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钓系小可怜一见钟情之后》观崧

6、Chapter 6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生物课，戴眼镜的圆脸男老师讲课几乎是在自顾自背书，从上课铃响在黑板上写下第一个字，一直到下课都在边讲边默写。
　　课堂氛围很懒散，到处都传来交谈的声音，老师很少将目光落到学生中间，于是大家更放肆了，做什么的都有。

　　“哎，新来的……”

　　言珩的前桌是一个寸头男生，趁老师不注意，他把手机悄悄推到身后的桌子上，上面是微信加好友的二维码，意思很明显。
　　融入新班级的固定流程。好友验证通过后，言珩和对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他前桌一看就不是什么爱学习的好学生，吊儿郎当地驼着背，将头埋在课桌上，手机放在桌兜里两只手打字。这人名字叫刘文秋，言珩乍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想问一句：
　　你跟刘一秋或者刘yi秋的是什么关系？

　　可能是打字不太尽兴，又可能这个班级的嘈杂程度已经不需要再悄摸手机聊天了，刘文秋转过一半的身体，侧脸对着言珩小声说：“你挺牛逼呀，手机直接放在桌子上。”
　　言珩没明白什么意思。
　　刘文秋又说：“我们学校不让带手机。”

　　言珩以前的学校也不让带手机，不过海市寸土寸金，学校小得可怜，根本没有住校的条件，所有同学都会偷偷带手机，毕竟老师不可能顾及得来，后来就只在上课的时候假模假样收一下手机了。

　　他以为这里的学校会管得更松一点，刘文秋却摇了摇头，语气沉痛地说：“怎么会，学校管手机管得可严了，大部分同学都住校，每两周放一次假，每次开学的时候都需要过闸机，要是被搜到了手机直接就扔水桶里了。”

　　“……闸机？”言珩脑子宕机。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刘文秋说，“那种中考的时候用的查电子产品的闸机。说起来都是泪，我之前就被浸水桶了一个手机，我新买的小iphoneXSmax。”

　　“手机被扔进水桶，会赔你们钱吗？”

　　“nonono……怎么可能。”刘文秋竖起食指在言珩面前摇了摇，“也有家长来闹过，这事儿还上了我们这里的新闻呢，不过最后也不了了之了。”

　　说实话，言珩真挺诧异的。

　　刘文秋像是知道他想问什么一样，指了指自己桌兜里的手机，语气很是得意：“不过我们有我们自己的办法，只要不被查到就行了。”
　　他又贴近了一些言珩，神色间都是“我们都是好哥们”的暗示，声音压低了一点：“那你呢，我看你玩手机被老师看到了，老师也不管你。班长说班主任提前跟任课老师打过招呼，说不让管你，随便你做什么都行。”

　　“嗯。”言珩并不避讳。

　　“你家挺有钱的吧。”刘文秋笑着说。

　　有钱这个概念太宽泛了，什么程度的有钱算是有钱呢？吃穿不愁，想买什么买什么，有很多豪车豪宅还是各个国家四处飞，或者是有钱到一眼就能让别人看出来？刘文秋看着言珩，明明笑着，却有一种调侃的意味。

　　言珩突然不想把话题进行下去了。但对方显然没有这个自觉，刘文秋指向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诺，那个，就是我们班的班长，你可千万别惹到她，我们班主任很溺爱她。”

　　顺着刘文秋指尖的方向看过去，是一个很瘦的女生，扎着高马尾，正和同桌聊天，发色天生很浅，若有所觉转过来，正好对上言珩的目光。
　　言珩不避，倒是对方很快收回视线。从刘文秋的话语中隐约听出些什么意味，言珩问：“你喜欢她？”

　　刘文秋没有隐藏：“对。”

　　言珩没再说什么，刘文秋却打开了话匣子一样说起劲儿了，从怎么喜欢上班长，到他从各种小事上推测班长也喜欢他。反正根本听不进耳朵，言珩任由这个话多的前桌长篇大论。

　　“她学习挺好的，一般都在我们班排前十，有的时候还能考到前五。我不倒数第一就不错了……”

　　“挺厉害的。”言珩胡乱应付，不知道是在回复前一句夸赞班长的话，还是在内涵后一句，又说，“那你们班第一是谁啊？”

　　“第一啊……”

　　言珩只是随口一问，谁料，刘文秋原先还算和善的表情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是垂下的眼睑，以及里面让人猜不透的、像是嘲讽又像是轻蔑的幽深。

　　“第一是林斯年呀。”刘文秋笑着，给言珩指了一下第四排的男生，“你不知道是谁吧，就是那个，我隔壁寝室的，大学霸哦。”

　　“大学霸”三个字从刘文秋的嘴里说出来，不像什么好话，更像是晦气到不行。

　　“你跟他有仇吗？”

　　毕竟刘文秋语言里的恶意都要溢出来了，言珩又不傻。他问话的时候，很认真地盯着他这个社会气息很重的前桌。
　　刘文秋笑意加深，也对上言珩的目光。或许是只要谈到林斯年他就会变了一副神情，或许只是在深思熟虑后满足新同学的好奇心，他说：“你知道的，他们这种好学生跟我们是玩不到一起的，瞧不起我们。”

　　言珩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不过你以后还是少跟他接触吧。”

　　“为什么？”言珩难得好奇。

　　刘文秋嗤笑，把身体缓慢转回去。耳边老师的讲课声如潮水涌来，言珩看了半天前桌的背影，没琢磨出什么名堂。
　　一直到下课铃响的时候，他才点开手机，看到刘文秋发过来的微信消息，是十分钟前发的。

　　刘文秋：你最好把这句话听进去。

　　看到这句话的瞬间，言珩狠狠皱了一下眉头，将刘文秋的消息划到删除，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

　　谜语人。
　　好烦。

　　老师宣布下课的瞬间，班级很快清空，都两两三三结伴跑着去吃午饭了。有跑的慢的女生，离开教室的时候顺手把窗户开了，新鲜的空气涌进，替换掉原本死气沉沉、快要凝固的发臭氛围。

　　言珩从座位上起身的时候，这个班里只剩下了一个人。他略微整理了一下书包，翻出那把小巧的雨伞走到教室前面。

　　林斯年一边咬面包，一边整理上课的笔记，眼前突然出现什么东西，抬头看过去的时候，嘴边还有咬了一半的面包，他像是呆住了，很久才翻动了一下睫毛。
　　言珩被他孩子气的一幕惹笑了，于是说话也像是对小孩子一样缓慢：“林斯年，谢谢你的伞。”

　　林斯年把面包咽下去，才说：“不客气。”

　　“你只吃面包，不去吃午饭吗？”言珩问。

　　林斯年好像永远都是这副样子，不管别人问什么或者说什么，都淡淡的，偶尔笑着，仿佛没有别的情绪，甚至再日常不过的交流，他都需要经过深思熟虑一样，过一会儿才能回答。他朝言珩点头。

　　“……我们加一下好友吧，以后有什么事，聊天会方便一点。”到底有什么事会需要手机聊天呢，言珩也不知道，可那又有什么关系。他把自己的二维码调出来展示给林斯年，“这是我的微信，不过我有的时候可能看消息不及时。”

　　一口气说完，言珩的鼻子更堵了，他感觉自己脸微微发烫。感冒让他脑子也变得昏昏沉沉的，他觉得自己中午回去需要先吃药，再午休，午休起床如果还不行得找班主任请个假。

　　林斯年长久没动作，言珩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催促。只见这个坐在座位上的男生，右手上的笔还没放下，在草稿纸上写下一排号码，撕下来递给言珩。

　　“……”言珩问，“你没带手机吗？”

　　忘了，成绩好的学生应该不带手机的。

　　“带了。”

　　哦，又刻板印象了。

　　“不过我的手机是老年机，只能接打电话。”林斯年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一点自卑情绪，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言珩，瞳色很浅，“你可以给我打电话，发短信也可以。”

　　“……好。”

　　风卷起厚重的窗帘，因为窗户大开，教室里微微有些冷。二中的校服有两套，一套冬装一套春装，林斯年这会儿穿着的是秋装，是一个很薄的外套。其实除了周一升旗，很少有同学穿校服。

　　接过纸条的时候冰凉从手心一闪而过。言珩将电话号码存到手机里后，两人没有再聊什么了。他单手背着书包，往教室外面走，突然听到林斯年喊他的名字。

　　“什么？”言珩回头。

　　林斯年却摇了摇头：“没事。”

　　一直到在校门口的药店买了药，又骑着电动车过了一条马路，回到家，吃了阿姨做好的饭，看了半天手机，把医生开的药哄着自己都吃了，躺在床上的半梦半醒间，言珩才想：
　　刚才他到底想对我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