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6、冠冕 午夜, ...
-
午夜,莱拉睁开了眼。眼里一片清明,像是从未入睡。黑湖的水光在天花板上摇曳,幽绿的,像水蛇在游。身旁的秋已经熟睡了,呼吸很轻很浅,睫毛微微颤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莱拉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她从秋的背包里取出冠冕和金杯。冠冕躺在左手掌心,轻得不像话。金杯放在桌上,杯身的獾在烛光中泛着暗金色的光。又从桌上拿起复活石——那块黑漆漆的、像从哪条河滩上随手捡来的石头。她走到书架后面,打开暗格,从里面取出一瓶独角兽的血。那是极乐在巴塞罗那的黑色市集淘到的,玻璃瓶不大,里面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流动的珍珠。她回头看了一眼秋,秋还在睡,睫毛微微颤着。她转身走出宿舍,门在身后关上了。
关门的瞬间,秋睁开了眼睛。那双黑眸里同样的清明,没有刚睡醒的迷糊,没有任何困意。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了眼睛。
莱拉在禁林中奔跑。月光从云层的缝隙漏下来,在树影间投下破碎的银斑。她跑得很快,袍角被荆棘划破了一道口子,她没有停,炼金油灯挂在腰间,银色的光芒在脚下铺开一小片光晕,照亮那些盘根错节的树根和碎石。她要在天亮之前回去,在秋醒来之前回去。
她跑到禁林边缘,霍格沃茨幻影移形的禁制尽头。她停下来,喘了一口气,胸口起伏着,夜风很冷。她回头看了一眼城堡的方向,塔楼在月光中静默矗立。她转回头。“啪”的一声,她消失在原地。
戈德里克山谷。高街。莱拉站在路牌下,抬头看着那行字。月光照在路牌上,字母的阴影投在石板上。她拍了拍袍角沾的泥土和落叶,向前走去。高街很安静,两旁的房子在月光下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17号,她在一扇黑色的木门前停下,门上的铜质门环是一只狮子,张着嘴,嘴里衔着圆环。她敲了门。
好一会儿,屋里才有声音传来。“唔……我不记得今天约了谁。”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开了。邓布利多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睡袍,银白色的头发披散着,没有扎起来,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但那双蓝眼睛已经亮了。
“哦,是福莱小姐。夜游到了我这里,可不是好学生该做的。”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的确。不过您现在已经不是校长了,不是吗?”
邓布利多看着她,嘴角弯了起来。“好吧,事实如此。福莱小姐,要进来喝杯茶吗?”
“正有此意。”
邓布利多挑了挑眉,侧身让出一条路。莱拉走进去。屋子不大,但很温暖。壁炉里的火还在烧,橙红色的光芒把整间屋子照得暖洋洋的,茶几上放着一本书,翻到一半,书签夹在中间。空气里有蜂蜜茶和旧书页的味道。邓布利多关上门,看着她。
“请坐。”
莱拉没有坐。“我此行有几个礼物要送你。”
邓布利多看着她。“哦?三更半夜,千里迢迢,来给我送礼物?这可不像福莱的作风。”
莱拉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我需要借你的魔杖一用。事成之后,送你一样你梦寐以求的东西。”
邓布利多的眉毛抬了一下。他看着莱拉,那双蓝眼睛里翻涌着很多东西——好奇,审视,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更深的东西。“魔杖可不能随意外借。”
“但你会借我的,对吧?”莱拉看着他。“如果你同意,就借我一个房间。魔杖等我出来就还你。”
邓布利多沉吟了片刻。他实在看不透这个福莱的用意,她站在他面前,深灰色的袍子上沾着草汁和泥土,头发被夜风吹乱了,几缕碎发垂在脸侧,眼底有没睡够的青黑,但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我要做坏事”的亮,是那种“我已经决定了”的亮。他想了想——反正他在这里,借她用用,也出不了大错。
“走廊尽头,有一间空房。你可以去那里。”他走到壁炉边,从书架最上层取下那根魔杖,递给她。接骨木,杖芯是夜骐尾羽,杖身上有细小的符文,在烛光中隐隐发亮。莱拉接过老魔杖,指尖触到杖身的一瞬间,一股奇异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到手腕——不是冰冷,不是灼热,是一种不属于她的、古老的、沉睡的力量。它醒了一下,又睡过去了。她唇角扬起,看起来很高兴。
邓布利多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笑了。“莱拉,你要多笑笑。这才是年轻人的样子。”莱拉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有接话,转身向走廊尽头走去。
那间空房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盏灯。墙上没有窗户,只有灰蓝色的壁纸。莱拉关上门,深吸一口气。她先用老魔杖施了几个防探听的咒语,杖尖亮起银白色的光,在空气中画出一道道符文,符文亮了一下,然后熄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知道它们在那里——驱逐咒,消音咒,反窥探咒。老魔杖的效果很好,但她不放心,又用自己的魔杖叠加了几个。魔杖在她手中转了一个圈,银色的光芒从杖尖涌出来,像水一样铺满了整面墙,和老魔杖的符文交织在一起,凝成了一层几乎可见的魔法屏障。
莱拉把拉文克劳的冠冕、赫奇帕奇的金杯、复活石和那瓶独角兽的血摆在地上。冠冕放在最左边,金杯放在最右边,复活石放在中间,独角兽的血放在复活石前面。四样东西排成一排,在烛光中各安其位。她看着拉文克劳的冠冕——那是她此行的目的,不是要毁掉它,是要在不损坏它的前提下,抹杀里面那一片灵魂。冠冕本身是无辜的,它只是一顶被借用了的王冠。她的咒语不会伤到它分毫,只会烧掉不属于它的东西。
她握着老魔杖,杖尖指向冠冕。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冠冕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慌乱。“喂,你要做什么?”
莱拉没有理他。“我在帮你获得永生,汤姆。”
“你在骗我,我已经获得永生了。”那声音变得尖锐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冠冕里面挣扎,想出来,又出不来。
“但愿吧。”莱拉说,抬起魔杖,对准冠冕。她不再废话了。
“Anima frange, vinculum solve.”
咒语从她唇间涌出,声音不大,但每个音节都像锤子一样砸在空气中。邪恶的黑和圣洁的白从杖尖同时涌出,两股力量交缠在一起像两条蛇,一条漆黑的,一条银白的,在半空中扭打着,撕咬着,谁都不让谁。黑色的那团是伏地魔的灵魂——被切下来的、被封印在王冠里的、沉睡了很多年的碎片,现在它醒了,在挣扎,在嘶吼,不想被消灭。白色的那团是咒语本身的力量,来自老魔杖,来自复活石,来自独角兽的血,来自莱拉。它在吞噬那团黑色,缓慢的、不可阻挡的。
冠冕在颤抖。不是裂开,是颤抖——像有人在摇晃它,想把它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杯壁上的蓝宝石在烛光中忽明忽暗,那些细细的纹路在发光。莱拉盯着冠冕,魔杖没有动,咒语没有停。黑色在收缩,在挣扎,在嘶吼,那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细,像针扎进耳膜,快要断了。
冠冕的颤抖停了。
黑色从冠冕中逸出,从蓝宝石的缝隙中渗出来,像墨水滴进清水。它在空中凝聚了片刻,像一只不知道该往哪飞的眼睛,然后猛地转向旁边的金杯,钻了进去。金杯震了一下,杯身上的獾在烛光中闪了闪,然后安静了。
冠冕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没有裂痕,没有破损,蓝宝石在烛光中泛着柔和的光,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