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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谈话 ...

  •   咔——
      咖啡店包厢的门被推开。黄灵玉裹着长款羊绒大衣,狐狸毛领垂在肩头,衬得耳垂上的珍珠耳环冷光细碎,眉眼看着柔和,眼底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雾,辨不清神色。
      陈故没说话,指尖抵着微凉的咖啡杯壁,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从始至终,没挪过半分。
      黄灵玉是Beta,也是这所学校的舞蹈系前辈,和陈故一样,出身小县城。
      大四那年,她一手摘得新柳奖和青莲奖双桂冠,毕业即凭两支原创舞蹈爆红,成了舞蹈界最炙手可热的新星。
      可就在风头最盛时,她却突然销声匿迹,来了雅安当舞蹈老师,推掉所有商演和邀约,说要为教育事业奉献,至今还是舞蹈界的一桩美谈。
      但和黄灵玉相处三年,陈故从她身上感受不到半分“岁月静好”。他只看到藏在她温柔笑容下,那股按捺不住、却又不得不藏的野心,像埋在泥土里的火种,稍不留意就要燎原。
      他早猜到,黄灵玉从不是自愿留在雅安的,她是被困住的。
      见陈故始终沉默,黄灵玉扯出一抹惯常的、敷衍的笑,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陈故,老师知道你努力,也有配得上舞台的天赋。但雅安就是现实,老师也想让你去参加全国赛,可那些有钱人不愿意,你争不过的。”
      她话说得从容,像是对这样的事早已见惯不怪,连眼底的波澜都没有。
      “老师说得对。”陈故终于开口,声音很淡,面无表情地抬眼,,“这件事,就算不是你做的,也顺了你的意,不是吗?”
      黄灵玉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那层温柔的伪装碎了一角。
      她看着陈故,缓缓收回假笑,语气也冷了下来:“既然你是聪明人,我也不拐弯抹角。实话说了,就算这次比赛你去了,也是一场空。”
      陈故没接话。
      黄灵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推到陈故面前,纸页在桌面上滑过,发出轻微的声响,像一道宣判。
      “舞蹈这条路,不是谁都能走的。你的经历,你的难处,老师都体会过。”她抬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你看看这个,老师特意为你弄的。”
      陈故拿起合同,扫了几眼,和他猜的分毫不差——一份工作意向协议。
      核心内容只有一句话:从雅安毕业起,在本校工作15年,工资按普通教师的120%发放,工作时间、地点、内容,全由学校安排。
      看似是一毕业就捧上了铁饭碗,可这纸协议,分明是份卖身契。一个舞者的一生,能有几个15年?尤其是舞蹈的黄金期,不过短短数年。
      陈故合上合同,指尖捏着纸页边缘,力道重得指节发颤:“这就是你一直以来的目的。”
      “目的?”黄灵玉蹙眉,像是被冤枉了一般,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陈故,这合同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老师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给你争取到一个名额。只要签了,你以后的生活就不用愁了,这是老师为你好。”
      她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可陈故只觉得心底一阵发笑。
      大二起,黄灵玉就旁敲侧击,不停暗示他留在雅安的好处,软磨硬泡了两年。如今全国赛的名额被顶替,他走投无路,黄灵玉终于不再掩饰,把这所谓的“选择”明晃晃地摆在他面前,逼着他屈服。
      包厢里陷入死寂,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对峙,利益相冲,谁都不会轻易放弃,除非被逼到无路可走。
      黄灵玉始终脊背挺直,下巴微抬,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故,像在看一个不懂事、还在做无谓挣扎的孩子。
      陈故捏着那份协议,指腹摩挲着冰冷的纸页,看似用力,骨子里却透着一股无力——他知道,黄灵玉掐准了他的软肋。
      “陈故,人不能太自私。”黄灵玉的声音再次响起,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向陈故的心底,“你也要考虑考虑你的父母,他们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供你学舞蹈,你应该不想再让他们为你操心了,对吧?”
      她说完,拿起茶杯喝尽最后一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大衣的褶皱,准备起身。
      “我应该不是第一个吧。”陈故突然开口,没看她,依旧翻着那份协议,声音很轻,“黄老师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年,做这种事,一看就是轻车熟路。”
      黄灵玉起身的动作猛地一顿,手指攥紧了大衣袖口,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快得像错觉。但她还是稳住了身形,站了起来。
      陈故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她,眼底翻涌着不屈,还有一丝疑惑,那眼神太亮,太锋利,刺得黄灵玉头皮发麻。
      脑海里猝不及防闪过那个雪夜,天台上的那双眼睛,和此刻如出一辙。她慌忙撇过头。
      缓了几秒,黄灵玉走到门边,握住门把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的慌乱褪去,只剩下一片晦暗。
      她丢下最后一句话,语气带着几分轻佻,又几分不屑:“陈故,你难道忘了大二那年的事了吗?还是说,你觉得你的反抗,能成功?”
      她顿了顿,回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你当然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我等得起,但是陈故——你有多少时间,能在这里耗?”
      话音落,她推门而出,冷风卷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只留下桌上那份冰冷的协议,和一句无解的死局。
      舞蹈的黄金期,就那么几年。没有知名度,没有舞台,过了这个年纪,再想出头,几乎是不可能的。
      陈故的指尖反复揉搓着协议的一角,纸页被揉得发皱。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大二那年,那个暴雪漫天的夜晚,那年的娱乐节恰逢年底的艺术交流会,两事合一,档次陡升,不少艺术圈的大咖都来了,是难得的露脸机会。
      雅安为了鼓励学生参加,特意设了比赛,冠军能拿到国外伯利大学的交流生资格,全校的舞蹈生都挤破了头去争。
      陈故豁出了全部,没日没夜地练,磨动作,抠细节,连睡觉都在想舞步。
      功夫不负有心人,比赛结果出来,他拿了第三名,虽不是冠军,却也有机会,唯一苦恼的就是学费。
      他还没来得及感受那份喜悦,颁奖礼的晚上,变故就来了。
      那晚,外面下着鹅毛大雪,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学校的穹顶式礼堂里,却温暖如春,丝毫不受风雪影响。
      大堂对着五彩的玻璃穹顶,暖气氤氲,悠扬的乐团声流淌,盛大的颁奖晚会正在有序进行。
      一楼坐的都是名流权贵,衣香鬓影,珠光宝气。二楼则是本校的学生,大多是和父母一起来的,挤在娱乐室里,闹哄哄的,是独属于年轻人的热闹。
      陈故在娱乐室待了没几分钟,就找了个借口出来,躲在二楼娱乐室对面的走廊里。他靠着玻璃围栏,小心翼翼地探着身子,目光在一楼的人群里穿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叮——
      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短信跳了出来,是学校的官方号码:【请获奖三名的同学,立即到礼堂B2集合。】
      陈故皱起眉,满心疑惑。颁奖礼马上就要开始了,为什么要去地下二层集合?
      他看向娱乐室旁边的电梯,迟迟没动。直到两个穿着雅安校服的学生从娱乐室出来,走进了电梯。灯光有些暗,应该是同学。看着电梯门合上,数字跳向B2,他又看了一眼一楼,宾客已经开始入座,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了上来。
      没再多想,陈故转身走进了对面的另一部电梯,按下了B2。
      叮——
      电梯门刚开,就看见两个穿着雅安校服的男人站在不远处,冲他招手,示意他过去。陈故走了过去,开口问道:“你们也是收到学校的短信来的吗?”
      他快速打量了两人一眼,心里瞬间警铃大作。这两人看着就不好相处,一个胖墩墩,一个瘦高个,身材敦实,根本不是舞蹈生该有的样子——舞蹈生的身形,就算是Beta,也该是挺拔纤细的。
      更可疑的是,他们身上的校服松松垮垮,袖口过长,裤腿堆在脚踝,明显不合身。而雅安的校服,向来是量身定制,从没有不合身的情况。
      “对。”瘦高个先开了口,目光上下打量着陈故,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就是第三名的陈故吧?”
      陈故心里的疑惑更重,却还是压了下去,点了点头,扯出一抹客套的笑。
      下一秒,那两人突然齐齐上前,一步步逼近,眼底的善意消失殆尽,只剩下阴翳。
      就在两人离他只有两步远时,陈故猛地反应过来——不对劲!他们根本不是舞蹈生,甚至可能不是雅安的学生!
      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极速狂跳起来。他慌忙后退一步,开口道:“那个,我东西忘在娱乐室了,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转身就往楼梯口跑,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可刚跑出去两步,后领就被一只粗粝的大手死死攥住,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向后拽。
      他根本抵不住这股力道,重心不稳,狠狠向后摔倒在地。
      砰——
      后背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剧痛瞬间蔓延全身,大脑一片空白。紧接着,一双大手死死扼住了他的脖子,窒息感猛地涌来,掐得他喘不过气。
      “妈的,还想跑?老实点!”粗犷又猥琐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带着浓浓的恶意。
      陈故拼命挣扎,手脚乱蹬,可脖子被扼得越来越紧,眼前开始发黑。那人见他还不老实,松开扼着脖子的手,一把拽住他的后领,瘦高个则攥住他的胳膊,两人一左一右,拖着他往阴暗的角落走。
      窒息感让他头晕目眩,只有大脑里的肿胀感和嗓子里微弱的呜咽声,身体被拖着在地上摩擦,冰冷的水泥地磨破了校服,也磨破了皮肤,疼得钻心。
      两人把他拖到一根承重柱旁,死死按住他,用粗麻绳一圈圈缠在他身上,把他绑在柱子上。
      “救命啊!”陈故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声音嘶哑。可刚喊出声,嘴就被一只大手死死捂住,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咔嗒——
      一声轻响,一把冰冷的弹簧刀抵在了他的脖颈处,刀锋的寒意透过薄薄的校服,渗进皮肤,让他瞬间僵住,不敢再动。
      瘦高个不耐烦地骂了一句,一把扯住他的头发,迫使他抬头。另一只手拿着一卷强力胶带,“撕拉”一声扯开,狠狠贴在他的嘴上,从嘴角到下巴,几乎贴了半张脸,只留下鼻子供他呼吸。
      胶带的粘性极强,扯得皮肤生疼。
      胖墩墩的男人把刀扔到一边,又用绳子在他身上绕了两圈,确认绑紧了,才松开手。两人蹲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只被困住的猎物。
      “兄弟,我们也不想干这事,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胖男人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假惺惺的歉意,“谁让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呢。”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进陈故的校服口袋里:“他们说,这是给你的报酬,6万。你也别想着报警,没用的。我们在你身上绑了计时器,三个半小时一到,绳子就会自己松开。到时候你把这些东西收拾干净,走人就行,别给自己找麻烦。”
      “老三,你废什么话!”瘦高个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目光落在陈故脸上,带着猥琐的打量,捏起他的下巴,啧啧两声,“这学舞蹈的就是不一样,长得还挺俊,可惜了,是个Beta。”
      陈故瞪着他,眼底翻涌着怒火和恶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被称作老三的胖男人拉住瘦高个的胳膊,低声劝道:“毛哥,拿钱办事,那人早就警告过我们,别做多余的事。快走吧,别被人发现了。”
      “走就走!”毛哥甩开他的手,站起来,临走时还是不解气,抬脚狠狠踹在陈故的大腿上,力道重得让陈故浑身一颤,“还敢瞪我?再瞪,信不信我现在就废了你!”
      两人骂骂咧咧地走了,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主灯被他们关掉,只剩下应急照明灯发出微弱的光,还有楼梯间大门缝隙透进来的一点光亮,昏昏暗暗,照得这地下室像一座坟墓。
      楼上的嘈杂声透过厚厚的楼板传下来,乐团的演奏声,宾客的谈笑声,主持人的报幕声,清晰可闻,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与他身处的黑暗,成了两个世界。
      陈故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拼命挣扎,可绳子绑得太紧,勒得他胳膊和腿生疼,根本挣不开。嘴被封住,发不出声音,手机也被他们掏走,扔在了几米外的地上,屏幕碎了,黑着屏。
      他这才看清,这里是地下室的杂物间,四处堆着蒙着白布的杂物,落满了灰尘,阴森森的。他被绑的位置,离楼梯间还有六米多,喊破喉咙也没人能听见。
      他冷静地回想,自己向来独来独往,从没得罪过什么人,就算是和他有竞争的韩治,也不至于用这种阴狠的手段。
      一个念头猛地窜进脑海:那两人能顺利进入学校,进入礼堂地下室,穿着雅安的校服,明显是有备而来。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颁奖礼前把他绑住,目的再明显不过——冲着他的交流生资格来的。他们要让他错过颁奖礼,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自动放弃了。
      想通这一点,陈故紧绷的身体突然松垮下来,无力地靠在水泥柱上,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唯有深处,藏着一丝不甘,像火苗,在黑楼上的嘈杂声透过厚厚的楼板传下来,乐团的演奏声,宾客的谈笑声,主持人的报幕声,清晰可闻,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与他身处的黑暗,成了两个世界。
      陈故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拼命挣扎,可绳子绑得太紧,勒得他胳膊和腿生疼,根本挣不开。嘴被封住,发不出声音,手机也被他们掏走,扔在了几米外的地上,屏幕碎了,黑着屏。
      他这才看清,这里是地下室的杂物间,四处堆着蒙着白布的杂物,阴森森的。他被绑的位置,离楼梯间还有六米多,没门关实,留着一到缝。
      他冷静地回想,自己向来独来独往,从没得罪过什么人,就算是和他有竞争的韩治,也不至于用这种阴狠的手段。
      一个念头猛地窜进脑海:那两人能顺利进入学校,进入礼堂地下室,穿着雅安的校服,明显是有备而来。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颁奖礼前把他绑住,目的再明显不过——冲着他的交流生资格来的。他们要让他错过颁奖礼,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自动放弃了。
      想通这一点,陈故紧绷的身体突然松垮下来,无力地靠在水泥柱上,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唯有深处,藏着一丝不甘,像火苗,在黑暗里倔强地烧着。
      恍惚中,他听到了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由远及近。
      陈故抬头,眼底燃起一丝希望,咽喉里用力挤出声音,发出“呜呜”的声响,期待着来人能发现他,救他出去。
      可那脚步声,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突然停了。
      陈故眯起眼,透过楼梯间大门的缝隙,看向外面。楼道的灯光亮着,一只绿色的鞋头出现,想上是一双熟悉的眼睛。
      陈故的心脏猛地一沉,像坠入了冰窖。
      那是他熟悉的眼睛,平日里总是带着温柔和欣慰,看着他时,像带着光。可此刻,那双眼睛里,只有惊讶,慌乱,还有一丝被撞破秘密的狰狞。
      是黄灵玉。
      哐——
      一声巨响,楼梯间的大门被她拉紧,在这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连那一点微弱的光,也消失了。
      这件事的背后,从头到尾,都有黄灵玉的影子。
      自嘲的笑意从嘴角蔓延开,却被胶带封住,只能化作一声沉闷的呜咽。
      四肢因为长时间被绑,开始肿胀发麻,地下室没有暖气,冰冷的空气裹着寒意,钻进他的骨头缝里。他身上只穿了单薄的校服,根本抵不住这暴雪夜的寒气,浑身开始控制不住地发颤。
      脖颈处被刀锋抵过的地方,大腿被踹的地方,火辣辣的疼,和刺骨的冷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失去知觉。
      他不知道等了多久,久到感觉四肢都不是自己的了。远处,那部被扔在地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了一下,传出连续的消息提示音,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嘲讽他的狼狈。
      苦涩的味道,从心底一点点往上蔓延,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头脑里的纠缠,像无数根针,扎着他的神经,压迫着泪腺。终于,一滴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砸在冰冷的手背上,又顺着下巴,落湿了胸前的校服,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一直告诉自己,少这一次机会没什么,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可他脑海里,演练了无数次的致谢词,那些想对父母说的话,想对自己说的话,此刻都化作了回旋镖,狠狠扎在他的心上,一遍又一遍,让他疼得无法呼吸。
      他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连为自己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就要接受这样不幸的事实。
      一楼的晚会,依旧盛大。灯光投射在彩色的丝带上,流光溢彩,照耀着坐席上雍容华贵的服装,泛着光彩的首饰,还有那些洋溢着笑容的脸。音乐如流水般,穿越人群,流向礼堂的每一个角落,温馨而热闹。
      直至晚会结束,都没有人发现,在那片光鲜亮丽的背后,在这阴暗的地下室里,藏着一抹被刻意掩盖的黑。
      陈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三个半小时,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只记得,那深入骨髓的寒冷,那钻心的疼痛,还有那无能为力的麻木。
      当计时器“咔哒”一声响,绳子松开的那一刻,他慢慢挣扎着起来,撕开嘴上的胶带,撕得嘴角渗出血丝,他也感觉不到疼。
      他跌跌撞撞地找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捧着冰冷的水,一遍又一遍地拍在脸上,强迫自己清醒。
      脖颈处的腺体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他才想起它的存在。撩下衣领,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嘴角红肿,脖颈处的腺体,泛着一片青紫,应该是争斗时被磨到了。
      他把胶带、绳子都收拾起来,扔进了厕所垃圾桶,像是要扔掉那段不堪的记忆。为了避开人群,找了一个偏僻的楼梯道。
      那场雪夜的经历,像一道伤疤,刻在他的心底,至今清晰。而第二天,黄灵玉还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特意来安慰他,问他为什么没去颁奖礼,语气里的温柔,只让他觉得无比虚伪,无比可笑。
      那张银行卡里的6万,是买走他奖项的钱。他一分没动,转身就捐给了慈善机构,就当一切都没发生。
      陈故深吸了几口气,强逼着自己从那段痛苦的回忆里抽离出来。窗外,黄灵玉的身影已经走远。
      他知道自己现在就如螳臂当车,那就只能投机取巧。
      他把那份协议折好,塞进书包里,指尖攥紧,力道重得指节泛白。然后靠在椅背上,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美式,慢慢喝尽。咖啡的苦:味,从舌尖蔓延到舌根,渗透整个味蕾,苦得让人清醒,苦得让人记起,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出了咖啡馆,陈故站在门口,环望四周。这他生活了三年的地方,街道熟悉,建筑熟悉,可他却觉得无比陌生,无比无助。
      冷风裹着雪沫子吹过来,打在脸上,生疼。他抬手,抹了一把脸,眼底的迷茫褪去,只剩下一片坚定的光。
      他不应该停在雅安。
      在更远的地方,在更亮的地方还有一个约定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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