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求》一曲茶炉听暖色

4、让她走

　　既然是去吃饭，尹凝允换上一条白色小洋裙，简单化了妆以示尊重后便去了程昱定好的餐厅。

　　这是一家装修考究的中式茶楼，一进包房门就看到上次那个黑衣人，寸头冷峻的面孔，让她难以忘记。这次他倒是冲她微微笑了下，可怎么看，都让尹凝允感到毛骨悚然，隐隐产生退缩之意。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人。

　　坐在靠窗的桌前，身线修长，把最普通的衬衫黑裤也勾勒成最好看的线条款型，不同于那天诊所前侵略感极强的英气矜贵，此时的他，倒更多了份儒雅。

　　外面艳阳高照，屋子里却是清爽舒适。也不知是温差太大还是看到看到男人想起那把枪陡然紧张，尹凝允陡然打了个喷嚏。

　　早知道，她就不该来！

　　男人看在眼里，像是笑了下，抬手指了指对面，温和地道

　　“尹医生，坐吧。”

　　尹凝允走过去坐下。

　　房间里只有一桌四椅，另外两人就那么恭敬的立在一边，明明很突兀却又极其自然，沉默的样子仿佛跟空气融为一体。

　　桌正中摆着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还有一支细高的白玉花瓶，里面插着一枝伶仃的像是桃花，咦，尹凝允又看了一眼，果然是桃花，这个季节……

　　窗子是仿古式的，用窗棂分成小格但糊上白色的窗纱后，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这让她生出身处幽闭环境的不适感。

　　桌子一米多宽，挡不住男人的气势，她虽然垂着眸，但能感觉到男人看过来的视线。

　　不是请她吃饭的么？菜单又在哪里？她不知道他的用意何在，这沉默的凝视的确让她心下忐忑。悄悄打量完能打量的一切，不经意地一侧脸，正好对上他的眼睛，漆黑深邃，正如那日初见，像是能将人吸进去的漩涡。

　　今日的她让他眼前一亮，虽装扮简单，却不再是一盖到底的白大褂。一袭浅白色的连衣裙，腰肢不堪盈握，脚上一双同款系带高跟凉鞋，露出白嫩修长如天鹅般的脖颈和雪玉般细腻的皮肤，黑发披肩散落在身后。清纯而不青涩，性感又不显俗气。

　　不着痕迹收回打量的目光，他恍然一笑，端起茶壶缓缓倒了一杯，像是熟人聊天一般问

　　“尹小姐，有没有忌口的？”

　　尹凝允没发觉称呼有异，她现下只想赶紧把饭吃完走人。旋即摇了摇头，她什么都不挑，周宜常把这当做优点来夸她。男人将茶杯递到她面前，尹凝允不觉一愣。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端起吹了吹轻呷了口茶，说

　　“这茶还不错，你尝尝。”

　　尹凝允没有喝。恰好侍应生呈上菜单，她随便划拉几个递给他。程昱见她敷衍，也没说什么，点好后就交给了侍应生。

　　“程先生，感谢你这次的盛情邀请，此后我们就一笔勾销，两不相欠了。”

　　尹凝允不敢看那双眼睛，硬着头皮开口道。

　　有些事情，虽然早已说清，但她仍然不放心，重复一遍才更稳妥。

　　熟料男人闻言放下杯子敛起神色，郑重道

　　“尹小姐，你就这么想要和我划清界限？程某对你倾慕已久，可否给在下一个机会？”

　　尹凝允简直被雷得脑子嗡嗡响，不就是简单吃个饭还闹成鸿门宴了？虽然从那些花中猜到一二，但早在诊所前和电话里她表达的意思十分明确，如今又从对面那张嘴里说出来，怎么看怎么炸裂。她有些结巴

　　“程先生，我已经有男朋友了。A市比我漂亮优秀的女孩子多的是，大不了我帮你物色物色？”

　　物色个鬼，谁家好人手里有枪？谁家好女孩会看上一个毒枭？

　　男人眸色沉了沉，但嘴角扬起了一抹微笑

　　“尹小姐连一次我与你男朋友公平竞争的机会都不给？”

　　尹凝允简直都想把他脑子撬开看看里面到底都装了什么东西，她的意思还没有表达清楚？他这么谦卑，好像是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样，她只能尽力解释

　　“先生，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入了您的眼的，其实真实的我并不是像现在这个样子的。而且我很爱我的男朋友，下个月就要结婚了。”

　　下个月结婚当然是扯谎，但现下最好是这样做。

　　程昱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端着杯子悠闲地喝起茶来

　　“是么？尹小姐可不要骗我。周宜今天刚被调到外市做主管，下个月要去英国出差，你们这婚可是结不了了。”

　　尹凝允瞪大了眸子，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怎么没有听周宜那厮说起过？难道……

　　“是你？你让人把他调到外市去的？为什么！”

　　他慢条斯理地把玩着茶杯上的纹路，看着她漫不经心地道

　　“尹小姐以为，我是为了什么？如果他在出差的过程中，飞机失事不幸遇难，你该当如何？”

　　尹凝允又感受到了那具有极强侵略性的视线，同那晚他临走时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样。再想到那把枪，这群亡命之徒，没准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冲口而出

　　“你在威胁我？好歹我还救了你的命！”

　　他望着她的眼神里满是笑意

　　“我从来就不是好人。况且我只是想和尹小姐做笔交易。”

　　她似是被吓坏了，手心早已濡湿，心脏怦怦直跳

　　“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起身时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突兀的噪音，站在身侧的中年人一看就要冲过来阻止，却听到自家老板平静地说

　　“让她走。”

　　中年人看向同伴，后者努努嘴，再看老板则是端着杯子悠闲地喝起茶来，一副有恃无恐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