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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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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家院子。
天暗下来的速度有些不可思议。
郁宁没走两步,就有些看不清脚下的路了。
云家族人聚居,院子繁多且复杂,装点在其中的园林也造得奇趣,怪石嶙峋,树木掩映,若是在白日里,是族人找乐子的好去处。但到了晚上,这些磕磕绊绊、错综复杂的石子路就不太有趣了。
保险起见,郁宁打发三春去临近的院子找把油灯来再回去。
坐在一处石亭中,望着不远处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面,郁宁心中烦闷。
云桓待她一片真心不假,河朔云氏作为百年氏族追求清流也是不假。可是在皇权的碾压下,他们又能顶住多久的压力?如今圣旨已下,一切早已到了不能挽回的地步。
纵然云桓现在据理力争,怕也是杯水车薪,郁宁深深叹气。
这世道,难道真的没有可以安稳度日的地方吗?
高墙外,饥荒遍野,世道艰难。更不必说两国势如水火,不知何时又会挑起战火。
她与云桓自幼相识,阿桓成婚后待她极尽温柔,可高院规矩多、权力象征之处也并非完全安稳……
如今若是又来一个靖朔公主,不知会把她的生活搅得如何的腥风血雨。
如果……她看向一片黑暗的墙外,如果放弃这里远离权势纷争呢?
突然,背后静谧无声的昏暗中传来细微的声响。
郁宁耳聪目明——是脚步声!
她陡然转头。
是三春吗?她找到油灯了?
三春年纪尚幼,身子有些胖嘟嘟的,走起路来气喘声大。
而现在的这一串声音,脚步轻巧、步伐沉稳。
“是谁?”郁宁率先发声。
那脚步声非常轻,她甚至不能听见连贯的声音,只有零星一点。
郁宁警铃大作,此时各院子的人都在用饭,这里很少有人会在这个点来。
她放轻了脚步往后退去,眼睛却想要找到声音的来源。
唔——
一只大手捂上了她的嘴巴,一股酸臭刺鼻的味道呛入郁宁鼻中。
竟然是迷药!
郁宁大惊,在云家宅院内竟会出现这样的歹徒?
到底是谁要害她?
今日的坏事一茬接着一茬,实在让郁宁不得不多想。
她紧闭呼吸,防止自己吸入迷药。
好一招声东击西!
对方至少有两个人,自己势单力薄,硬刚肯定不行——
郁宁顺着禁锢着她的人,缓缓软了身体。
两三分钟后,郁宁觉得胸口快要爆炸了,身后的人才慢慢放小了力度。
察觉到这点,郁宁彻底瘫软了自己的身体,短短吸了口气之后,就不敢再呼吸了。
黑暗中,郁宁看不到两人的身形和面貌,只能根据身体的感受判断出是两个男子。
难道是劫色?
身体腾空的一瞬间,郁宁想起,迷药不会致死,自己何必要憋着不呼吸。
若是不是此时时机不对,她觉得自己脑子都坏掉了。
下一刻,郁宁脚和肩膀被人拖着,朝着池塘的方向搬去。
郁宁眼珠子直转,想着逃生的方法。
现在直接呼救?——那显然不行,估计刚出声,就被死了。
若是费劲挣扎,被他们发现自己没晕,估计也是直接被狗急跳墙搞死。
看他们的样子,是想让自己溺水。
想到这里,郁宁心稍稍放松些:自己天生会水,若是被扔下池塘还有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郁宁定了定心神,趁着入水前,她小心翼翼地大口呼吸了几下,多储备些空气。
等到石块砸上脑袋的前一刻,昭缘还思考着入水之后应当如何消除怀疑。
脑袋上传来重重的敲击,湿润的液体从脸颊旁流淌下来。
该死!竟然是先敲晕了再沉湖吗!
郁宁额头一阵剧痛,浑身被冰冷的湖水渗入意料之中,郁宁很快失去了意识。
等到郁宁全部没入池塘中,一人将手中带血的石头朝沉没的水面一抛,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翻墙离开。
快速穿过复杂的街巷,确认身后没有任何跟踪后,两人来到一个隐秘之处换下衣物,转头迈入建康城中最为繁华热闹的酒楼。
“大人,事情已经办妥。”那人朝着廖赵作揖颔首,“明日,哦不,今晚云家怕是就会传出那人失足落水,撞击石块意外身亡的消息了。”
“你们办事我放心。”不知想到什么,廖赵笑,“云家发现了也没什么,毕竟识时务者为俊杰……”
*
嘤嘤绰绰等哭声从远处传来,郁宁只觉得头痛欲裂。
“阿宁,我不该让你独自回来的……”云桓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夹杂着懊悔和痛苦。
郁宁想要睁眼说话,却无法张开的自己的眼睛,与此同时她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多了好多东西。她是来到了地府吗,这里的建筑和人怎会如此奇诡?
她摸索着,仔细观察着。
眉头紧紧皱起,突然,眼前大亮——
“阿宁,你终于醒了,要喝水吗?饿不饿?”见郁宁睁开眼睛,云桓想要将她扶起来,笨手笨脚的,晃得郁宁头晕目眩。
三春见状,也不哭了,上前来轻手轻脚地照顾郁宁。
等平稳下来,郁宁才理清了脑中的思路。
“你怎么舍得离开我啊……”云桓果然将这次的事故当做了投河,郁宁觉得脑子又痛起来,她也不想反驳,她也不知该怎么说。
“若不是你香囊中撒出的香粉痕迹,我都……我都不敢想……”她伸手抚摸上云桓的脸颊,表示安抚,柔声道:“阿桓,我知道错了,今天晚上是我脚滑才会摔倒水池中去的,并非是寻死。”
她在被那两个贼人搬到池塘去的路上,以防万一,偷偷解松了香囊让香灰掉了一路,这才让三春赶在她咽气溺死之前把她捞了起来。
大难不死,郁宁却没有心情和夫君互诉衷肠,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弄明白。
几番安抚完紧张的娇娇夫君后,又礼貌地应付完前来表示关心的长辈,郁宁轻抚着自己手上的额头躺在床榻上。
“小姐,大夫用了最好的祛疤膏和伤药,不会留下疤痕的。”
“三春,你也下去吧,我想一个人休息。”三春有些欲言又止,但在郁宁有些沉肃的眼神下,还是关门退去了。
离开前,她还有些不放心:“小姐,我就侍奉在门口,您随时叫我。”
暖春正近,屋外响起几声蛙叫,而郁宁,此时,她只想要仰天长啸。
就在承受脑袋的暴击之后,她——想起了前世的记忆。
更严谨地说来,她一个外来客,她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没错,郁宁是一个倒霉的穿越人士,而且是胎穿。
至于为什么她到现在才想起来,你若问,郁宁只能说:她也不知道。
也许是年幼的小小脑袋瓜里装不住前世十八年的记忆吧。
*
穿越前,她正在从老家赶往学校的高速路上。
司机大叔全程开得突飞猛进,嫌无聊,一路上还播放着一本名叫《一统》的小说。
郁宁晕车,也就不看电子产品,就跟着司机大叔一起听。
《一统》,光是名字你就可以大概猜出整个故事的脉络。
这本书的主角名叫谢温,他是一个从小流落民间的皇子。之后一路披荆斩棘、收拢小弟,认祖归宗,最后打败太子成为皇帝,并完成大一统。
情节推进很快,仅仅三个小时的车程,郁宁就已经听到这位谢兄称王称霸,打算朝着邻国发起大一统战争了。
只可惜,谢兄乐极,郁宁生悲。
车祸发生得很突然。
她是如何这么快就发现自己是穿书呢?那就要要从她的小竹马夫君说起了。
云桓——一个书中不太重要的男配。
更要命的是,他并不是一个正派角色,也不是主角的小跟班。
河朔云氏在原书这一场夺权斗争中,站错队了。
没错,云桓是一个炮灰男配!他最终的结局大概率就是在郁宁记不太清的处死、流放、监禁等等其中的一个吧。
郁宁现在就想一头撞死。
半个时辰后,郁宁终于接受了现实,开始梳理记忆中的情节和现实中亲历的事儿。
虽然穿越到了书中的世界,但她前十八年的生活完全没有参与到故事的主线中。
在她与云桓成婚后,她才正式与书中的人物产生交集。
而与云桓成婚这件事,也并非走上了必死的结局。
其一,云桓虽在朝中任职,却并无实权,并不属于主角的死敌。
其二,在原剧情中,云桓和靖朔公主也被赐婚了。云桓虽然是个小角色,但这位靖朔公主却是个重要角色。
虽然这位公主在谢温登基前就因病去世了,但新帝登基之后对靖朔公主进行了风光的追封,连着服侍她的侍女们都沾了光,可见情谊之深厚。若是公主愿意保下云府,就还有一线生机。
若说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外,她最想要保全的谁,那便是云桓。
看来无论如何,这位公主都需要恭恭敬敬的迎进府了,郁宁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