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 60 章 一位母亲的 ...
-
自从那一巴掌之后，朱好好就对这位母亲有偏见。她觉得这个女人和她见到的所有和把孩子当成所有物以及工具的妈妈没有两样，说不定还要更恶劣，毕竟那可是实打实的一巴掌。但是现在再次和这位母亲对视，她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妈妈的影子。
当她们母女离开那个逼仄的村庄，来到陌生的城市，一个双目失明的单身母亲，一个天生红瞳的古怪小孩，这样的搭配很快就成为了社区里茶余饭后的谈资，他们肆意揣测着陌生人的过去。
但成年人的世界是体面的，那些没根据的流言只在谈笑间的几个眼神中，孩子的世界却是直白单纯的。他们或许听不懂父母那些闲聊，但已经能记住那些恶意的词汇，并以此洋洋得意，更何况朱好好那双眼睛绝对是独一无二的。
那时候的她因为同时失去了阿丑和柏舟，整个人都十足得孤僻，来到陌生的学校也从未有和新同学好好相处的想法，只是一个人待着，加上她怪异的眼睛和社区中的流言，孩子世界的残酷逐渐在她面前展开。
先是故意无视，然后桌子被恶意涂鸦，桌洞里出现虫子尸体，朱好好那时候没觉得多生气，只是冷漠地对待一切。直到那些对她和她妈妈恶意的揣测被孩子用玩笑话说出来——“婊子”、“□□”、“野孩子”、“变态”——那是朱好好第一次爆发，一拳头打得那个男生鼻血直流，又跨在他身上一个巴掌一个拳头地打。班主任很快到来，她受到了很严重的批评，妈妈也被叫来学校。
她以为自己会被妈妈训斥，但她听完老师的话后，只是低头问她：“为什么要打人？”
“……他骂我们。”
妈妈没有多说，只是摸了一下她的脑袋，然后和老师说：“我孩子打架确实下手太重了，我会教她下次下手轻点，这位同学的医药费我也会负责，至于这件事，我希望他也能给我们道歉。”
对方家长听了瞬间气红了脸，但妈妈毫不退让，站在老师和另一位家长面前坚决地维护她——当时妈妈的表情和现在站在她面前说着要将女儿带回去的母亲一样。
一位母亲的真心不可辜负。
朱好好纵然浑身脱力也想帮陈妈妈将陈思诺带回来。她思考了一会，哑着声音说：“或许可以帮上忙。神像的主体是陈思诺，只要她这边中断，塑金身就会停下来。”
和她想得一样，那位操使鬼神虎豹的女仙罗敷从崖底翩翩而上，一落地便问：“哪位是那姑娘的母亲？”
陈妈妈立刻上前，“我！”
罗敷立刻抓着她的手臂跃下悬崖。艾嫣然惊呼一声，下意识跟上去，堪堪停在边上，只能趴在悬崖上往下看。朱好好也有些好奇西颢队如何处理，但她实在没有移动的力气，余光瞥到一直站在旁边的沈青瓷，对上她笑眯眯的脸，莫名有些不好意思，问：“能扶我过去吗？”
“乐意效劳。”
她被沈青瓷搀着来到悬崖边上，探头往下看，只见那几乎凝实的庞大神像底部居然被打穿了一个勉强让一人通过的洞，罗敷正带着陈妈妈往那洞里去。
“你听好，这里只能你一人通过，我会把这条披帛绑在你腰上，它能保护你，并且有危险我会拉你出来。你要做的就是让你女儿清醒过来，明白吗？”
陈妈妈虽然逢年过节都会拜佛，但对于鬼神之事向来是将信将疑。现在这些神神鬼鬼的事突然发生在她和她女儿身上，她也很快适应了，盯着面前白茫茫的洞，毫不迟疑地点了下头。
罗敷眼底略有笑意，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别怕，我们会保护你。”
陈妈妈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洞里。起初是一片白茫茫，忽而刮起罡风，像一片片刀刃，她下意识捂住脑袋防御，发现她周围似乎有一圈屏障，将这些罡风挡下。她逆着风前进，周围的环境也越发恶劣——她来到了沙漠。脚下平坦的地变作松散的沙子，她每走一步，沙子往下陷，让她的前行变得困难。沙漠气候干燥炎热，走了不多时，她已满头大汗，两颊泛红，而丝帛并不能帮她变得凉爽。
抬头望去，沙漠没有尽头，她只是直直向前，心里想着女儿也不觉疲累。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的双唇已经干裂，忽然，眼前一花，场景再次转换，这次她站在了钢丝上，四周一片漆黑，唯有脚下的钢丝散发着微光。
钢丝极细，只有一指宽，她必须特别专注才能不让自己从上面掉下来，而这条钢丝同样没有尽头。气温从炎热变作寒冷，她的手脚冰冷僵直，但不敢轻易妄动，将所有精神集中在脚下的那一条线上，缓慢地移动。
陈妈妈姓陈，叫陈兰，女儿随她姓。她的妈妈也早早离了婚，对方只带走了唯一一个儿子，她们三个女儿改了妈妈的姓和妈妈一起生活。她从小就是一个志向高远的人，不乐意屈居一隅，早早外出打工。一个乡下来的独身女人总会遇到许多麻烦事，但她都跨过了那些坎，并且完全不为其所扰，因为她的意志足够坚定。
这条钢丝和她从前遭遇的那些又算得了什么，她只想将女儿带回家。
场景再次变换，她又来到一片空茫，但空茫之中有一个面目模糊的小女孩。小女孩的衣服上、手臂上、腿上沾上了泥巴，脏兮兮的，手里却攥着一个漂亮的花环。她一直看着一个方向，花环藏在身后，似乎在等待些什么。
陈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里什么也没有。她走上前，想叫一声小女孩，女孩却低下头，将花环扔在了地上，跑走了。她捡起花环，抚摸上面的小雏菊——她最喜欢的花朵。
将花环拿在手上，她往小女孩离开的方向跑去。
女孩又出现了。这次她抱着膝盖坐在地上，两边的膝盖上都有擦伤，正在往外渗血。她又在看着一个方向，陈兰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她很难过。陈兰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没能发出声。
女孩又不见了，她再次往前走，不多时果然又看见了她。这次她坐在桌子上学习，但写了一会，忽然停下发呆，然后又开始写，又开始发呆，就像一个不太聪明的机器人。陈兰有种强烈的预感，她再次张开嘴，喉咙依旧干涩，但她强迫自己发出声音：“诺诺！”
-
神像外的西颢队也没闲着。罗敷时刻守在洞外，马明生则要时刻注意别让洞合上。他两只手撑在洞的两边，若是他撑不住了，罗敷就会把陈妈妈拽回来。颛顼和李顺兴则跃到神像身上，尝试找到其弱点，或是找到玄冥的踪迹。
这尊神像尚未成功塑金身，只发出过一声呓语后反应忽然又迟钝了起来。颛顼和李顺兴两人配合，一人吸引注意，一人不断击打着神像，轰鸣声、爆炸声不断响起。
“老大，这样打下去也不是办法。”李顺兴挥着一杆红色的三角旗帜在空中飞来飞去躲避着攻击。
这时，从另一个方向又传来一道尖细的尖叫，“你们这群废物，怎么还没解决！”
李顺兴苦着脸，“完了，妲己生气了。”
颛顼神情严肃。他和这个神像已交手几个回合，多少摸清楚了这个神像的力量。塑金身岂是那么容易之事，只凭一个小姑娘是做不到的，肯定还要别的什么作为支撑，以他的经验判断，有些像先天八卦与奇门遁甲之力。
昨天在洞穴找到的那个神像已经被他带回了档案局，但还没来得及处理就发生了这件事。
“你在这，我回去一趟。”说罢，颛顼不等李顺兴反应瞬间就消失了。
“我去，老大你不能抛下我！”
“李顺兴你这个废物，还不快动起来！”妲己的声音再次传来。
李顺兴欲哭无泪，只能硬着头皮上。
朱好好也听见了妲己的两声尖叫，往发声的地方看去。这么一看，她忽然就被拽住了后衣领，惊骇之余转头看去，又一个容貌极艳的女人出现在身后，正是知名偶像妲己。她的脸色苍白，抓着她的后衣领就要带她走，但被沈青瓷抓住了手臂。
妲己的眼睛吊起，不善的目光盯着沈青瓷，“你？放手，赶时间。”
“您要带她去做什么，她已经很虚弱了。”
“哈？关你屁事。”妲己一挥手就将沈青瓷掀飞出去，然后提着朱好好的衣领往外飞去，全程朱好好没有插嘴和反抗的余地。她收服的鬼已经回到她的玉石中，只剩下兰时仓惶地跟在她后面，在她一个眼神下也回到玉石里。
沈青瓷被全程迷茫的艾嫣然扶起来，神情晦暗地目送那两人离去。
“阴阳眼，会造幻境吗？”
朱好好没说话，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困惑中夹杂着无语和莫名其妙。
“啧，废物。”妲己拎着她到了另一个山头，“盘腿坐好。”
朱好好被强行按在地上，抗议的话还没说出口，背上忽然穿来一道打击，打得她差点吐出来，眼前天旋地转，“你做什么——！”
尾音卡住，她眼前的世界忽然变作灰白色，四处飘荡的鬼魂变成唯一的色彩。
“足够多的阴魂能造出鬼域，你需要让他们全部到这，并相信这里是他们的归所。”
说得轻巧——！
“集中注意！”轻呵从耳边传来，朱好好下意识摒弃了其他念头。
“你有这个能力，只要集中注意。”
朱好好将注意力集中在视野所及的孤魂野鬼，轻声念：“万鬼咸听，来！”
“废物，用点力气！”
朱好好咬咬牙，妲己的两只手都按在她肩上，简直像是一种威胁让她敢怒不敢言。
“万鬼咸听，来！”朱好好自己看不见，但此刻她的眼睛正在散发艳丽的色彩，衬得她因为虚弱而失了血色的面庞似妖似鬼。
群鬼听令，惶惶而来。
“现在，你需要让他们相信这里是他们的家。”
朱好好攥紧拳头，“听令，尔当以此为己归，散！”
群鬼散开，幻象渐生，阴气冲天。
“再叫点来。”
朱好好强忍着浑身的不适，将范围扩大、再扩大，不断有鬼从四面八方而来，很快就聚集成一个村庄的规模。
“差不多了，坚持住。”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 60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