清泉说：“什么感觉？”

　　那一幕谁能看见不笑。

　　叶清泉维持不住表情，挎着脸，没正面回答许夏的问题：“我要死了。好丢脸。”

　　叶清泉坐回座位，被易延嘲笑好久抑郁得不行，两人骂来骂去开始不说话，叶清泉看着桌面上存留下的两边牛奶，用嘴咬着一个角，人不如意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扯了老长都扯不开。

　　叶清泉又换了个角，还是扯不开。

　　他气的不行，最后撒气一样的直接捏着那包牛奶。

　　牛奶也是争气，开始往两边溅，飞出好远。

　　叶清泉有点心虚，完了。

　　溅到易延又要被他骂，溅到许夏，先别说许夏会骂他一顿了，说不定郑隽怿还得对他动手脚。

　　结果预料的事情没成真。

　　郑隽怿眼尖，情急之下把许夏的椅子往后拉，郑隽怿力气大，这也不是难事，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
　　响声。

　　许夏没反应过来，身体由着惯性往后仰，有点要倒下的样子。

　　郑隽怿长手一伸，扶住许夏。

　　背后像是被一张大手包裹，身体的触感被无限放大，失重不平衡的感觉消失，像是拉回快要坠崖的人，许夏觉得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郑隽怿没一会就松开手，牛奶还是溅到裤脚，不仔细看看不出来，郑隽怿懒得在意，手上的感觉不太真实，心像是被蚂蚁蚕食，包裹住他，又轻轻地拂过。

　　许夏坐在椅子上，郑隽怿已经去拿拖把准备把许夏前面的对方打扫干净。

　　郑隽怿走过去的时候，许夏心里也不知道想什么，手却已经拉住郑隽怿的衣角。

　　郑隽怿低头：“害怕了？”

　　许夏放缓了语调，笑起来看他：“有点。”

　　虽然其中很多是挑逗的意思，但许夏没撒谎，要是真摔下去她会害怕。

　　好，许夏你是真撒上娇了。

　　小时候有次从天台楼梯上摔下去，那年场景历历在目，那天是晚上，许夏想下楼喝水，楼道的灯光昏暗，许夏不小心踩空，身体不受控制，顺着台阶一路而下，肩膀，膝盖依次撞到台阶上，胸腔的气体尽数排出。

　　所以导致许夏恐高而且害怕失重的感觉，那时候她还小，许父许母都不在家，家里的保姆发现得不及时，送到医院的时候流了很多血。

　　那时候她太小，不可能不害怕，而且她没有力气发出声，她看着上方房间的亮点，而自己却只能窝着一动不动，那种感觉太不舒服，没有任何办法的无助。

　　许夏在医院被许父许母照顾了差不多一个月，许夏也没埋怨，只觉得心有余悸。

　　郑隽怿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好，刚刚拉完椅子就应该扶住，虽然许夏没摔着，但是许夏害怕了。

　　女孩眼里就像藏着勾子一样，郑隽怿不可能不知道许夏在逗他，但他就受这一套。

　　不过郑隽怿说的话不太正经，不过也是哄着许夏：“以后我注意。”

　　许娇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