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威》水清无余

28、前往 雪玉客

　　这场雪来得突然，陈昀站在房内，透过半掩的窗，神色怔怔。

　　这定是场瑞雪。

　　是喜兆，是上天被自己诚心所打动从而给他的嘉奖。

　　如此想着，他唇勾起，脸上不禁露出沉静、羞涩的微笑来。

　　“这窗怎么没关好？”

　　书墨快步走来，“吱呀”一声便把窗关上，生怕世子吹着风又着凉。

　　他心里暗怪着陈昀，明明未病愈还在窗口吹风，世子难道傻了不成？

　　幸好自己发现的早，他还沾沾自喜着，丝毫没注意到陈昀骤然难看的脸色。

　　碍事的奴才。

　　陈昀别过头。

　　“我说的那些物件你可有挑好？”他问。

　　书墨点了点头，虽不确定世子要带这些去扬州做甚，但他依旧备了足礼，毕竟世子可不常让他做此事。

　　陈昀让他一一报上名来。

　　他足足报了一长串，陈昀却皱眉：“不够，再多备些，起码是现下的两倍。”

　　先带上这一点，缺的到扬州再备。

　　这是要把世子的私库掏空啊！

　　书墨内心咆哮着，世子是要去提亲么，这么大阵仗，就算提亲也用不了这么多。

　　忽然灵光乍现，等等，方才自己想到什么。

　　提亲，书墨一愣，他心中似是有了确切的答案。

　　不会吧，世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他进展这样快，这就已到提亲这一步了么？

　　不过此事杨娘子知晓么？

　　他瞅了眼陈昀，也没从他脸上看出些多余的神色来，还是一脸冷淡。装的倒像那么一副样子，他腹诽。

　　又忧心着世子莫要想自个儿看的那些话本子里的郎君，痴痴守望，小娘子却不领情，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时可怎么办才好，若真如此，以世子当下的状态，他定是受不住的。书墨丧着脸，为了世子的幸福，他将库房里的宝物挪走了大半。

　　期间陈昀亲自来看了几回，挑挑选选又加了几样，被书墨又推回房内。

　　望着眼前堆叠如山的宝物，书墨满意地笑了笑。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他们世子一样有诚意的郎君，他信世子会如愿以偿。

　　只是如此大的动静着实引起了吴舒婵的注意，她拦着书墨，问这是要作甚。

　　书墨叫苦，他想替世子遮掩一二，跪在地上顾左右而言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下吴舒婵疑心更重了，她直接了当便要去问陈昀。

　　陈昀只说：“儿子有要事要做，望母妃不再多问。”

　　看着面色苍白，半躺在榻上的儿子，吴舒婵止住了话头。

　　儿子都这样说了，她就莫要自讨没趣了，想是这样想的，但她心中疑惑未减半分，等陈晃泽回府，她立即拉过陈晃泽一问。

　　不愧是他陈显泽的儿子，陈晃泽听王妃诉苦，一边赞叹道，一边安抚着王妃，怕她担忧陈昀，只含糊着说儿子大了有自己想法，他们管不住。

　　吴舒婵心中了然，原来是有了心上人，想来这动静不过是准备聘礼罢了。

　　不过是哪家的娘子，竟也不同娘亲说，而且用得着这般急忙么？他病都尚未完全好，不宜过多操劳才是。

　　她又心生疑窦，陈昀这副急忙的样子到底还是叫她心中不安。

　　陈晃泽揽过她，让她放宽心来，又调笑到世子这样随了自己，还真是个情种。

　　吴舒婵羞红了脸，嗔怒道王爷那么大的人了，还说这种话，也是不害臊，二人你侬我侬一番后把陈昀之事抛诸脑后，一同睡去。

　　第二日，她还未完全放下心来，前院便传来消息，说世子连夜坐马车赶去扬州了。

　　那时她正用着早膳，手一抖，手上那盏琼羹落在地上，几滴热汤飞溅开来。

　　陈晃泽下了朝赶到时，吴舒婵已垂泪良久。

　　这个逆子！

　　他震怒，自己只劝他多定夺定夺，莫要轻易放弃，没想着他动作这么快，竟还在病中便去那扬州了！

　　他气得脸上的肉都发着抖，自己的意思哪是这般？

　　心中千言万语却最终变成一句话：儿大不中留啊。

　　这下瑞安王府又闹翻了天。

　　这消息也传至荣安王府，荣安王同荣安王妃又开始忧心陈昀这又是闹哪般。

　　这想一出是一出的劲儿，不会是烧坏脑子了吧？

　　唯有李襄钰知晓一切，她暗笑，表兄这哪是烧坏了脑子，分明是烧清醒了。

　　又放不下心来，表兄身体还未好，舟车劳顿别半路出了什么事，到时候陪了夫人还折兵可就不好了。

　　绛雪阁内，杨微整理着绣线，绣绷之类器具，赵晔已从市集上带了几个绣娘回来。

　　这几个绣娘都已绣了十年有余，是老手了，其他绣坊想招都找不到。

　　之所以来绛雪阁还是奇绣坊京城第一绣坊的名头在外，待遇也比一般绣坊好许多。

　　她们这些绣娘如此含辛茹苦大多为家中男人不立，还有子女老人要养，自然想往高处走，多赚几两银子也好。得知奇绣坊改名换姓成了绛雪阁，绛雪阁又缺人，当即随着赵掌柜便来了。

　　杨微在内院坐在绣绷前，经商可不是门浅显的活计，其中学问可大了。

　　她琢磨着如何才能起个好头，殿下宽宏大量如此嘉奖，她们也该做出点实绩来让她知晓自己没看错人才是。

　　赵晔往前奇绣坊的手段虽已够用，一成不变终究也不是个事。既然开了新铺子，也应当整点新花样，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才是。

　　这样才能打出名号来，叫客人们印象深刻。

　　陆陆续续有些客人来了，杨微带上厚纱帷帽走至前厅。她在一旁细细观察着那些客人。

　　就就这样看了一个时辰，心中逐渐有了新念头。

　　她拉过一旁的赵晔，示意有话要跟她讲。赵晔放下手头的账本，交予管事让她先行记着，便随杨微走至内厅。

　　杨微同她讲适才自己发觉的：“方看了一个时辰，想必赵掌柜也早已发现绣品本昂贵，基本不靠散客，靠那些熟客，大多为官眷、世家之类，卖的一人不只是绣样，是手艺同体面口碑。

　　“且基本是权贵家的娘子夫人们派小厮来定来取，那我们何不设几个不同等级，让那些贵人们心甘情愿为我们多花些钱。”

　　“娘子且详细一说。”赵晔饶有兴致，心甘情愿的多花钱？她想听听杨娘子有什么法子。

　　“我们绛雪阁手艺好，名声在外，比一般绣坊绣品品质也好得多，贵人们不缺钱，缺的是佳品，是体面。因此我们可以再做的精细些，相应地再抬高某些绣品定价。”

　　“可绛雪阁绣品已比市价高出一成，再高一些是否会适得其反，若那些夫人娘子不买账怎办？”

　　“靠手艺立名，靠人脉吃饭，这便是我们的卖点，达官贵人这样多，有的是买账之人。”

　　杨微见赵晔面露纠结，继续补充着。

　　“我们可分为三个品级，第一级接些嫁衣霞帔台屏等大物件，第二级能接些衣裙长袍的小物件，至于最后一级只接些手帕香囊花边这些更小之类。”

　　“如此三个品级，就是我方才所说的等级之意，第一级我们只选十人，这十人可享绛雪阁上门选样送货特殊待遇，我们派绣娘上门选样，再做好绣品再送至府上，此般给足了这些顶尖贵人情绪。”

　　“第二级则不限人数，消费满定好的银两便行，第三级没有花费要求，定价降低，不论是平民百姓还是小官家眷都能消费得起。”

　　“赵掌柜不必担忧熟客会流失，那些大物件绣品本耗时良久，价值十金百金，普通贵客本就消费不起，我们如此定级不过是给原本就能购买的贵人一个更合她们心意可炫耀的途径罢了。”

　　听杨微一句一句解释着，赵晔的眼神愈发亮，她心潮澎湃，火热注视着面前口若悬河的年轻娘子。

　　那自信的姿态及言之有物的样子让她有些钦佩。

　　“品级越高我们定价也越高，一档那些大物件比原价高出一成，二级不变，三级比原价再降低两成。”

　　“这样来，品级越高利润也便越高，过年过节时给第一二级的贵人们送些时令小绣品去，这样一来三档都有人买单，且无论何人何身份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赵晔点了点头，若按照杨娘子所说，确实如此。

　　一级贵人不差钱，足不出户便可享受特殊待遇自会舒爽；二级客人定价不变，白得些年节时的小物件也开心；三级更是降了价，普通百姓也可买些来。

　　只是那二级划定银两该如何定呢？

　　她问出了口。

　　杨微反问她：“赵掌柜这一个普通荷包定价如何？”

　　“普通的绣样不过一、二两银子，若是苏绣双面绣起码要再加十两，普通衣裙上纹样也不过十两至五十两。”

　　“那就定一年五百两银，可以先存在我们绛雪阁，若一年存够八百两便送双面绣荷包一件。”

　　这法子好，赵晔颔首，对于贵人来说一年五百两也不算多，存够钱还有的荷包送，定是许多娘子会存。

　　只是那十人第一级该怎样决断？

　　杨微见赵晔依旧沉吟思索，认真道：“我们可从宗室命妇里选出为首送出一个，其余的一年一千两黄金入门，由她们人传人便自有人来买单。”

　　为首的一名，赵晔有些摸不着头脑，从哪找出她说的这人？

　　杨微却莞尔一笑：“赵掌柜无需想那么多，你难道忘了我们那位现成的贵客了么？”

　　见杨微如此说，赵晔一愣，一个身影立马浮现于她眼前。

　　杨娘子说的没错，她们可不就有一个现成的顶顶尊贵的客人么？

　　不过在此之前，杨微提议，先拟定个合适的雅称来彰显这十人的独特，毕竟物以稀为贵。

　　杨微再同赵晔商量了番，拟定为雪玉客。

　　再吩咐绣娘们先停下手中的绣品，先绣能代表她们绛雪阁万里挑一贵客的信物。

　　这样赶制了两个时辰，绣出十条雪梅帕同十条雪松帕，每条小角上还都绣着雪这一字。

　　皆用了云锦为底布，成本一条将近十两金，流光溢彩，华美至极。

　　一年送两条帕子也不过一人二十两金，雪玉客一年可要花至少一千两金在她们绛雪阁内。

　　这是笔稳赚不赔的生意。

　　两条帕子放于匣中送至公主府，下面压着一封杨微方写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