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威》水清无余

5、上街 嘴笨中

　　杨微平躺在那弦丝雕花架子床上，辗转反侧了好一会儿，仍旧没有丝毫困意。

　　一闭上眼，她就想起远在扬州的母亲父亲和小妹，又想起沉睡在地下的宁凌，还有她身处的京城，这荣安王府。

　　思绪万千，她把那藕荷软烟罗锦被拉到脸前，遮盖住眼睛，缩了起来，昏昏沉沉间睡下。

　　几个小辈相安无事地过了三日后，明日就要去书院了。

　　杨微倒是不怕跟不上书院的课业，这两日她打探了这玄玉书院，里面就读的子弟不外乎身世显赫，知晓自己去了那也是少不了被白眼被讥讽的。

　　那又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难道她杨微难道还怕这些伎俩？

　　正值冬至节，王府内的丫鬟小厮来去匆匆，准备冬至夜的吃食装饰，为晚上冬至夜做准备。

　　李襄钰与李渃正放节假，在家休息五日，可以不用去书院。

　　那夜父王要他们同杨微一起去书院，李渃才不肯。

　　他只觉得父王就是更偏爱那杨侧妃，连同那杨微一起爱屋及乌，在心里为母妃感到不平。

　　于是这两日他撺掇妹妹到时候不要叫上那穷酸破落户，他们兄妹二人先走，到时候没有马车，也进不去书院，不知道她该如何自处。

　　李襄钰只觉得自己这兄长越长大越混球了，明明比自己大了三岁，也不过比表兄小两岁，天天不知道说的什么话。

　　母妃还总说自己心智不成熟，她看这李渃才是缺心眼。

　　她白了李渃一眼，带着两个丫鬟兴冲冲地往问春阁走去。

　　那日见到杨微呈上来的那两副绣图，针脚紧密，恍若见到实物。

　　休息了几日，明早就要去书院了，她可无暇搭理自己的蠢兄长。

　　还想向那杨微讨教讨教苏绣的阵法，二月底她就要及笄了，想为自己绣一些小玩意。

　　李渃看李襄钰丝毫不理会他风风火火向问春阁出发的样子气急。

　　他挥手将手旁的青花瓷茶碗掷出，四分五裂。

　　都怪杨微那个搅家精，跟她的姨母一样，她一来妹妹都与自己生分了很多。

　　见世子如此生气，一旁的近侍解释道：“世子莫急，王爷早就吩咐过让府内的马车后日早务必要接过表小姐，同您和二娘子一起去，世子你事务繁多，未曾知道罢了。”

　　李渃听小厮这样说，顿时气得鼻子都歪了，他未理小厮仆从，一个人冲了出去，打算找他的好表兄诉诉苦。

　　这边的李襄钰到问春阁前，一直不肯踏入。

　　自四年前大姐姐出嫁，她就再也没有踏入过这问春阁，想起母妃曾说的那些话，觉着有些别扭。

　　她想了又想，在石子路上踹着一颗又一颗的小石子。

　　杨微听见棠心匆匆来报，知晓这二娘子在门口，有些疑虑，不知道她找自己有何事，只立即端正衣裙，快步迎了上去，侧身行了一礼。

　　李襄钰见杨微今日倒不像昨日穿的那么朴素。

　　她身着五行色，正是京城当下流行的织金缎，想必是那杨侧妃找裁缝娘子给她新做的。

　　她心想这两人倒是感情那么好，才想起冬至是要穿五行色，又抱怨道母妃不注重自己，怎么没给自己准备。

　　要是陈璧婉知道这小娘子内心这么想自己，估计又要发好一顿火。

　　明明把这五行色新衣放在了小女儿的床前，也嘱咐过丫鬟婢子若二娘子醒来提醒她两句。

　　谁知这李襄钰权当耳旁风，如今倒是羡慕起杨微，怪上自己的母妃了。

　　旁边的贴身丫鬟锦瑟看娘子脸色不好，猜到自家娘子又乱想什么了，附在她耳边解释了一番，李襄钰这才缓和了脸色。

　　今日是冬至节，还学什么刺绣，她要上街游玩去。

　　李襄钰向来是小孩子脾气，想一出是一出，当即决定刺绣的事以后再说。

　　她对着杨微央求：“杨姐姐，今日冬至，我们一同上街逛逛，你才来京城，这边的风俗人情还不知晓呢。”

　　她说着又三步两步小跑着回头：“姐姐就在院口等我，我换身衣裳就来。”

　　杨微见她又匆匆忙忙地跑开，有些失笑，这荣亲王府二娘子倒是跟自己的妹妹一般，做事冒冒失失的，有几分天真可爱。

　　脾气也比世子好许多，想起李渃看到自己那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模样，心中不由产生些许厌烦。

　　一刻钟后，李襄钰也身着一件五行色锦缎赶来，看了看杨微，又看了看自己：“这样穿一个样式的衣服，我们二人倒看着像亲姊妹呢。”

　　说着她挽住杨微的手，锦瑟和棠心跟在二人身后。

　　锦瑟心想，娘子真是什么话都往外说，叫王妃听见又少不了一顿罚，区区一个商户的女儿，也配跟娘子当姊妹。

　　她有些气愤，上前挤了挤棠心，荣安王府二娘子的贴身丫鬟都是清白人家的姑娘，在外头那些商家小贩也要给她几分薄面，谅这棠心也不敢怎么样。

　　棠心见这锦瑟莫名其妙地挤了挤自己，又看她一副眼高于顶不屑与自己搭话的模样，又挤了回去。

　　不过也是丫鬟，狐假虎威耍什么威风。

　　锦瑟未想到棠心竟敢反击，她顿时不乐意了，正要挤回来。

　　前方李襄钰注意到两个丫鬟之间的别扭，她喝止道：“锦瑟你别欺负人家，再有下次我出去玩不带你了！”

　　锦瑟见娘子这样说道，强忍着委屈，只能作罢。

　　见李襄钰这样明事理，杨微也把棠心叫到自己的身侧，省的两人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这京城的街上与扬州的也有很大区别，看着那些热热闹闹叫卖的商贩，卖吃食的，卖字画的，卖茶的。

　　人头攒动，看的杨微有些眼花缭乱，觉着出来散散心也挺有意思的。

　　手中突然被递了一根糖葫芦，杨微回头。

　　“杨姐姐快尝尝吧，看看我们京城的糖葫芦与你们扬州的有何不同。”李襄钰笑着问她。

　　眼前的糖葫芦外面的糖壳晶莹剔透，还裹了一层糯米纸，上面撒着一些白芝麻，香气传来。

　　杨微轻咬了一口，好脆，酸酸甜甜的，甚是开胃。

　　她冲李襄钰笑笑：“这糖葫芦比我们扬州要新颖可口一些。”

　　李襄钰眼睛亮了亮，自己最爱吃这糖葫芦了，看来杨姐姐跟她口味也大差不差的。

　　她逛的更起劲了，拉着杨微这样也买一点，那样也买一点的。

　　身后的锦瑟苦苦劝道：“娘子切莫再多食了，娘子金贵，这些小摊小贩食多了对身体不好。”

　　李襄钰才不听她的呢，在尝过一圈后她惊喜地发现这杨微跟自己的口味十分合得来，她们都爱吃甜食。

　　没想到杨姐姐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外表下跟她一样，都嗜甜。

　　心里渐渐拉近了一点距离。

　　逛的两人都气喘吁吁，已经午时，李襄钰拉着杨微走进珍香楼，京城最大的酒楼，作为主人，她想好好宴请杨微一番。

　　小二见荣安王府的二娘子又来了，恭敬地上前：“二娘子今日还是老样子么？”

　　李襄钰点了点头，走向二楼包厢。

　　这酒楼菜肴价格昂贵，一楼大堂都是一些小官有钱人在用餐，二楼则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包下来的包厢。

　　李襄钰打开梅香阁的门，邀杨微一同入座，这梅香阁便是她们荣安王府包下来的包厢了，她吩咐着棠心和锦瑟去门口候着。

　　没过多时小二就端着一盘一盘珍馐上来，望着眼前的螃蟹小饺子、酒酿鸭、蒸羊羔、鲜笋汤还有那些叫不出名的甜食。

　　这么多菜，两个人吃得完么？

　　李襄钰看了看杨微的眼色，解释道：“姐姐不用担心浪费，我们两个吃完后剩下的给门口的丫鬟吃，左不过扔了就扔了。”

　　杨微只好点了点头，李襄钰付的钱，她来决定就好。

　　她舀了一勺李襄钰推在她面前盛在小碗里的甜羹，嗯，一股玫瑰香气，好吃，她又吃了两口。

　　李襄钰见她也那么爱吃玫瑰羹，又把酥酪，枣泥山药糕一并推到杨微面前，看她一边吃给她一边介绍着。

　　每道菜都符合杨微的口味，她莞尔一笑，只觉得跟李襄钰相见恨晚。

　　这边看杨微吃的那般酣畅淋漓，李襄钰同样想到，没想到杨微也是个小吃家。

　　二人正吃的热火朝天，小二端来最后一道菜炸饺子，这菜是冬至特色菜。

　　她们对视一眼，一人夹了一个尝了一口，实在是吃不下了，还剩一大半，才叫两个丫鬟进来，她们在一旁坐着缓一缓。

　　“李襄钰，你又背着兄长吃独食！”李渃推开厢房门，气冲冲地走进来。

　　又看到妹妹旁边那张令他烦扰的脸，他更生气了，只是想着李襄钰叫这杨微一道来吃都不喊自己嫡亲兄长。

　　李襄钰看到李渃和他身后的表兄，意识到他们在隔壁包厢曲水苑用餐，顿时不乐意了，凭什么兄长可以在外和表兄吃独食，自己还不能跟杨姐姐一起吃了？

　　她并未理会二人。

　　杨微想着出去散散心也能碰到不想见到的人，她心中郁结，只起身冲他们行了个礼，又坐下。

　　李渃今日本在这跟表兄好好倒苦水，实在气不过父王这般纵容杨微跟他们一同去书院，陈昀只是听着，也未答话。

　　现下见李襄钰也不讲话，这两人本来聊的欢天喜地的，怎么他和陈昀一来都不讲话变哑巴了，甚至连桌上狂吃的丫鬟也放下了筷子，怎么自己真有那么惹人厌么？

　　笑话，自己向来是人见人爱的，想必这冷场肯定与他无关。

　　他转身看了眼身后的陈昀，那张脸冷冰冰的，面无表情，只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应当是表兄容易冷场，李渃觉着自己有必要扯个话题聊聊，打破这寂静。

　　“你们两个小娘子吃那么多菜？”李渃看着满满一大桌菜肴，有些不可置信，“这么多甜食，不腻么？”

　　一时间空气更寂静了，这下连杨微都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她蹙了蹙眉，此时好想像李襄钰方才那样白面前口出狂言的郎君一眼。

　　一旁李襄钰已经目瞪口呆了，杨微那么会刺绣，哪里来的笨嘴狂徒，能让杨微把他的嘴缝上么。

　　她拉着杨微起身，狠狠地撞了一下李渃，走出厢房，两个丫鬟连忙咽下嘴里最后一口吃食，依依不舍地低头跟上娘子们，心中也对世子产生了怨念，好不容易出来改善伙食，世子怎么那么没有眼力见，这样下去，今后还能娶到世子妃么。

　　李渃愣在原地：“她们又怎了？”

　　思忖着方才自己也没说错什么啊，他转向自己的表兄。

　　陈昀睨了他一眼，未答，这表弟也是蠢笨如猪，他一甩袖子，也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