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人情债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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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谢温轻飘飘的眼神中，弓隆从腰带中取出一根银针扎到了烧饼上。
半晌后，银针没有任何异动。
弓隆干笑了两声，面露窘迫，将烧饼按照原样封好。
他与殿下自小相识，谢温虽话语不多，但弓隆受一记眼神就知晓谢温的心中之意，这也是他敢于大胆揣测殿下心意的原因。
他隔着衣物将烧饼塞回原处。
刚才那一记打的很重，三春一时半会还清醒不过来，他下车将三春搬运回了刚才那老人家的门口，找了一处隐秘的地方藏了起来。
另一边。
在轿辇上睡得极香的郁宁醒了过来，却仍然不见三春的身影。她问了问轿夫，路程竟然已经过了大半。
三春怎么还没回来？郁宁有些着急，这一来一回的路程再如何也该回了。
正当她要出声停轿之时，轿子停了，三春气喘吁吁地上了轿子，她面容狼狈，后脖颈处还红了一大片。
“这是怎么了，遇上贼人了吗？”
“小姐……”三春的声音带着哭腔，嘴角下垂，“我遇上贼人了……”她将自己的遭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说到自己被袭击失去意识的时候，在眼眶里打转的泪点子再也坚持不住，滑落下来。
郁宁神情严肃地绷着脸，支起上身要给她红肿处上药。
“小姐，不碍事的，养两天就好了。”三春害怕她牵动伤口，忙不迭地扶着她趴下，又弯着腰在轿辇中旋转了一圈，“看，没少胳膊少腿的。”
见三春衣物完好，当真没有其他明显伤痕，郁宁的一颗心才放到肚子里。
“那你可看见那个人的样子了？”郁宁道。
“没有，宋爷爷是在家门口发现我的，若不是他开门扫地……说不好我会被谁捡走呢。”三春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抹了两把脸上的泪痕，拍着胸口庆幸道，“小姐你瞧，烧饼还没有冷，热乎着呢。”
她又兴冲冲地从胸口摸出烧饼递给郁宁。
没有劫色、没有劫财，甚至连口袋里的烧饼都没有被拿走。
郁宁心中都颇为疑惑，却也没有头绪：“都怪我，让你一个人去，下次我叫个人跟着你。”
三春不愿郁宁再担心，转移了话题：“小姐，你让我买了这么多烧饼是做什么？”
幼时她同三春出街时遇见了宋爷爷，尝了他摊上的烧饼。刚出炉的烧饼色作蟹壳金红，鲠啾的面饼上密布着烘熟的芝麻，令人回味无穷、唇齿流香。只可惜，他很快因为不断积压的重税和连年征战的徭役失去了积蓄和壮年的劳动力。郁宁隔了许久去原地找寻的时候，只剩下家中的一个老头和年幼的小孙子。
郁宁当时根据小贩们的指路找到他们的时候，宋爷爷正打算卖掉长辈传下来的吃饭家伙换点粮食。
要不是郁宁当时给的一笔钱，这饼子是真的吃不到了。
“公主殿下自小吃食精致，想必是没有品尝过这些粗食的乐趣。今日行至此处，买些来给殿下尝尝解闷也不错。”
……
本是个指派三春去的简单活计，可向来怕疼的郁宁这一次却坚持自己去送。
想着是亲自感谢，三春也只好扶着郁宁下了马车。
悠悠的檀香从炉子中飘出来，几案上摆放着棋盘和精致的糕点，谢温手中握着书卷，正看着她：“郁夫人可是有事？”
盯着谢温冷冽的眼神，郁宁有些发怵。她攥着手中的油纸袋，袋子里装着的仿佛不是喷香的烧饼，而是烫手的山芋。
下意识地环顾宽敞讲究的皇家马车，郁宁心中十万个后悔：当真是养病养傻了。公主殿下金尊玉贵，怕是会弄巧成拙？若是她待会将我轰出去可怎么是好啊？
马车像是突然磕上了小石子，颠簸得厉害。郁宁迟迟不开口说话，她坐在车厢的侧坐上，惊得一下握住了床沿，但仍忍不住痛呼出声。
“郁夫人伤重，还是好好休息吧。”谢温从主位上起身，背对着她淡淡道，听不出任何语气。
但从行为举止来看，郁宁知道谢温是在关心她。
这么善解人意的公主殿下定然是不会责怪她的，郁宁瞬间觉得自己多虑了。
等马车平息下来，郁宁撑着桌板挪到了适才谢温坐着的主位躺下。不愧是皇家出品，这位子躺着也宽敞舒服。地下的软垫还留着公主的体温，当真惬意极了。
谢温走到窗边，等待着身后的人识相出去。可良久没传来动静，谢温转身，却看到躺在自己位子上的女人。
她应该是刚躺下，眉宇间满是放松。谢温心头的火猛然一熄，难道她的地方太小，或是垫子太硬了吗？
郁宁仰视着公主殿下，狗腿道：“殿下也坐着休息，嘿嘿。”就算是这样的死亡角度，郁宁也不由得赞叹女娲的偏心。
谢温心头的火撒也撒不出，灭也灭不掉，甩了甩手坐在了侧坐上。
“殿下，这是我特别喜欢的食物，您尝尝，算尝个乐子。”郁宁半躺起身，将手中的油纸袋递过去。
终于，送出去了，她松了口气。
车厢里没有旁人，郁宁只能自己去递，却不料谢温起身，直接伸手接了过去，毫不犹豫咬了一口。
郁宁一时怔住。
赠送礼物对于她来说是一件非常抓耳挠腮的事情。前世的时候，她考虑着收礼之人的喜好、收入等等因素，在送出的前一刻还会忐忑不安。
如今公主殿下，更是与她隔着身份、阶级的差别，她本以为……她本以为谢温只会客气地叫人收下，搁置在一旁，最多道一句“多谢”。
郁宁觉得心中胀胀的。
感动完后，便是心虚：她带着极强的目的性接近、讨好公主，实在惭愧。
“味道不错。”谢温道。
他不过浅浅咬了一口，抬头却看见郁宁撑起身子来在对面吃得极香，仿佛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郁宁心中舒坦，啃得也带劲，就听到殿下问她：“郁夫人怎么会喜欢吃这个？”
郁宁嘴角勾起一个苦笑：“幼时母亲说口腹之欲乃私欲，不敢多食。饼子饱腹又方便存放，我便十分喜爱。”
很快她又补充道：“不过殿下，这烧饼确实美味，臣女这才推荐给陛下。”
“嗯。确实美味。”谢温看了一眼手中的烧饼，眼神扫过郁宁嘴角的残渣，将剩下的饼子放在了茶几上，唤了一声“弓隆”。
长相粗犷的侍女很快就探进头来，郁宁觉得她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游移，但很快就退了出去，让她不能确定。
“这书你拿去吧。”谢温将递进来的书往郁宁处挪动了几分，“放在我这里也是占地方。”
不用看封面，就从侧面，郁宁就知道这些是什么书。在离开公主府之前，郁宁曾派三春将借用的书籍归还。这个时代的书籍珍贵异常，若不是公主的藏书广泛，想要如此轻易地获取怕是困难。
云府和郁府作为世家，藏书更是汗牛充栋，可女子读书不被鼓励，左右不过几本《女德》《女诫》可以观赏罢了。即使是云桓，对于妻子读书的看法，也是“识字即可，不必博通”。若是大胆索要医书，便会被斥为“不贞静”。
规矩对于身处权力高位的人来说不过是镜花水月，只有观赏之用。可琢磨了半天，郁宁也是好几回欲言又止，最终没能说出口。
不曾想，殿下竟然注意到了。
这些书中，除了她最初借来的，还有好几本新增的医书，看样子都保存完好，翻开来还能在一旁看到字迹飘逸的注释。自己欠殿下的人情，可真是越来越多了。
……
云府很快到了。
云桓很快从人群中跑到前头来，朝着轿辇喊了一声“阿宁”，被云父瞪了一眼，才待在原地没动，眼睛却止不住朝着车厢内望。
众人在公主的马车前翘首以盼，却不料，第一个出来的是郁宁。
“啊，是阿宁啊，身子如何了？”
云桓也很快发现自己找错了地方，挤开人群要过来。三春搀扶着郁宁下车，她眼疾手快地躲过了云桓伸过来搀扶的手。
谢温跟在身后，腿长身稳，一跨步就稳稳地下了马车，动作行云流水，甚是惹眼。郁宁站定后回头看他，他仿佛什么都没注意到，雌雄莫辨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郁宁松了口气。
众人给公主行了礼，才缓缓往府中走。为了不引起事端，郁宁放慢脚程，一路上和小辈们同行，落在人群后面。慢慢的，她就跟不上人群了，只剩下三春扶着她。
前方，云桓正在探头探脑地寻找着她，被一旁的云敏达发现，阴沉着脸在后背上狠拍了一下，这才老实下来。
“无妨，我们慢慢走。”郁宁安慰三春。绕过一处小径后，郁宁突然发现原本远去的喧嚣声渐渐清晰起来。峰回路转之处，她抬起头，就对上了谢温的眼。他立于玉阶之上，微微侧身等待着她。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常看常新，眸光中流转着霜雪般清冷，要把人吸入其中。
云桓远远地望见了她，父亲不善的眼神再也管制不住他，他飞奔到郁宁身边握住她的手：“阿宁，我送你回院子里吧。”
下一刻，郁宁就感受到公主的目光落在了两人交握的手臂上。
这叫什么事儿啊——郁宁在心中尖叫。
她并没有搭理云桓，而是对云敏达道：“父亲，妾前些日子受流民侵扰受袭，今日怕不能同大家一同用餐，恳请父亲准我回去养伤。”
这样合理的请求云敏达自然无法拒绝。再者，他巴不得这三个人赶紧找个由头分开。不过，他倒是没想到公主会主动要求等宁丫头。
一行人神色各异地目送着郁宁两人离去。云桓被周氏一把拽住，作为云家如今嫡系一脉唯一的公子，公主在此他不能毫无顾忌地跟着妻子离去。
众人皮笑肉不笑地用完餐后，云敏达吩咐小厮将公主安全送回后，面上和善的表情一下收拢，正颜厉色地将云桓喊入书房。
“闭上你的嘴巴。”瞧见云桓赌气的脸色，云敏达黑脸。
却无人注意，他们的身后跟着一个鬼魅般的小尾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