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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暗流涌动 平星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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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星镇的清晨,总是被一种黏腻的湿冷包裹着。
何止韵起得很早。老宅的改造工程进展缓慢,各种琐事缠身,加上对何嚣燐的担忧,让她几乎夜夜失眠。
她裹紧大衣,推开门,准备去街口买点热乎的早餐。
然而,门一开,一股浓烈刺鼻的油漆味,混杂着清晨的寒气,扑面而来。
她的脚步顿住了。
目光,凝固在眼前那扇刚刚刷好底漆的、崭新的木门上。
原本浅色的木门上,此刻,被人用猩红色的油漆,泼得一片狼藉。淋漓的油漆,像一道道狰狞的伤口,从门板上方一直流淌到地面,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凝固成一片暗红色的污渍。
而在那一片狼藉的红色中间,几个歪歪扭扭、触目惊心的大字,像恶鬼的诅咒,狠狠地刺进她的眼睛里——
“贱人”,“滚出去”
何止韵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是谁?
是谁干的?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几个猩红的大字,在眼前无限放大,像赤裸裸的恶意和侮辱。
周围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吠,和早起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叫声。
但何止韵能感觉到,在那些紧闭的门窗后面,无数双眼睛,正透过缝隙,窥视着她,窥视着这扇被诅咒的门。
她站在门口,像一尊被钉在耻辱柱上的雕像,动弹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何嚣燐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他大概是听说了什么,或者是像往常一样,不放心地过来看一眼。
当他看到那扇门,看到门上那几个猩红的大字时,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煞白。随即,令人胆寒的阴鸷,像乌云一样,迅速笼罩了他的脸。
他死死地盯着那几个字,眼神冰冷,像是要喷出火来。拳头,在身侧紧紧地握起,指关节捏得发白,发出“咯咯”的轻响。
他没有说话。
甚至没有看何止韵一眼。
他只是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大步走向旁边的水房。
很快,他提着一桶水,拿着一把硬毛刷子,走了回来。
他走到门前,将刷子浸在水桶里,然后,开始用力地刷洗着门上的红漆。
“刷——刷——刷——”
刷子摩擦着门板,发出刺耳的声音。红色的漆水,混合着清水,顺着门板流下来,淌了一地,像一道道流血不止的伤口。
何嚣燐刷得很用力。他的手臂肌肉紧绷,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咬着牙,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眼神凶狠,像是要把这扇门,连同这上面所有的恶意和侮辱,都一起刷掉,撕碎。
红色的污水,溅到了他的裤腿上,鞋子上,甚至脸上。但他浑然不觉,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用力刷洗着。
何止韵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紧绷的背影,看着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她的心,像被浸在冰水里,冷得发痛。
这不仅仅是红漆。这是警告。是威胁。是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对他们发出的宣战。
而她的弟弟,正在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试图为她抵挡这一切。
“嚣燐……”她轻声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何嚣燐的动作,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他只是更用力地,将刷子按在门板上,狠狠地刷着。
过了很久,门上的红漆,终于被刷掉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深深渗入木纹的红色痕迹,和那几个模糊不清,依然狰狞的大字的轮廓。
何嚣燐直起身,将刷子扔进水桶里。红色的污水,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他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抬起手,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却把脸上的红漆抹得更开了,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满脸血污的伤兵。
他转过身,看着何止韵。
他的眼神很冷。
“没事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平静,“你去买早餐吧。这里,我来处理。”
何止韵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红痕,看着他眼中的阴霾,心里一阵刺痛。
“是谁干的?”她问。
“是谁干的,重要吗?”他反问,“在这个地方,想让我们不好过的人,太多了。”
他不再看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根,点燃。狠狠地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脸上复杂的表情。
“你去吧。”他挥挥手,背对着她,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小心点。别听那些闲话。”
闲话?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着菜市场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菜市场,是平星镇最热闹,也最藏不住秘密的地方。
人声鼎沸,充满了各种食物的气味和嘈杂的讨价还价声。
何止韵走在人群中,能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原本喧闹的人群,在她经过时,会突然安静下来。那些卖菜的大妈、小贩,都用一种异样的目光打量着她。
窃窃私语声,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在她周围盘旋。
“看,就是她……开民宿的那个……”
“啧啧,长得倒是挺标致,没想到……”
“听说跟那个‘海妖’……不清不楚的……”
“什么姐弟啊?我看就是……那种关系……”
“可不是嘛!不然,一个年轻姑娘,跑回这穷地方开什么民宿?”
“听说她在外面……也不干净。被人包养过……”
“怪不得有钱开民宿呢!那钱,指不定是怎么来的……”
那些声音并不大,却像一根根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刺进她的耳朵里,刺进她的心里。
何止韵的脚步越来越慢。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她终于明白,那扇门上的红漆,不仅仅是个恶作剧。这是有预谋的。有人,在故意散播谣言,想要彻底毁掉她的名声,毁掉她的民宿。
她停下脚步,看向那几个正说得唾沫横飞的大妈。
那些大妈见她看过来,立刻闭上了嘴,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随即又换上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无赖表情。
何止韵看着她们,看着周围那些或好奇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她什么也没说。在这个时候,任何的解释,都是徒劳的。只会让这些流言,传得更快,更离谱。
她挺直了脊背,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她买好了早餐,提着袋子,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出了菜市场。
身后,那些恶毒的议论声,再次响起,像一群赶不走的苍蝇。
回到老宅门口时,何嚣燐已经将门前的污水清理干净了。门上的红漆,虽然还残留着淡淡的痕迹,但已经不那么刺眼了。
他正靠在一旁的墙上抽烟。看见她回来,他掐灭了烟头,走了过来。
“买好了?”他问,声音平静,似乎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何止韵点点头,把手里的早餐递给他一份。
何嚣燐接过早餐,却没有吃。他看着何止韵苍白的脸色和那双明显哭过的眼睛,眼神,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们说什么了?”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何止韵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一些闲话罢了,我不在乎。”
“闲话?”何嚣燐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刺骨的寒意,“他们说什么了?说我们……□□?说你在外面……不干净?”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何嚣燐的笑容,更加冰冷,也更加苦涩,“姐,你忘了,我是在这个地方长大的。这个镇子,就是这么个地方。吐口唾沫,都能淹死人。他们看不得别人好。尤其是……看不得我们好。”
他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心疼和深深的无力感。
“姐,”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不关你的事。”何止韵摇摇头,眼泪,再次涌了上来,“是他们……他们太坏了……”
“是啊,他们太坏了。”何嚣燐重复着这句话,语气却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里是镇中心的方向,是那些流言蜚语的源头。
他的眼神,变得阴鸷,狠厉。像一头被激怒的狼,随时准备扑上去,撕碎那些伤害他亲人的人。
“姐,”他转过头,看着何止韵,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件事,你别管了。交给我。”
“你要干什么?”何止韵心里一惊,抓住他的手臂,“嚣燐,你别乱来!他们人多,你斗不过他们的!”
“我不跟他们斗。”何嚣燐拍了拍她的手,安抚地笑了笑。那笑容,却让何止韵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
“我有我的办法。”他说,“你放心,我不会乱来。我只是去跟他们讲道理。”
“讲道理?”何止韵不信。在这个地方,道理,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嗯,讲道理。”何嚣燐点点头,眼神深邃,“用他们听得懂的方式。”
他掰开何止韵的手,转身,朝着巷子口走去。他的背影,在清晨的薄雾中,显得有些单薄。
“嚣燐!”何止韵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何嚣燐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回去吧,姐。把门关好。等我回来。”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消失在了巷口的拐角处。
何止韵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巷口,心里充满了不安和恐惧。
他不会去“讲道理”。
在这个弱肉强食,只有利益和暴力才能让人低头的地方,他所谓的“办法”,只能是……
她不敢想下去。
她抬起头,看着那扇残留着红漆痕迹的门。
“贱人滚出去”。
那几个字,像恶鬼的眼睛,在冷冷地注视着她。
她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个她一心想要重建的“家”,还没有建成,就已经被泼上了最肮脏的污秽。
而她和弟弟,正站在一片流言蜚语和恶意攻击的沼泽中央,越陷越深。
她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从这片沼泽里,挣扎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