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堆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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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瑞华睁开眼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她第一件事就是扭头往窗外看，外头白得晃眼。窗纸都被映得亮堂堂的，比平日里亮了好几倍。
雪停了。
她轻手轻脚爬起来，披了件衣裳，推开一条门缝往外瞅了一眼，心里头那块石头登时落了地。
满院子都是白的。
从廊下到院中，从石阶到墙角，厚厚实实地铺了一层，踩上去估摸着能没过脚面。院子里那棵老松树，枝枝丫丫上都挂了雪，白茸茸的，像开了一树的花。
远处的屋脊上也是白的，瓦楞的轮廓被雪盖得圆润起来，跟平时看着都不一样了。
墙角那只储满水预防走水用的大水缸，里面水全都结成冰，雪厚厚的白雪堆满了缸，连缸沿上堆了厚厚一圈雪，像个白帽子扣在那儿。
院里的石桌石凳，也全成了白的，桌面上平平整整一层，像是铺了白毡子。
廊前的台阶已经看不见了，全埋在雪里头。
于瑞华正看着，忽然听见“哗——哗——”的声音。顺着声音望过去，一个小太监正拿着大竹扫帚，在院子里扫雪。
他扫得慢，竹帚从雪面上划过，雪就向两边翻卷起来，像白色的浪花。
小太监身后已经扫出一条窄窄的小道，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砖地，跟旁边的白一比，显得又湿又暗。
那小太监扫着扫着，忽然停下来，把扫帚往旁边一靠，搓了搓手，又往手心里哈了口气。一团白雾从他嘴边冒出来，很快就散在冷空气里。
于瑞华看着他那样子，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外头是真冷，可这雪也是真好看。
她回到偏殿把自己的冬衣穿好。一件半旧的灰鼠皮袄，领口袖口磨得有些发亮，但胜在暖和。外头又罩了件青布的棉袍，系紧腰带又跺了跺脚，觉得周身严实了，才转身走到床边。
季远仙还睡得正香，小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边红扑扑的脸蛋。那只小布老虎被他搂在怀里，也露着半个脑袋。
于瑞华轻轻推了推他：“公子，醒醒。”
季远仙没动，小嘴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把小老虎搂得更紧了。
于瑞华忍着笑，又推了推：“公子，雪积起来了。”
季远仙的睫毛颤了颤，没睁眼。
“好厚好厚的雪，院子里全白了。”
睫毛又颤了颤，还是没睁。
于瑞华凑到他耳边，轻轻说：“雪人。”
季远仙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
“雪！”
他一个激灵坐起来，小被子滑到腰上，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瑞华姐姐说雪积起来了！”
他掀开被子就要往床下爬，两只小肉手撑着床沿，小腿悬在半空乱蹬，急着找自己的鞋子。
于瑞华眼疾手快，一把捉住他的后脖领子，像拎小猫咪似的把他提溜回来。
“公子！”她忍着笑，把他按回床上坐好，“雪在那儿又不会跑，你急什么？”
季远仙被她按着，身子还往外挣，扭过头眼巴巴地看着她：“可是我要去看雪！”
“看雪也得穿上衣裳呀。”
于瑞华蹲下来，跟他平视着，“外头可冷了，你就这么穿个单衣跑出去，冻着了怎么办？”
季远仙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小睡衣，又看了看窗户外面那片白，小嘴瘪了瘪，不吭声了。
于瑞华看他那委屈巴巴的小模样，心里软得不行，伸手捏捏他的小脸蛋：“听话，穿上冬衣再出去。我把披风给你准备好了，还有……”
她顿了顿，从床头的柜子里拿出那两样东西，在季远仙面前晃了晃。
一顶大红漳缎的虎头帽，帽檐上镶着一圈白兔毛，两只老虎耳朵也镶了白边，眼睛是两颗黑珍珠，活灵活现的漂亮极了。
还有一双灰狐狸皮的小手套，毛茸茸的，小小的，刚好能包住他那肉乎乎的小手。
季远仙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这，这是我的？”
“嗯，”于瑞华笑着把帽子往他头上一扣，“我昨晚连夜做的，就为了今儿个让公子戴着去玩雪。”
虎头帽往头上一戴，大红漳缎衬得他那张小脸白里透红，两只老虎耳朵竖在头顶，帽檐的白兔毛围着他的小脸蛋，黑珍珠眼睛亮闪闪的。
季远仙摸了摸头顶的耳朵，又摸了摸帽檐的毛毛，嘴巴咧得大大的，露出几颗小米牙。
“我变成小老虎啦！”
于瑞华忍不住笑了，又拿起那双灰狐狸皮手套，给他套在小肉手上。毛茸茸的，软乎乎的，刚好包住整个手，只露出五个小指尖尖。
“好了，”她给他系好披风的带子，又把他帽子的系带在下巴那儿系了个蝴蝶结，“这回不怕冷了。”
季远仙低头看看自己，灰狐狸披风裹着圆滚滚的身子，大红虎头帽顶着两只耳朵，灰手套包着小肉手，整个人从头到脚捂得严严实实。
他试着动了动，笨笨的像只小企鹅。
可他不在乎，抬脚就要往外跑。
于瑞华一把拉住他：“慢点！外头雪滑，摔了怎么办？”
季远仙被她牵着，一步一步往门口走，走两步就回头看她一眼，眼睛亮亮的全是等不及的光。
门一开，冷风扑面而来。
满院子的白，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季远仙即刻冲了出去。
于瑞华还没来得及拉住，他已经踩进雪里了。灰狐狸披风如今是合身的，不长不短刚好盖到小腿肚，他跑起来披风下摆轻轻扬起，一点不碍事。
他在雪地里跑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脚印。
深深的一个坑，印在白白净净的雪地上。
“瑞华姐姐你看！”他扭过头指着地上，眼睛亮晶晶的，“我踩出洞啦！”
于瑞华笑着跟上去，蹲下来把他披风领口的带子紧了紧：“跑慢点儿，别摔了。”
季远仙乖乖让她紧完带子，又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蹲下来，两只小肉手捧起一捧雪，凑到眼前看了又看。
“哇”
季远仙又让雪从指缝里漏下去。
“可以堆雪人了吗？”他仰起脸，满脸期待。
“可以，咱们先找个好地方。”于瑞华牵着他走到院子中间那片没人踩过的雪地，“就在这儿吧。”
季远仙站在那儿，看看面前一大片白茫茫的雪，又看看自己的小手，忽然有点发愁：“可是我的手太小了。”
于瑞华笑了，蹲下来把手套摘了，两只手往雪里一插，捧起一大捧雪，团成一个球。
“你看，先团一个小球。”
季远仙学着她的样子，也把手伸进雪里。灰狐狸手套厚厚软软的，抓雪不太好抓，他就用手掌捧着，捧一下，掉一半，再捧一下，又掉一半。
他也不急，就那么捧一半掉一半，嘴里还念念有词：“小雪球小雪球，快快长大。”
于瑞华看他那样儿，忍不住笑。她把自己团好的那个小雪球递给他：“公子你拿着，我再团一个大的。”
季远仙两只小肉手抱住那个雪球，像抱什么宝贝似的，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眼睛却盯着于瑞华的手。
看她把雪球放在地上滚，滚着滚着，雪球越来越大，沾了满满一层新雪。
“瑞华姐姐好厉害！”他抱着自己的小雪球，蹲在旁边看得眼睛都不眨。
雪球滚到差不多膝盖高了，于瑞华停下来，拍拍手：“这个是身子。来，公子把你那个小的放上去。”
季远仙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怀里那个小雪球举起来，举得高高的，往大雪球顶上放。第一次放歪了，小雪球骨碌碌滚下来，掉在雪地里。
他愣了一下，赶紧捡起来又放上去。这回放稳了，小雪球稳稳当当地坐在大雪球上。
“放上去啦！”他拍着小肉手，又蹦又跳，披风下摆甩来甩去。
于瑞华把两个雪球接缝的地方用雪填了填，压实了，一个雪人的形状就出来了。
“好了，现在给它安眼睛鼻子。”
她从袖子里摸出两样东西：两块黑亮的炭块，还有两颗红红的小枣。
季远仙凑过来，看着那两颗枣，眨眨眼：“鼻子用枣呀？”
“嗯，红的，好看。”于瑞华把两颗炭块按在雪人脸蛋上方的位置，又用那颗红枣，在脸中间按了进去。
黑眼睛，红鼻子，雪人一下子就有了模样，白白的脸上黑眼睛圆溜溜的，红鼻子翘翘的，憨憨的像个傻乎乎的大娃娃。
季远仙盯着雪人看了半天，忽然说：“它没有嘴巴。”
于瑞华左右看看，捡了根小树枝，在雪人脸上画了一个弯弯的月牙，这是笑起来的嘴巴。
季远仙满意地点点头，又看了看雪人光溜溜的脖子，忽然想起什么，把自己的红围脖解下来，踮起脚尖，往雪人脖子上围。
他个子矮，够不着，围了半天围不上去。于瑞华笑着把雪人往下按了按，又把雪人的脑袋往下压了压。
季远仙这回够着了，把红围脖一圈一圈绕在雪人脖子上，最后还打了个结。
退后两步看看，又跑上前，把那结挪正了一点。
“好啦！”他叉着腰站在雪人旁边，仰着小脸，笑得眼睛弯弯的，“它不冷啦！”
于瑞华看着他。大红虎头帽顶着两只老虎耳朵，灰狐狸披风裹着圆滚滚的小身子，小脸蛋冻得红扑扑的。
季远仙站在那个跟他差不多高的雪人旁边，憨憨地笑。
雪人也是黑眼睛红鼻子，围着红围脖憨憨地站在那里。
一个大的，一个小的，都傻乎乎的。
于瑞华忽然觉得，这雪人堆得真值。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堆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