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人》宇宙尽头的猫头鹰

74、第 74 章 委托

　　朱好好看着灯红酒绿的酒吧皱了下眉，戴上口罩压低了帽檐，转眼看她的客人也戴上了口罩，低声问：“在这里？”

　　沈青瓷笑了一下，安抚道：“这里比较安全。”率先打开车门下去后绕到另外一边，替朱好好打开车门，比了一个“请”的动作。

　　朱好好怀疑地看了一眼酒吧内攒动的人头，下车跟在沈青瓷身后，来到酒吧门前。前台小哥低着头，例行询问：“麻烦身份证出示一下。”

　　“我带朋友来，包厢空出来了吗？”沈青瓷说着忽然搂住了朱好好的肩膀，往怀里带了带，距离一下子变得很近。

　　前台小哥听到熟悉的声音连忙抬头，“青瓷姐，您来了！天字号包厢对吧，已经给您空出来了，需要别的服务吗？”

　　沈青瓷比朱好好高半个头，低头问怀里的人，“老板会喝酒吗？”

　　朱好好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想让她放手，但这个自来熟的大明星恍若未闻，两眼认真地盯着她看，不悦地皱着眉说了一句“不喝”。

　　“不用忙了，送两杯柠檬水来就行。”

　　“好的。小桃！”前台小哥喊来一个女服务员，似乎想让她带她们过去。但沈青瓷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不麻烦，我们自己过去就行，没事不要进来打扰。”

　　朱好好就这样一路被搂着从酒吧连廊走过，进了最深处的包间，门一关，外面吵人的音乐顿时小了很多，肩膀上的那只手也终于放下。她立马往旁边走了一步，为了掩饰自己这个下意识逃离的动作，也不管沈青瓷有何动作，直接在最近的沙发上坐下。

　　沈青瓷没察觉她有些不自然的动作，在她旁边坐下后，摘掉口罩笑盈盈地问：“老板第一次来酒吧吗？”

　　这当然不是朱好好第一次来酒吧。酒吧里鱼龙混杂，安静下来时飘荡着很多鬼，热闹起来时挤满了很多鬼的仇人，朱好好因为委托来过几次，只是从来没以消遣为目的来过酒吧。

　　但这些话没必要说，她只是摇了下头。

　　沈青瓷露出意外的表情：“我看老板不太自在，还以为你第一次来。这家酒吧我有股份，包厢里很安全。”

　　“嗯。你找我什么事？”

　　沈青瓷的表情有些无奈，说话前先看向了门的方向。等了一会，门被推开，一个女服务员端着两杯柠檬水放在她们面前，并没有说话便安静地退了出去。她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这才说：“老板知道我是怎么获得阴阳眼的吗？”

　　“被鬼附身？”

　　“对，被一只千年女鬼附身了。”大概是不太好的经历，沈青瓷的面色发白，“我上一部杀青的戏是一个古装剧，我在里面饰演一个被奸臣陷害而家破人亡的贵族小姐，最终逆袭成为了一代女皇。其中有一个剧情是逃亡的女主到了一间破庙，跪在菩萨面前发誓要报仇雪恨。破庙没有用横店的布景，导演不知道从哪里知道的，在闽市的荒郊野岭里，里面供的弥勒佛半边脸都没有了。在寺庙里拍戏的规矩比较多，开始前和结束后都要烧香告慰神明，这个圈里的人都迷信这些，一开始的准备工作都很顺利，但就在我们插完香后，所有的香在同一时间都灭了！”

　　沈青瓷激动地提高了音量，身体抖了一下，连忙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压压惊。朱好好便接话道：“和神没关系，鬼常用的把戏。烧香的人多多少少是信一些的，这些鬼就会故意吹灭来吓唬人。”

　　“真是这样就好了。”沈青瓷放下杯子，冷静一些，叹息说，“当时好多人都说要换地方，但是总导演铁了心了要在那拍，大家也没办法，拍摄工作还是照常进行。第一次正式开拍的时候，我跪在蒲团上，那个蒲团冷得和冰块一样，但那时已经五月份了，闽市的五月早已入夏，天气非常热。我一直在发抖，没法继续拍，但是其他人都说蒲团是正常的，可是我只要一碰到它就能感受到刺骨的寒冷。我坚持不要这个蒲团，导演也觉得直接跪地上比较符合剧情，就把蒲团拿走了。第二次没有那种冰冷的感觉，正常走戏，说完台词后，我应该要磕三下头，但是当我的额头碰到地面时，整个人忽然动不了了。我感觉周围陷入了一片黑暗，浑身都是冷的，好像有一个声音在耳边说话，一直在喊‘叶卿’。”

　　“叶卿？”

　　“是我那个角色的名字。那只女鬼真把我当成了女主，以为拍戏的剧情是真实发生的。她听到我跪在那里说的台词想到了自己是怎么死的，想附身替我报仇。”

　　“什么台词？”

　　沈青瓷轻咳了一声，眼神一变，满目不甘，声音颤抖但又掷地有声地说道：“我叶家满门忠良，遭奸人构陷以至家门倾覆、族人丧尽。我叶卿苟存于世，此仇必报！纵堕修罗，永坠十八层地狱，我也必将手刃仇敌，告慰我叶家满门冤魂！”说罢还掉了两滴泪。

　　朱好好看得目瞪口呆。她第一次看一个专业演员无缝切换式的演技，那个眼神、那个语气，一下就能看出她有多绝望、不甘、愤怒，如果仇敌就在她眼前，没有人不会相信她会不顾一切杀了他们。

　　这个沈青瓷演技相当好。

　　见她一时没回话，沈青瓷轻轻擦掉脸颊上的眼泪，嘴角上扬，神情又骤然大不相同，带了些轻佻问：“被我惊艳到了？”

　　朱好好点头，“你很厉害。”

　　她只是在陈述自己的感受，沈青瓷却好像不好意思了一样，眼神躲闪了一下，连忙接着说：“那只女鬼生前也是一代忠臣家的女儿，但当时朝廷被宦官把握，女鬼的父亲因为直谏而被扣上莫须有的贪污帽子，家里的男丁全部被杀，女眷则被流放岭南。女鬼在流放途中，在那间庙里病死了，含恨而终。她以为我真是叶卿，就想替我报仇，也算解了她自己的恨。”

　　她的语气变得很无奈，“可是我又不是叶卿，皇帝也都是上个世纪的产物了，哪来的仇给她报，我说了她也不信。上我身之后就开始大闹剧组，要不是导演一开始请来看护的一个和尚确实有点本事，弄晕了我，我现在早就因为故事伤害罪进监狱了。”

　　“那女鬼没走？”

　　“是啊！和尚弄晕我之后给了我护身符随身携带，鬼暂时不能近身。就因为这一次，我居然能看见鬼了。那个档案局的人找到我之后，又给了我很多防身的，而且我一时间也没有再见到那只鬼，但是她又出现了！就在我家里阴魂不散，那些符纸好像对她没用！”沈青瓷一时有些激动，双手发颤。她用一只手抓住另一只，勉强平静下来。

　　“说起来，这家酒吧里似乎没什么鬼。”朱好好的视线扫向周围。

　　沈青瓷的注意转移，勉强笑了一下，“是啊，怎么说也算我的产业，我时常去的地方都布置了一些防止鬼靠近。我一直随身携带金光符，寻常鬼也不敢近我身。”

　　朱好好点点头表示了解了，接着问：“你说你被那只女鬼缠上了，可是我看你身上的鬼气并不重。”

　　沈青瓷露出一个惨然的笑，“因为金光符，那只鬼不敢离我很近，但一直在我家里或者我住的酒店里飘荡，搞得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我最近通告很多，马上又要到演唱会的日子，本来休息时间就少，有那只鬼在我感觉我没被吓死都要猝死了！”

　　“你想让我把她赶走？”

　　“对！赶得越远越好，再也别出现在我面前。”沈青瓷坚定地说。

　　大概了解了委托人的诉求，朱好好开始询问细节：“这只鬼在你家或者酒店有做什么或者说什么吗？”

　　“没有，就是一直在我附近，不说话就盯着我看，睡觉也看，就连洗澡也是！”

　　“上次附身时你有什么感觉吗？”

　　鬼附身在人身上时，除了能使用人的身体，看到人的部分记忆，人也能感受到鬼的情绪，比如强烈的怨恨、不甘、遗憾等，会上身的鬼都是有心愿未了的，所以作为他们的容器，人是能和鬼共感的。

　　“就是很深的怨恨。”

　　“没有别的了？”

　　沈青瓷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感受，不确定地说：“似乎还有点兴奋？”

　　朱好好挑了下眉，“有时间限制吗？”

　　“越快越好！起码在我演唱会开始的时候我不想再看见她！”

　　“成交。”朱好好拿出手机，和她交换了微信，“我需要去你说的家里和酒店里看看，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过去。另外，费用的事，驱鬼的定金是一万，事成之后，根据驱鬼难度多退少补。”

　　“没问题，多少都行。”

　　朱好好了解得差不多了，起身准备离开。沈青瓷连忙说：“现在这么晚了，老板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不用。”她拒绝的话刚说出口，肩膀又一次被揽着往外走。

　　沈青瓷低声说：“毕竟是娱乐场所，很多人喝酒不讲道理，你一个人容易惹上麻烦，还是我送你吧。”

　　看在对方成为自己委托人的份上，朱好好没有挣开她的手，应了一声之后，报的按摩店的地址。

　　回去依旧是来时的那辆车，司机一句话都没说，朱好好和沈青瓷之间也只闲聊了几句，在夜晚的寂静中，车子停在按摩店前。沈青瓷没下车，在车里和她挥手。

　　等目睹车子远去，朱好好才往家的方向走。此时已经是后半夜，她回家潦草洗漱了一番，倒头就睡。

　　第二天在不断振动的手机铃声中被吵醒，胡乱点了接通，电话那头晓菁破音的声音传来：“好好你上热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