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人》宇宙尽头的猫头鹰

78、第 78 章 永远的梦

　　这首歌没有伴奏，是纯人声演唱。当现场的观众意识到这一点后，全场静默。被朱好好暂且抛之脑后的不安再一次清晰地涌现，在沈青瓷唱出第一句歌词的时候，她猛地站起身。

　　这首歌有问题！

　　确实如歌手刚才承诺的，这首歌很安静、很美好，像羽毛那样轻柔，当听到它的时候，就像在做一场梦——现场所有人陷入了恍惚。

　　朱好好使劲摇晃了几下晓菁，但她只是眼神涣散地盯着舞台。

　　“该死。”朱好好往前走了几步，一手撑在栏杆上，利落地翻了过去，“林骏，兰时，阻止沈青瓷！”

　　两只小鬼快速朝着沈青瓷飞去，朱好好也朝舞台的方向跑去，但很快就被涌上来的工作人员围住。这些工作人员显然也没有自主意识，像傀儡一样用身体挡在她前面，被她击打在地上很快就站起来，一拨人接一拨人。有人抱住了她的腰，有人抱住了她的腿，朱好好寸步难行。

　　林骏和兰时也遭遇了阻碍，他们在距离沈青瓷几米远的地方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任凭他们如何攻击，屏障毫无损伤，还会将攻击反弹回来。

　　歌曲进入副歌：

　　亲爱的人类，睡吧、睡吧
　　爱人在梦里
　　亲爱的人类，睡吧、睡吧
　　故乡在梦里
　　亲爱的人类，睡吧、睡吧
　　我也会在梦里等着你

　　朱好好敏锐地感觉到沈青瓷唱歌的声音比刚才大了很多，她不知道有一个专业名词叫声压，只是明显感觉声音似乎传得更广阔了。

　　“切断音响！”她冲两只鬼喊道，同时抬起手用力肘击后方抱住她的人，趁抱住腰的手臂放松，侧过身，一拳打在那人脖子处，这才挣开束缚。因为是来放松的，刀具也带不进来，她只能拿着两根应援棒勉强当作武器使，一路突破重围。

　　费了一番功夫，她总算甩开工作人员，跳上舞台，很快跑到林骏兰时被拦住的屏障前，伸出手碰了一下，随即攥紧拳头，猛地打在上面，屏障瞬间如玻璃般碎开。这时候，舞台上的音响已经在几只鬼的影响下罢工，但歌声没有停止，而事情变得更糟——七万人的灵魂将要脱离身体。

　　朱好好距离沈青瓷只有几步。她猛扑过去，想要让她停止唱歌。但在碰到沈青瓷前，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她身后翻涌而起，顶天立地，带起一道飓风将朱好好掀翻。她半蹲在地上，在灯光骤然熄灭的昏暗中艰难地辨别黑影的轮廓。

　　与此同时，精神识海里的那团黑气开始剧烈沸腾，像是和黑影形成共鸣，想要从她体内逃离，她不得不忍受黑气活动带来的刺痛。更糟糕的是，穷奇居然会被黑气伤到，受的伤通过契约如实反馈给她，让她什么都不做也因为绞痛吐出一口血来。

　　她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擦掉嘴角的血痕，看着沈青瓷唱完最后一句歌词，体育场上空被七万人的灵魂填满，又被黑影尽数吸收，她和沈青瓷对视，“你想做什么？”

　　沈青瓷冲她笑了笑，身体往后一倒掉进黑影中不见了。

　　“林骏，兰时，你们别靠近这里！”先叮嘱了几只鬼一句，朱好好没有犹豫，忍着身体的不适追进黑影中。

　　在那里等她的是妈妈，注视着她，两只眼框空荡荡，内里的黑暗像是两个黑色漩涡。她的脸上满是失望，手指指着她责问：“朱好好，我对你太失望了！要不是你我根本不会瞎，都是你的错，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

　　朱好好先是一愣，随即毫不犹豫地扔出一只应援棒穿透了对面的人的身体，对面的人很快如她所想像一团雾气般散开。走过去捡起应援棒，她冷哼一声，嘀咕了一句：“我妈才不会嫌弃我。”

　　紧接着出现的就是林骏和兰时，肢体被截断的部分不停地往下滴血，稚嫩的五官扭曲，眼神怨恨地瞪着她，“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救我们！好痛啊，我好痛啊——”

　　朱好好更是莫名其妙，两个应援棒扔出去统统打散。

　　还没有结束，她认识的人挨个出现，按摩馆的一家三口、青阳队的成员、晓菁、她曾经的委托人，甚至是太平村里的人，每一个人似乎都有莫名其妙的理由憎恨她。朱好好扔棒子的手都酸了，再次捡起应援棒，她忍无可忍喊了一句：“你有完没完！”

　　无人回应她，又一个人影出现，她烦躁地看过去，愣住了。

　　柏舟。

　　怔愣只是一瞬间，她随即压下眉眼，等着这个幻影用什么理由来恨她——恨她害死了他？还是恨她怎么苟活于世？

　　但是这个柏舟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伸出手，掌心里放着几枚紫红色的桃金娘果实，是那年她没能等到的捻子。

　　朱好好艰难地移开视线，握紧手里的应援棒，告诉自己这只是个冒牌货，柏舟早就死了，她亲眼看到他的骨肉如何被老虎吞食入腹。回忆上涌，她抬起手臂，却闭上了眼。向前猛地一挥，柏舟消失了。

　　紧紧按住颤抖的手臂，朱好好瘫坐在地上，精神和身体双重不适让她已经支撑不住。

　　“穷奇，到底怎么回事！”

　　穷奇躲在自己建造的结界中，不言不语。

　　耳边再次传来动静，朱好好抬头看去，走来的是沈青瓷。沈青瓷的脸上还化着艳丽的舞台妆，嘴角噙着微笑，盘腿在她对面坐下。

　　“你很厉害。”沈青瓷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你到底要干什么？”

　　“别紧张，老板，这不是什么坏事。”

　　“你杀了他们，所有人！”

　　“你误会了，我向来很宠粉，这是为了他们好。在美梦中死去总比在世界灭亡的时候绝望地慢慢死去幸福，对吧？”

　　朱好好听出了她的潜台词，皱着眉问：“你怎么知道？”

　　沈青瓷的笑容不变，修长的手在空中挥了一下，一团黑气便缠绕在指尖，“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朱好好不乐意回答，目光沉沉地盯着她。沈青瓷也不指望她回答，手指把玩着丝带一般的黑气，说：“我想你是知道的，这就是人类的所有负面情绪，我喜欢称呼它为混沌。它很庞大，某种意义上它可以代表全人类，但它远比人类强大，更敏锐，它知道世界的真相，它只是不希望人类太痛苦，毕竟那也算它的造物主。”

　　“狗屁。它这么强大怎么不去阻止盘古复活。”

　　沈青瓷哼笑了一声，“老板，你忘了，混沌是人类的负面情绪，绝望、抑郁、不想活了，它就是这么个东西。你不能要求一个本质是这样的东西积极向上。”

　　“那你为什么助纣为虐？”

　　“哎呀，老板你说的话也太难听了，这怎么能叫助纣为虐呢，应该说我心地善良。老板，死不可怕，活着才可怕。活着才会感到痛苦绝望，死了才像是一场美梦，无忧无虑、无病无灾，多好？盘古复活多可怕，没有人有勇气眼睁睁地看着世界灭亡，然后在煎熬中慢慢死去，我帮助大家免去痛苦，这还不算心地善良吗？”

　　朱好好打量她的目光带着不可置信，“你好不要脸。谁说盘古一定会复活。”

　　沈青瓷不客气地嗤笑一声：“你想说女娲会阻止祂，可是女娲注定不会成功。我知道女娲想干什么，祂利用转世的力量在人间生下自己孩子，将力量分散到天人中，这些腹生子身上有祂的印记，会变成天柱的阵眼，其他天人则是砖瓦，祂想用天柱将盘古钉住，祂不会成功的，只是将盘古复活的时间延迟了一点罢了。”

　　“你怎么知道的？”虽然她被要求当神的继承人，但女娲从未将祂的计划告诉她，她认为天人们大多数都是不知道的，不然萧史和罗敷的失踪不会引起那么多非议。这种隐秘的事，这个明星从哪里知道的？

　　“老板，别小看混沌。”沈青瓷动了动手指，黑气在她指尖环绕，“是人就会有阴暗面，它无处不在、经久不衰。女娲是造物主，但祂终究不是人类，无论祂转世多少次，祂也始终不是人类。”

　　“饕餮是怎么回事？”

　　沈青瓷看她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长，“或许你该问问你的伙伴。我刚才说它无处不在，但最开始它也不是这么强大的，甚至不成气候。是你的好伙伴帮助了它——”
　　她满意地看到朱好好眼里出现震惊，说出最后一句：“是穷奇造就了混沌。”

　　朱好好不该偏听偏信，何况沈青瓷来历不明，但这一切都太顺理成章、合乎逻辑了。穷奇一直是这样一个形象——闻人斗辄食直者，闻人忠信辄食其鼻，闻人恶逆不善辄杀兽往馈之，名曰穷奇。它始终会引导人向恶，这是它的本质。

　　当朱好好冲动之下将那团黑气吃进去时，反馈给她的感觉就很熟悉，她以为只是巧合，但结合穷奇奇怪的反应，这个结论显得顺理成章。

　　不给她思考的时间，沈青瓷继续说：“我猜它一定骗了你，把自己说成了受害者。事实是，穷奇用自己的身体为容器，孕育了混沌，本来是想增强自己的力量，可它没想到这个东西越来越强大，很快就不受它控制，甚至要反过来吞噬它。为了活命。它不得不舍弃自己的肉身，然后诱惑饕餮吃掉了自己的身体，想借助饕餮消灭它，当然，这也失败了。穷奇害怕饕餮被控制后会吃掉它的魂魄，逃走了。”

　　朱好好心说，怪不得穷奇对黑气这么抗拒，可是……

　　“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朱好好看向她的目光锐利，手掌在地上一撑，向后跳了一步，双手结印变化，“天清地浊，炁数万方，以吾之躯为引，天地肃清，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